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依然是这么个熊样。
凌会想起生前的种种,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她回忆起一些碎片般松散的过去,自己和阿衡似乎曾经在一所学校就读。
他们住着同一间寝室,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着,在短暂的青春里欢笑。
但是到底是什么学校。
大学?高中?他们曾经到底为了什么目标而奋斗?
她都记不清了。
这样也好。
她现在是凌…保护眼前这位人类的机械妖精。不需要知道太多的过去。
她点了点头,却一脚踩到了散落在地面上几乎铺满的垃圾食品的其中一袋。
袋子扬起一阵恶心的灰尘,里面的食物早已变质,长出淡绿色的绒毛。
凌下意识地捏住鼻子后退,她的系统不断地传递着让她呕吐的味道。
有的时候嗅觉灵敏也是个问题。
看着这一屋子的垃圾,凌的指头不由地握紧成拳头。
难以想象自己的记忆力曾经和这个垃圾鬼住在一个寝室里。
视野里凌的系统飞快地分析着四周的垃圾,闪电般地计算出其变质的时间和危险程度。
“真该把这些垃圾都烧掉!”
凌的怒气往上涌着,她的双臂忽然弹出一对泛着金属色泽冒着热气的火焰喷射器,那前端布满规则孔洞的枪管呼呼冒着热浪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凌大惊失色地立刻用手摁住手臂上的武器往下压着,一阵挣扎后这才避免了把整个屋子烧成灰烬。
她坐在地上,听到自己核心超载般地转动。
这是怎么了…
武器会被情绪影响?不,也许是自己脑中的意识。
她站了起来喘息待定看着那四周的狼藉心里默念着:清扫…消毒等词汇。
凌的手臂立刻打开一个盖板从手肘部位伸出两根银色的喷口,这些喷口非常纤细,末端还有一个喇叭状的喷嘴。
抗生化消毒泡沫-------真。
提示信息亮起,凌半信半疑地举起了手臂,一阵悄无声息的充能声后,手肘的喷口如开闸的堤坝一样倾斜出浓浓的白色泡沫迅速掩埋了凌和整个房间。
“糟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凌用手背抹了抹自己被泡沫盖住的眼睛却发现这些泡沫很快像口香糖一样萎缩凝固,将地上的垃圾全都粘在一起形成一个一个有些粘稠的球体。
凌用力地将所有的垃圾推向中心挤压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将这些污物团成了一坨粉色的像是被咀嚼过的泡泡糖一样的东西。
看着终于整洁了些许的地板和家具,凌长舒一口气。
现在就是要对付这块肉泥一样的垃圾球了…也许可以把它拆成很多块分批次丢出去?
这么想着凌的左手背上的盖板清脆打开,露出一排小巧的激光切割仪。
凌眯起右眼举起左手对准了眼前的垃圾球:
“希望别出什么问题。”
切割机发出滋滋声,那一道强烈的一排光束在眼前的垃圾上扫了一下,留下一道可怕的割痕却没能切开它。
“这…这什么材料做的泡沫凝固了以后怎么那么硬…这是什么防化凝胶吗?”
凌用手指戳着那坚如磐石的垃圾球,一边在系统内飞速搜寻着自己身上的工具。
--一把20毫米粒子湮灭炮—
凌的思维停止在了这个东西上面。
说明-该武器能够将被击中的物体从粒子层面进行溶解和拆除。
凌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她的右手臂的盖板展开,无数零件鱼贯而出互相连接扣紧形成一把看上去和个火箭筒似的武器。
这把武器的中部像是某种科技感浓郁的加速引擎,前端则是花苞一样层层叠叠的尖型枪管。
“只要把威力调到最小应该就没问题。”
凌对准那坨恶心的垃圾果断地一炮,只见一道凄冷刺眼的蓝光冒出,如火柱一样扑在垃圾球上,刹那间那些垃圾连同凝胶立刻化为无数立方体一样的小颗粒如灰尘般飘散在空中,最后再变成比灰尘还小的颗粒消失在空气中。
这堆垃圾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凌惊讶地看着手臂上因过热而通红的炮管。
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具身体了。
这么看来以后都不用倒垃圾了…
她拍了拍手看了看周围,再一次被那黢黑油腻的地板恶心地反胃起来。
真奇怪,自己不是某种机械吗,怎么这种感觉都有。
凌只感觉到体内那些代表内脏的管道一阵翻腾,但还是靠自己的意志忍了下来。
“真是拿他没办法…那就别怪我!”
