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机械妖精都要进行这种仪式吗…我还以为在遥远的未来迷信早已被削除了。”
升降梯缓慢上升的过程中凌忍不住发问。
“没错…别小看这些所谓的迷信。”
“机械妖精作为浑身武器的战争机器，本身就承载着无尽的杀戮之苦，很多都会因为过度的杀戮而身陷其中…变成失控的杀人狂魔。”
黑玫漫不经心地划着平板，像是在诉说什么平常的事情。
“这像是某种致命而不可修复的技术漏洞…救世者和灭世者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一线之隔。”
凌默默地盯着自己手臂上小巧的臂甲，那钴蓝的外壳倒映出自己陌生的外貌。
“不要被杀戮蒙蔽吗…”
升降梯缓缓来到了最高层，那停泊的巨型飞行器依然趴在那里，只是整个机库里的物资少了许多。
“现在你有了装备，接下来便是要将任务交付给你。”
黑玫说着，带着凌来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机械旁边。
巨大的玻璃罐子，四周环绕着粗细不一的管道和大小另类的仪器组件。
“你需要为我们保护一个居住在都城内的人类个体，确保他的安全和隐蔽。”
“一个…人类吗？”
凌有些差异，她还以为自己会被送去保护整个都城。
“别小看这个人类，保护了他相当于保护了整个都城的安全，他的身份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你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和身份隐秘。”
黑玫打开了玻璃罐子的舱门，一股难闻而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
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黑玫一把抓住胳膊。
“等等，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总得知道吧。”
凌想要挣扎，但是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冰冷的刺痛，她的双眼瞬间失去色泽，浑身缓缓瘫软下去。
一旁的各类技术人员急忙围了过来，将她塞进那玻璃的罐子里，凌无助地挣扎了两下，眼前的世界逐渐漆黑，然后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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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协议---真
-------警告---机体能量过低。
又是那该死的回忆。
凌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灼热的浪潮吞没，她那时是如此的无助且绝望，但是逃无可逃。
她猛然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但是紧接着夜视仪被启动，她像狼一样清晰地看到了四周狭窄的罐子内壁。
“啊，成功了。”
一个男声传来，听上去好像很熟悉。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直起腰来却忘记了自己面前的玻璃罩子，一头就撞了上去。
“好痛！”
她揉了揉脑门，面前那厚实的玻璃罩子居然缓缓裂开一个蜘蛛网般的裂缝。
她躺了回去，手指触摸到连在后脖颈上的粗壮电缆，心中一阵烦躁。
“怎么，又来…真该死的，给我…下来！”
她猛地一拽，整个玻璃罐瞬间震动了一下，那厚实的盖子如逃生舱们一样噗地打开近乎飞了出去。
凌赶忙从粘稠的液体里爬起身深吸一口气缓了过来，她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环顾四周。
凌乱的地板上堆满了吃剩的罐头和零食…
茶几上胡乱放着脏兮兮的碗盘，上面还有干涸的恶心固体…还有一只鞋子。
沙发上堆满了泛黄的衣服和裤子，还有胡乱丢弃的袜子以及更多的空罐头和零食袋。
“呃啊，这什么地方，垃圾站吗？”
凌从罐中的液体里站起身，忽然捕捉到了身旁活物的心跳，她下意识回头却撞上一个无比熟悉的脸庞。
杏仁一样的脸蛋，有许些棱角的鼻梁，那有些呆滞的眼睛，一头滑稽而胡乱的偏分短发，一架粗边框的眼镜。
还有那一颗眉角的黑痣。
“阿衡…？！”
凌刹那间脱口而出，随后便被自己尖锐的女性嗓音吓了一跳。
坏了忘记了自己现在是机械妖精，是女孩子…正在执行任务…这下说漏嘴。
对方似乎也被这一处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呆呆地看着自己。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尴尬，谁也没有说话。
就当凌咬着嘴唇焦急地想着如何圆场时。
那个叫阿衡的男生猛然凑到了自己面前，鼻头都快戳到自己脸上了。
“真不愧是最新型的马克V机械妖精，刚到家就已经得到我的全套资料库了吗。”
这呆里呆气的嗓子，这痴汉一样的眼神。
是自己的挚友阿衡无疑。
这家伙，那会儿就是纯粹邋遢宅男一个。
现在看上去好像张开了，人到中年有些成熟男子的气质。
只是这邋遢的习惯依然没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凌一时间被过去的记忆吞没，没能说出话来。
但是眼前自己过去的好兄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让她很不舒服。
“表情真丰富啊，这就是新型处理器的能力吗，这得有多少算力才能带动啊。”
阿衡伸手戳了戳凌的脸，惊讶于那软软的手感。
凌顿时一脸嫌弃的向后退了退，石化了一样瞪着眼前的阿衡。
“怎么这样…难道所谓的重要守护目标就是他吗。”
她的屏幕上光标对准了阿衡的脸，几秒后的对比肯定了凌的想法。
“还真是！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了全人类希望了啊喂！”
