次日。
“哈哈……因为交流会确实很无聊嘛。不过昨天我确实是临时有事才不得不离场的，绝对没有偷偷跑回皇宫喝下午茶哦。而且今天我不是也准时到场了吗，大哥今天都没来呢，就二哥来了。”维多利亚用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有些心虚地开了视线。
“你不觉得你这副样子已经是不打自招了吗？”叶歌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米德拉，在对方看过来之前便收回了视线。
和昨天相比，会场内依旧是那么热闹。早上开场前各地的学院代表或者是法师协会代表都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国家大事或者是这些天的课题研究。这也是为什么叶歌喜欢踩着点到，因为他实在懒得应付这些人，光是无意义的寒暄就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不过他到场后还是先老老实实地和拉夫尔打了个招呼，免得人家散场后又来念叨他“忘恩负义”。不管怎么说，他在诺德城邦任职的那段时间，拉夫尔确实给了他不少帮助，而且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麻烦人家的地方，打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唯一让叶歌感到比较奇怪的是，今天会场外巡逻的骑士比昨天多了差不多一倍。原本他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演练，问了诺亚主任才知道，那些骑士都是大皇子派过来保护二皇子和皇女殿下安全的。
“说起来，今天应该很快就要轮到你们上场了。索菲娅还会紧张吗？”维多利亚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索菲娅说道。
“我？应该没那么紧张了吧。”索菲娅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昨天不是才讲到那个‘论发热魔法阵不同选材下的具体应用’吗？我记得后面还有好几个课题才轮到我吧。”叶歌拿出目录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
“刚才我和院长申请了一下，把你的演讲顺序往前提了提。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课题讲完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维多利亚伸手在叶歌手里的纹路板上划了几下，上面的顺序很快就被打乱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歌把纹路板放到一旁，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维多利亚的表情。可对方脸上仍是那副一如既往的笑容，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一位完美的皇女殿下。
“下午我还有事要回皇宫那边一趟，如果还是按原来的顺序，可能就听不到你的演讲了。”维多利亚眨了眨眼，“反正你迟早都要上台，早点上去不也能更好地调动整场交流会的气氛吗？”
“平时你有这么忙吗？昨天也是中午就离场了吧。”叶歌撑着脑袋，随口说道。他是无所谓什么时候上台，不过维多利亚的态度让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实在是太过了解这个女人，如果没什么非常要紧的事，哪怕是再无聊的会议她也会全程坐在这里。
更别说，维多利亚本身就是为了争取学院派的支持才参加皇家学术交流会的。如果她本人不在场的话，就算叶歌的课题讲的再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维多利亚左右看了看，确保附近没有人偷听他们谈话才俯身到叶歌耳边，压低声音道：“是父皇召见我们，所以下午我必须回皇宫那边。昨天我还收到消息，父皇在处理政务时忽然陷入昏迷，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下个月了。这次召见我们，大概率是为了立下遗嘱。”
“这么突然吗？”叶歌微微一愣。难怪昨天维多利亚离场时那么匆忙，原来是收到了罗德九世的病危通知。随后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看似无事发生的米德拉，心里多少有了些许猜测。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之前父皇的身体确实没差到这个地步，但这几个月不知为何病情突然开始恶化了，就算是请教会的牧师来为父皇治疗也完全无济于事。”维多利亚轻叹口气，“不过，之前的准备也不算是白费了吧。如果大哥真的登基了，我和二哥的立场就会变得很尴尬。这种情况下，我就更需要得到学院派的支持和庇护了。”
“那二皇子呢？这会儿不在罗德九世床前嘘寒问暖，和我们一起参加学术交流会真的没问题吗？”叶歌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哥可能是在谋算着什么。昨天他是不是也拉拢你了？”维多利亚问道。
“确有其事。”叶歌点头道，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微微绷紧了小脸的索菲娅。米德拉许诺给他的好处是爵位以及支持他和维多利亚的婚事，只可惜这两点对叶歌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如果换个条件，说不定他还会考虑一下。
“外面那些骑士都是大哥派来监视二哥的，就是为了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二哥今天居然还要来参加皇家学术交流会。”维多利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手指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总之，我这边应该不用担心，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分封到边境。如果我执意留在学院派这边，想必大哥也不会太为难我。”
“那你注意安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和我说吧。”叶歌站起身，从索菲娅手上接过演讲用的资料。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待会儿他上台只要按部就班地进行讲解，尽量不被评委们的提问卡住就行——形式上就和他的毕业论文答辩差不多。
“知道啦。”维多利亚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索菲娅也要加油哦。”
“嗯……我会努力的，为了不给老师丢脸。”虽然索菲娅完全没有听到刚才两人在聊什么，但光是看叶歌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小事。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好好辅佐叶歌完成这场演讲了。
“不用那么紧张，你不是都已经提前排练过好几次了吗。”叶歌笑了笑，拉着索菲娅走向讲台。
“老师，我能帮上忙吗？”索菲娅微微低下头道。
“你是说维多利亚的事？”叶歌并不意外。
“如果，我愿意再次付出一部分代价，是不是也能帮到皇女殿下了？”索菲娅很认真地问道。
“肯定可以的。毕竟你可是魔女啊，只要想做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叶歌心里忽然有种预感，大概就是今天了。
很快，两人便来到讲台上。索菲娅熟练地摆弄着讲台上的设备，将屏幕上的背景切换成提前准备好的资料。这几个月来，她经常作为助手跟在叶歌身边帮忙。如果忽略台下听众都是高阶法师这一事实，其实感觉上就和平时上课没什么区别。
