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仍在继续。
只不过在叶歌的演讲结束后,会场内的法师们对于接下来的课题都有些兴趣缺缺的意思,反而是频频望向叶歌坐着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场地限制,恐怕有不少人都想立刻尝试一下如何使用“复写”纹路。
最惨的莫过于排在叶歌后面的学院代表,本身拿出来的课题就不算特别有趣,再加上台下的评委变得比之前还要挑剔,最后下台时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反应过来,皇家学术交流会的头名归属已成定局,余下的课题不可能再出现比叶歌更优秀的了。
可叶歌今年才多少岁?光看外表的话恐怕连二十五岁都没有吧,来参加学术交流会的代表们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连头发都已经白了不少。然而就是这么一群在罗德帝国堪称中流砥柱的高阶法师,心中竟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现实果然是个垃圾游戏”的念头。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天才,甚至其中很多人自己就是在他人的羡慕与盛赞中一路走过来的。在罗德帝国,大多数法师只要能在二十五岁前突破三阶,就足以被称为“天才”了。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四阶,甚至还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魔法纹路。
一时间,会场内除了在讨论“复写”的可行性,更多的都是在打听关于叶歌的消息。至于交流会本身,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了。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代表都不是第一次来参加皇家学术交流会,对于大部分课题的质量都心里有数。
如果是平时,他们肯定不介意多花些时间给其他地方的代表捧捧场,哪怕课题质量良莠不齐,也多少能收获些掌声。但现在他们巴不得这场交流会马上结束,要么是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复写”纹路,要么就是直接去向叶歌本人讨教。
于是会场里就出现了一种很诡异的情况。
明明身为主评委的开普勒已经在催促下一位代表上台了,台下却迟迟没有动静。
“下一位是……来自南朗城的学院代表,麻烦克莱迪尔先生尽快上台,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如果是打算弃权,麻烦站起来举手示意。”开普勒微微皱眉,再次通过扬声器催促道。
他完全可以理解台下众人的感受,因为他在第一次看到叶歌完成后的课题时,也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中。“复写”或者说连续施法本身并非没有弊端,除了难学难用之外,更重要的是连续施法本身会对施法者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
理论上来说确实有人能做到全程连续施法,但一般人可能在第二次连续施法时,就会因长时间的精密操作而开始感到头晕。因此连续施法对于实战派的价值远高于学院派,因为实战派往往更青睐于用低阶魔法制造破绽,最后再用高阶魔法一击必杀。
可即便有这么多缺陷,也无法掩盖这一纹路本身的价值。只要能将它推广出去,让大部分罗德法师都学会如何铭刻复写纹路,那就相当于让大部分简易魔法阵都平白增加了近一半的功率——这是何等可怕的提升?
不过开普勒更清楚,叶歌大概是懒得研究这些东西的。如果不是为了维多利亚的委托,这小子估计都懒得去开发复写纹路,顶多是教给他看中的学生。所以开普勒才没有制止台下的代表们讨论复写纹路的构造与应用,毕竟开发配套的简易魔法阵需要大量人手,而这也是皇家学术交流会的意义所在。
但学院也是要面子的,不可能说头名一出现就直接宣布结束,剩下的课题也需要继续拿上来评分。在催促了几次都没有回应以后,开普勒便向站在旁边的主持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南朗城……是在哪里啊?”索菲娅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还以为是自己的地理学得不够好。事实上,皇家中央魔法学院除了常规的魔法课程以外,也会开设普通的文化课,不过这些课程讲得就没有主课那么细致了。
“南朗城是杜卡拉帝国的首都。”叶歌合上手里的笔记,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按理来说,杜卡拉帝国的代表确实应该坐在离他们最近的第二排,但近些年杜卡拉帝国与罗德帝国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所以学院便将他们安排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能坐在第二排的,基本都是罗德帝国盟国的代表。
“他们的代表不上台吗?我看院长都催了好几遍了。该不会是没有准备课题吧?”索菲娅有些奇怪地问道。
“其他国家的代表都要先提交课题才能获得交流会的入场资格,总不能让你进来白听啊。”叶歌偏头看了一眼,忽然看到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女人站起来,跟着主持人一路走向讲台,“这不就来了。”
索菲娅也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没由来的不安,小声说道:“这就是杜卡拉帝国的代表吗?总感觉有点阴森森的。而且刚才院长喊的也不是这个人吧。”
“这个人不是学院派的。而且她的阶位很高,起码是个六阶的法师。”叶歌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说道。
“不是学院派也能参加学术交流会吗?”索菲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毕竟对方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漏了一双戴着手套的手在外面。
“因为她就不是来演讲的。那个叫克莱迪尔的杜卡拉代表,今天应该没来会场才对。”叶歌左右看了看,想要在附近找到兔子玩偶的身影。命运的终章即将揭幕,那家伙不可能错过这场好戏。
“她要捣乱吗?可是,这里有这么多高阶法师,连院长都在。”索菲娅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只是捣乱的话,可不需要与那么多人正面为敌。”叶歌已经猜到对方要用什么手段了,但他阻止不了。
很快,那个穿着一身黑的女人便走上了讲台,随意地校正了一下扩音器便直接开口道:“不好意思各位,克莱迪尔先生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拜托我替他进行演讲。因为我的演讲水平有限,所以大家将就着听一下,反正你们现在也没那个心思认真听。”
“你想做什么,薇拉?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开普勒微微皱眉道。他当然认得这个女人,毕竟整个大陆能越过六阶障壁的职业者就那么些,而且对方即便在以好战闻名的杜卡拉帝国,也是位远近闻名的狠人。
“我只是受人所托,来交流会上完成演讲而已。”薇拉甩了甩手里的资料,被斗篷遮住大半的脸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不会浪费大家太多时间的。”
“那就开始吧。”开普勒没有再深究,因为交流会并没有规定不能换人演讲,只要不是临时更换课题就行。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轰!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从会场外传来,冲天的火光甚至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通红。
不少学院的老师与教授下意识站起身,朝窗外火光涌现的方向望去。可还没等他们看清楚爆炸的来源,窗户上便忽然蒙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仿佛是在那短短的一瞬之间令夜幕降临,吞没了所有光线。
“各位,想去哪里?我的演讲还没有开始呢。如果不乖乖听完我的演讲,我可是会很难过的。”薇拉摊开双手,磅礴的魔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漆黑。
那是一个无光的世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因为失去了传播的途径,所以连声音都听不到。任何形式的力量都无法打破内与外的界限,因为在漆黑的尽头只剩下漆黑本身,别无它物。
仅此一刻,那些本该属于神明的权柄终于被凡人窃取,恣意改写成他们所希望的模样。凡人的意志,是改变世界的意志!因此,打破六阶的阶位障壁便意味着,他们将要越过凡人的界限,窥见唯有神明方可抵达的圣域。
而世人常常将这种力量称为——独特领域。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一样,不同的世界中又蕴含着不同的法则。能否掌握并展开独特领域,才是成为六阶法师的关键。从五阶迈入六阶后,职业者的生命本质便会随之发生变化,通常意义上的致命伤已经无法杀死他们,因此六阶以上也被世人称为“超凡阶位”。
意为,超越凡人。
但这份权柄终究是窃取而来,即便凡人们无法意识到这点,却也不会经常将这一行为挂在嘴边。所以大家便笼统地把三阶以上的职业者成为“高阶”,而非特意将六阶以上单独划分出来。
毫无疑问,此刻站在讲台上的薇拉正是一位迈入“超凡阶位”的法师,眼前这一领域便是她的独特领域——无光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