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之上，老师的声音像是蚊子一般，身边的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与林的灵魂隔了一段距离。
林感觉此刻正低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假寐着。
“那个家伙……总是上课在睡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成绩……”
“所谓的天赋怪……就是这种人吧……天天装摆烂……真恶心……”
“感觉他不大聪明啊，别人和他说什么都是傻笑……”
“那个……大家……是在说我吗？”
林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如是说道。
林的话音刚落，笔尖的沙沙声，粉笔的摩擦声，小声议论的声音同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有头顶灯的嗡鸣声。
林的眼中，所有人的身躯一顿，缓缓转过来，看向林，面部却都是模糊不清的。
“那个……没事……你们继续……？”
林扯着僵硬的笑容，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
林沉默片刻，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干什么呢！你tm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让你读书，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突然听见左侧身后的熟悉声音的爆呵，猛的回头去，那个干瘦的男人手中高举着一把菜刀，两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口水的腥气飞溅到他的脸上。
林的大脑空白了瞬间，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自己。
“说话！给老子说话！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感不理老子了是吧！”
男人的口吻越来越激动
“老子砍死你这个白眼狼，就当老子从来没有生过你！”
男人手中的菜刀快速落下，林害怕地闭紧了眼睛，全身用力地收紧，微微发颤，耳边蓦地响起嗡鸣声。
许久恍惚，嗡鸣声填满了林的耳旁。
林试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双层床上。
林试探地从上铺坐起，嗡鸣声渐渐消退，隔壁的争吵声却逐渐清晰起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觉得我做的这些已经够了，我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孩子都留给你……”
“……”
是熟悉的男声和女声的争吵，不知为何，林却听不清男声。
“别的都不要再说了，这么多年下来了，孩子也大了，我们走到现在也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
争吵还在持续。
林呆呆地坐在床上，嘴唇蠕动了一下，气流流出舌尖，却没有带出任何符号。
过了十秒……还是好几分钟？那个熟悉的女人的脸进入了大房间中用大衣柜划分出来的这个小房间，走到了林的面前。
“……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你是男孩子，妈妈没办法……”
林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明看不清脸，却感觉她好像在流眼泪。
“……妈妈会带走妹妹……以后你要和爸爸好好生活……”
面前的女人说话带着气声，伸出有些粗糙的手，在林的脸上摸来摸去，抹的林的脸上有些湿热。
林的嘴唇依旧蠕动着，感觉牙齿仿佛也在颤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会不会怪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似乎也是失去了力气，于是不再抚摸林的脸，转而踮起脚，勉强抱了下林。走出了小房间。
随后，林的世界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滚轮声，人声，短暂的出现又消失，一眨眼，林的世界又变得安静下来。
林挤了挤眼睛，感觉眼睛也热热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在流泪。
林茫然了，无助地呆坐着，身处的小房间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摇晃，嘈杂的声音似乎撞破了房间的墙壁，某一个瞬间，林猛地感觉自己在下坠……
“林路，林路！放学了。”
林的肩膀被轻轻摇晃着，耳边是自己的同桌的声音。
刚从混沌中抽离，林感觉大脑格外沉，放任同桌又推了自己好几下，才出生。
“……知道了……”
刚一开口，林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格外的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相摩擦发出的不和谐的声音。
“林路，今天放学去不去小卖部吃泡面”
“……你先去……”
林的手臂能感觉到透过衣服的潮湿，于是沉默片刻，他如是回应道。
“哦……”
伴着桌椅摩擦声，脚步逐渐远去，教室似乎又只剩下林一个人。
林的大脑还是有些混乱，但梦境的残片在现实大量信息的冲刷之下快速褪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悲伤的印象。
「奇怪……难道我又流口水？」
林小心翼翼用右手摸了下自己的嘴，是干燥的。嗯……用右手是因为左手已经枕麻了。
「那……好像只能是……」
林抬起头，试着睁开眼，被教室的灯光刺的有些晃眼睛，于是眯着眼睛，眼见左手袖子上先前眼睛的地方湿了一大片。
林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此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然而路灯还没亮起。教室里，前两排的灯大概同桌已经帮忙关上了，只剩最后一排的灯，打在林的脸上，倒映入了窗户里。
不知怎么的，林突发奇想，对着窗户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脸，是自己最为熟练的，常常挂在脸上的愚蠢的笑。看着窗户中自己的倒影，林心中安慰自己，嗯，很好。
“林路，别睡了……你起来了啊，那你快点，走了。”
“哦，等我一下”保持着这样的笑容，林看了眼门口的同桌，以表示自己收到了。背光之中倒是不怎么能看清脸。
要装进包里的只有几本今天的作业。很快，林收拾完了，似乎是心有所感，林抬起头，看向窗户，凝视着窗户中的自己，片刻之后，窗外的路灯亮起，自己的倒影也一下子消失在窗外的建筑中了。
“常康……”
“干嘛？”
林背起了书包，走向门口的同桌。默默和他并肩走出教室。
“叫我干嘛？”
“……没事，想叫你一下……”
“神经！”
同桌夸张地转过身，对林竖了个大大的中指，然后回头小跑了起来。
“快点，今天轮到你买了，赶紧一起吃完去我店里玩电脑，趁我妈还没回来”
林下意识也跟着奔跑起来，一起冲到小卖部，一起泡好泡面，两个人交替着吃同一桶泡面。
林看着自己的同桌爽快地吸着面，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口问道“常康，你为什么要和我玩……”
“……**”
似乎觉得林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同桌吞下口中的面，然后把泡面桶再递给林。
“你是我同桌，不然我干嘛要和你这个蠢货玩”
常康努力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鄙夷。
按照惯例，林此刻应该对常康竖中指。可不知道怎么的，林觉得胸口格外的闷，于是只是维持着呆呆的笑。
香辣泡面的工业香精味刺激着林的鼻腔和眼睛，让林的眼眶和脸都有些微微发热。热气蒸腾，低头扒面的瞬间，林的眼镜就被白雾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此刻，那种和一切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奇异感觉却是淡化消散了，脸上的热浪，耳边同桌的催促，手上分明的重量，都变得务必清晰。
“走，你的同桌想和蠢货一起玩游戏。”
“你才是蠢货！……诶，你怎么一口气吃完了？！哇……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