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铃~”
美好的一天从闹钟响起结束。
所以接下来的都会是糟糕的一天。
林快速伸手，按照肌肉记忆，按下闹钟背板上的按钮，为了防止吵醒……
窗外的晨光已经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照射了进来，洒进林死寂的双眼。林摸索着抓起枕头边的眼镜，夹上鼻梁，让眼前模糊的世界稍微清晰了一点。
林面无表情，走下床，轻轻滑开玻璃窗，雨后的空气带着名为雨的味道，实际上的土腥味冲进房间，稍微驱散了一点房间里浓重的二氧化碳的味道。
「早上的时候要打开窗，让新鲜空气来给你新一天的能量！」
并非是林自己这么想的。
只是一直如此，习惯了，于是一直还会记得。
不过，在早上亲手打开窗户的习惯，却是才养成了不久。
快速地更换衣服，在换衣服的过程中，却是不由皱眉。不知何时，林的身上开始有了些许赘肉，这是不「应该」的。
「男孩子就得要瘦瘦高高，阳光开朗，健健康康的嘛……」
并非是林这么想的。
只是确实林也认同男孩受一点好。
林快速换好了衣服，把眼睛塞进口袋，小心翼翼穿过另一个房间和客厅，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洗漱。镜子上稍微落了些灰，让镜子中的林不大能看清自己的模样。
林捧起水，打在脸上，不小心弄湿额前的刘海，才突然意识到，好像头发有点长了。
「师傅，剪短就好，清清爽爽的……」
也并非是林这么想的。
只是……
确实好久都没有剪了。
任由被水打湿了的刘海贴在脸上，林走出了卫生间，又小心翼翼穿过那个房间。那个房间依旧被呼噜声充斥着，裹着被子的那个声音还在沉睡，这让林悄悄松了口气。但隔间里浓重的烟草味还是让林选择了快点穿过去。
林背起书包，里面放满了教科书，在林把书包甩到背上之后，却是感觉手臂已经有点酸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林有些不解，但是还是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门。
从小区门门口的大婶的便利合早餐店买一个馒头，林一边吃一边走。路上的人都各自忙碌焦急的迈着大步子，林却是有些盲目散漫的慢吞吞小步向前走。
大概是……一直如此，没什么期待，所以无所谓急还是缓？
林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感觉自己毫无违和地融入了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之中。
片刻，便到了林上学路上的第一个路口了。无需片刻犹豫，林沿着人行道，向左转向，继续前行。就如同过去的不知多少个早晨，林放空了大脑，感觉身体如同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一般向前运转着，眼前熟悉的道路也有些雾化，变得稍微陌生了一点。骑车驶过的轰鸣以及远处菜场的叫喊都如同被罩子罩住了一般，变得有些失真。
本该是如同往常一样，仿佛快进一般，可以让林的意识只在抵达校门时回归。今天在林走出路口两步之后，身后却是传来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叫喊。
“林路！”
林听闻，转过头，脸上本能地挂起了笑容。
“常康。刚好啊。”
“对啊，这个暑假，我家搬店了，以后放学，我们能多一起走一段，聊一会儿了。晚上就带你去看看。”
“好啊”
林笑着回复，不知多少笑容是出于喜悦，多少是出于本能。
林和同桌并肩向前走，同桌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
“那个，话说……你暑假作业还打算交吗，这回我可是写完了，你可以抄我的！”
“你写完了？”
林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惊讶和感叹。
“当然！不像某人，从来不交作业~”
同桌拍拍胸口，嘚瑟地笑道。
“我叔答应我了，只要这个暑假写完作业，以后每周电脑借我玩一个小时。”
同桌用胳臂肘戳了戳林，由于高出林半个头没有戳到林的腰上，却是戳到林的手臂，擦过林的胸膛。
“诶，我说，等你抄完我的，我们后面一起玩电脑，加起来我们就能玩两个小时了。”
“你叔叔有这么说吗”，林翻了个白眼，“你和他约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本来就写完了。”
“你也写完了？”
常康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做出十分浮夸的表情。
林也学着，十分浮夸的回答，“当然，不像某个自大狂自以为是。”
同桌好像微微有些恼火，轻轻推了一下林，“别学我说话！”
“那是不是你先说我的”
同桌看着林脸上那有些眼熟的表情，和那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语气，有些红温了，但还真不好反驳。
“嘁，我才不管。”同桌对着林竖了个中指，随后就向前跑去了。
林维持着脸上的笑，在同桌跑远两步之后，便放松了面部的肌肉，换成平日里最喜习惯的毫无表情的脸。
机械的，模仿着「正确」的日常，在遇到同桌之后，似乎为林的假面加上了更多不一样的要素。
同桌跑出去两步，似乎是发现林没有跟上来，于是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
“你干嘛不跟上来，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尴尬吗”
在常康回头的一瞬，林仿佛无机质的双眼和他对视了一刻，林的脸上马上有挂上了常康熟悉的，其实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
“尴尬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熟悉的斗嘴传入常康的耳朵，林路快走两步跟了上来，于是常康很快地把刚才那个瞬间他好像看见的，似乎是错觉的，那张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脸抛在脑后了。
“哈？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在我，你就没有百分之一的责任吗？”常康大声嚷嚷。
“戏精”林路只是翻了个白眼。
“哎呀，再怎么说稍微配合我一下嘛……”
维系着这样无厘头，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常康并肩走在林路的身边。
常康等待了几秒，却是没有再听到林路的吐槽，因为刚好到了路口了。不巧，直行道是红灯，左转的绿灯刚刚亮起，还得等上一轮。好在，时间还算充裕，支撑得起这样片刻的停留。
常康瞥了眼老老实实在人行道上等待的林路，自己走到了柏油路上，试着去踢自己相中的一颗小石子。
勾腿，蓄力……常康的右腿甩了出去，却是堪堪擦过小石子，踢了个空。
“噗嗤……”
一听声音便知，肯定是身侧的林路。常康回过头去，正好看见林路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腿上，与常康的视线稍一交汇，又不动声色看向别的地方。
“我说，你不能看看别的东西，干嘛一有机会就抓着我嘲笑。”
“因为你是最有趣的。”
没有如同预料之中得到友人的回怼，常康瞠目结舌，看向林路。
“生病了？烧糊涂了？换人了？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舍得发掘同桌的闪光点了？”
常康盯着友人的小圆脸，佯装做十分认真地打量。
于是常康看到，友人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开口——
“**”
“哦，对味了”
常康感叹，满足于对话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和林路聊上两句，时间就仿佛快进了一般，很快人行道的绿灯便亮了起来。
于是常康边走边说。“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的斑马线上就好像在穿囚服一样”
林路右手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那我们的影子不就是困在路上的囚犯了”
“啰嗦，说的好像我们不是困在城市里的囚犯一样”
“啊？为什么？”
“你不懂……”
常康侧头看了一眼林路，他正盯着地上的影子，没看在自己。
“切，小屁孩装什么深沉。”常康用那种他常用来拌嘴的鄙夷的语气说道。
又是意料之外的，没有得到林路的回复。
常康砸了砸嘴，总觉得今天的氛围怪怪的，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长假没见了。
常康没有再开口，林路也没有再说话，于是常康就这么和林路走到了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