“咳咳……大家好，我是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代表，叶歌·罗斯特。今天有幸为大家讲解我的课题《关于新型纹路“复写”的构成与应用》，接下来我会将这个课题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纹路的具体构成讲解、在魔法阵框架中的应用方式以及最后的实操演示。”
“叶歌·罗斯特先生，可以先暂停一下吗？”坐在第一排的中年男子忽然举手道。
“埃索达会长请说。”叶歌看了一眼，马上认出来这是现在罗德城法师协会的总会长。
“以前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一纹路，是你自己研发的吗？”埃索达很平静地问道。作为法师协会的会长，事前他不可能没有看过叶歌所提交的课题。在这种时候提出疑问，自然是说给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听的。
“嗯，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具体效果在资料上也有写明。”叶歌点头道。
“我知道了，继续说吧。”埃索达点了点头，示意叶歌可以继续了。
接下来，整个会场都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叶歌在讲台上的演讲声以外，台下的法师代表们连交头接耳的余裕都没有，光是想要跟上课题的进度就已经快要把脑子烧掉了。反而是坐在第一排的评委们时不时会举手示意，让他对课题的内容进行更详细的讲解。
不过叶歌提前做好了功课，包括哪些地方可能会停下来都有预计，所以基本上都没有停下太久。但复写的纹路确实很复杂，即便是身为研发者的叶歌，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吃透了这一纹路。等他讲完前两部分，时间已经过去了约莫两个小时。
之前他教维多利亚的时候也差不多用了这么久，不过当时他还会手把手教维多利亚构筑框架，因此她很快就上手了。现在台下的法师代表们，不少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甚至有人抱着头趴在桌上痛哭流涕。小部分勉强能跟上进度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们可没有叶歌的手把手教学，仅仅是试着在随身携带的纹路板上进行铭刻就差点要了他们的老命。明明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懂，但是连在一起之后就突然看不懂了。不过他们倒也没有怀疑这一纹路的真实性，因为在座的基本都是学院派的骨干，能否实现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更别说后面还有实操演示环节。
“理论讲解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是实操演示环节。三阶和四阶的演示将由我来进行，二阶的演示则是由我的助手索菲娅来进行。”叶歌松了口气，就算是他一口气讲这么多东西也有些累了。
很快，讲台上就架好了几面屏障，光看防御强度的话就算是抵挡五阶魔法都绰绰有余。叶歌也没有墨迹，只是拿起一根教学用的短魔杖，特意放缓了构筑魔法阵的速度，对着侧边的一面屏障依次释放了两个魔法。
三阶·炎枪术。
四阶·熔岩球。
连续施法本身必然会产生损耗，而且掌握的程度越深，损耗就越低。像叶歌现在使用连续施法，已经可以将损耗压到百分之三十左右，复写出来的魔法威力也相当接近原版了。不过换成索菲娅来，只会比他做得更好。
还没等台下的观众惊呼，接过魔杖的索菲娅便交出了更完美的答卷。她演示的是二阶的火球术，也是二阶中最基础的一种。但少女并没有像叶歌那样特意放缓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构筑好了整个魔法阵，手中魔杖连点将两发火球术一起打了出去。
如此干脆利落的动作，再加上少女本身就长得足够漂亮，在她完成施法后台下许多法师都忍不住鼓起了掌。很快，整个会场便被掌声淹没，热烈的氛围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少人看向叶歌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热切。
他们都是行业中的翘楚，如何能不明白这一纹路的价值。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非常感谢各位的倾听。”等台下的掌声停歇，叶歌才微微弯腰，带着索菲娅走下讲台。但等他回到座位上坐好，评委们也没有让下一位演讲者上台，反而是任由台下的法师们讨论刚才的课题。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用听下一个课题了。”维多利亚笑着打趣道，“有什么感想吗，大天才？”
“口都要讲干了。”叶歌拧开一瓶水猛灌了两口，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索菲娅也做的很不错哦。”维多利亚伸手抱了抱索菲娅，轻笑着说道。
“都是老师教得好啦……”索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今晚要是还有时间的话，我会赶回来给你办庆功宴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维多利亚笑着问道。
“我都行。”叶歌抬头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忽然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那该是怎样的表情啊。
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那一刻的真心，又该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东西呢？
“……秘密。”维多利亚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后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先走了。记得注意安全。”
索菲娅目送着维多利亚离开，心里却忽然感到了几分没由来的慌张，仿佛这一去就是永别。可她也没有理由去挽留维多利亚，只好摇了摇头，将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脑袋。
“老师，皇女殿下那边真的没事吗？”索菲娅下意识向叶歌问道，也许是想要从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获取几分微不足道的慰藉。
“索菲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维多利亚吗？”叶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
“……我很尊敬皇女殿下。今后应该也会继续为她尽忠吧。”索菲娅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声说道。
“就算你明知道，她已经背叛了你？”叶歌微微歪头。
索菲娅微微一愣，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装傻充愣，只是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老师……果然一直都在看着我呢。但是，我不觉得那是背叛啊。大概对皇女殿下来说，做出那种选择反而会更加痛苦吧。”
“或许吧。”叶歌微微抬起手，却又重新放下来，只是说道：“世间之事总是那么不尽人意，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在两个糟糕透顶的选项里选一个次坏的。但无论你要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嗯……谢谢你，叶歌。”索菲娅没有再问为什么，仅仅是轻轻握住叶歌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