凌的双手再次展开多种多样的清洁设备对准了那些肮脏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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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束阳光悄悄探入客厅小小的窗户。
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阿衡摇摇晃晃地从里屋开门走了出来。
他的鼻子闻到一股奇妙的清香。
是柠檬…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他迈步向前,却被那干净而反光的地板吓了一跳。
客厅一尘不染,厨房也干净的如同新买的一般。
墙壁没有一丝污垢,地板亮得和打蜡了一样,那些曾经到处堆积得剩饭零食和包装袋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起猛了,有田螺姑娘帮我打扫卫生,我还是再睡会儿吧。”
他转过头,忽然触电般地定住了:
“田螺姑娘…姑娘…?”
他猛地转身看到了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凌。
她的头靠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左手耷拉着垂下边缘,大腿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可以说有点四仰八叉。
此刻她弯月一样的眉毛安稳地垂下,眼睛轻柔地闭合着,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胸口悄悄地起伏。
“真是神奇…她能像我一样睡觉~”
阿衡克制住了自己凑过去一睹凌的睡颜的欲望,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一个建议的灶台外加一座电饭煲似的迷你冰箱所在的狭窄空间。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当早饭应付一下。
他的手刚伸到冰箱把手,一阵蜂鸣的滴滴声差点把他吓得跳了起来。
这刺耳的滴滴声从沙发上睡觉的凌身上传来也叫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右手猛拍了一下左手胳膊上的盔甲,这闹铃一样的滴滴声这才停止。
凌哼哼唧唧的挪了挪身体,缓缓地直起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上去极不情愿。
阿衡愣在那里,手一直保持着开冰箱门的姿势仿佛一具滑稽的雕塑。
凌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站在另一头的阿衡。
“额…早上好,凌小姐。”
阿衡有些紧张,他将手放了下去。
“嗯…”
凌敷衍一样的回了一句,哐当地一声把脑门磕在沙发前破破烂烂的茶几上一动不动。
“这些…都是凌小姐熬夜做的吗,好干净…”
阿衡的手有些颤抖,他打开冰箱去拿牛奶盒的时候差点撒的到处都是。
“家里从来没有那么干净过…”
阿衡小心翼翼地将牛奶盒放好挪动一般地来到了凌的面前,凌缓缓地直起腰看了看眼前的阿衡,叹了口气躺回沙发上。
“我…我真的难以表露我的感激之情…但是,谢谢!”
阿衡的手指不自觉地扭在一起,脸也因为害羞而泛起了红晕。
这家伙…有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凌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却意识到阿衡正盯着自己的时候立刻制止了这一行为。
“不用感谢我,但要是阿衡先生再把这里弄乱的那可是很难办的事情。”
凌话音刚落,就听见阿衡的手对着胸口猛拍一下的响声,随后是他无比严肃的声音:
“我将以我的性命发誓,我将维护凌小姐为我带来的干净与整洁!”
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点没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家伙从认识自己那会儿就爱这么发誓,捶胸顿足的。但是好像真正守约的次数并不多。
还在沉浸回忆的时候,阿衡的声音响了起来:
“凌小姐…为什么要笑,是觉得不相信我吗?“
眼前的大男孩脑袋耷拉着连头发都垂了下来,看上去委屈坏了。
“没有啦…只是想起点高兴的事情。”
凌不想编什么谎话,她现在电量很低,只能囫囵地搪塞了一下。但是对方似乎并不肯罢休。
“凌小姐可以说一句:‘我相信你’吗?”
阿衡依旧是委屈巴巴地看着凌,祈求般地说道。
凌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向上挪了挪坐直身子:
“那么好,我相信你。”
似乎很敷衍,但是效果拔群。
就见阿衡高兴地一下握住凌的手大呼小叫地说道:
“凌小姐愿意相信我实在是太好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他的热情忽然降了下来,手指轻轻抚摸着凌的手背:
“凌小姐,你的皮肤好凉,是不是要没电了。”
阿衡说罢就将手缓缓伸向凌的脑门,随后就被轻轻地推搡开了。
“我没事…我只是困了,别烦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凌推搡着阿衡的手,只感觉到无限的困意涌来。
就像是自己半辈子该有的瞌睡全一下子都来找自己一般。
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
“不,不。你得补充能量,这样下去你会关机的。”
阿衡最终还是摆脱了凌的推搡,有些焦虑地看着眼前昏昏沉沉的妖精。
忽然他想出一个办法:
“也许那个东西能够恢复你的能量。”
他说罢就向里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