诧异感涌上心头，但是凌忽然感觉到腰上一阵冰凉，低头一看整个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阿衡正把手掌贴在自己露出的腹部轻轻揉捏着。
“原来如此，最新型的仿生材料吗，捏起来和真人一样！”
阿衡的手指轻轻捏着凌的腰，还故意扯了扯。
“你…等会儿…”
凌刚要抗议却被阿衡抬头看到了西红柿一样通红的脸蛋，他猛然放开手转而捏住凌滚烫的脸颊向外扯了扯。
“哦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居然还会脸红吗，科技真是越来越先进了。”
阿衡老脸一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口水，他慢慢将视线往下移去：
“不知道那个位置…”
凌内心的地狱之火瞬间如同浇上了滚油一样窜起。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她挥起手臂，对准自己昔日的好兄弟那色迷迷的脸猛地就是一个有力的耳光。
只听炮仗般嘹亮的一声响，阿衡捂着脸惨叫着在空中自转两圈半，啪地摔在地上疼的哼唧起来。
凌稳了稳身子，被自己的一阵怪力也吓了一跳。
这才是真正抽陀螺的感觉。
她的视野中自动给阿衡进行了伤口判定：
----皮外伤---红肿。
----无生命危险。
凌长叹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冷静，冷静，你现在是机械妖精，你得保护这个家伙，你得保护这个家伙。”
劝了自己多遍，她冷静了下来，决定走过去看看阿衡的情况。
阿衡像是噩梦猛醒般翻身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机械妖精害怕地往后挪了挪：
“你…你别过来，你应该遵守机器人三项原则：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也不能因不作为伤害人类，第二…”
阿衡念经一样数着指头控诉着。
他还是老样子，那个究极书呆子，超级话痨王，熟悉的味道涌了上来。
凌轻轻地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
“请放心，我不会伤害…您。”
凌的嘴角抽了抽，还好对面这个傻瓜没认出自己。
很明显，自己从头到脚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男人了，谁也无法认出来。
“你会…口吃？”
阿衡轻轻放下捂着脸的手，有些诧异地盯着凌的眼睛，这回换做凌往后缩了缩。
“这新版本的机械妖精真是神奇…不和我说的话我还以为活人呢。”
凌的眉毛缓缓低了下去，她讨厌任何不把自己当人看的话语，虽然事实真是如此，自己不过是一团碎肉和几块钢板焊接成的机器而已。
“哦，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非常抱歉。”
阿衡连忙摆手坐正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手边散落在地的说明书，似乎思考了一分钟左右转过头继续看着凌的眼睛说道：
“那么，要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或者你先，因为你可能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眼前这个大男孩居然有些害羞，真是没想到的事情。
凌深深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张口说道：
“没错阿衡先生，我知道你是谁。我的名字是凌，马克V少女型战术人形兵器，我奉命前来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凌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完，眼前的阿衡不断地点着头。
“哎，有那个必要吗，居然派一台军规级别的兵器来保护我。”
阿衡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额，额。那么以后请多指教…凌小姐。”
凌的嘴角轻轻抽了抽但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呵呵，就你这样的癞蛤蟆能分到机械美少女和你同居你烧高香吧…”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需要保护的地方吗....也许未来自己将会知道。
凌心里这么想着，阿衡又一次将脸凑了过来。
“真奇怪呐，凌小姐。恕我直言你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些机械妖精不大一样。”
阿衡摸着下巴，鼻子再一次几乎怼在凌的脸上。
“我可以对凌小姐进行一个简单的图灵测试吗…”
阿衡说罢便将身旁那些堆放的零食袋子和杂物随意地往形同虚设的垃圾桶内一塞腾出一个空地盘腿坐了下来。
凌诧异地看着眼前忽然认真起来的阿衡，自己则无措地看了看身边垃圾成山的客厅地板。
真是受不了，这就是为什么她过去很少去阿衡家做客。
自己似乎有着严重的洁癖，受不了阿衡狗窝一样的居住环境。
还好自己现在是机器，除了心理上的膈应少了些肢体上和器官上的过敏反应。
她犹豫着找了沙发的一角轻轻坐了下来。
阿衡清了清嗓，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眼睛快速地扫了扫上面的内容然后开口问道：
“请问，如果我现在说的是假话那么这句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凌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阿衡，她的运算系统迅速处理听到的信息，她的脑内立刻有了数个答案。
罢了罢了，先陪他玩玩吧。
于是凌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故作机械地开口说道：“这是一个逻辑悖论。如果我说它是真话，那么它说自己是假话，就矛盾了；如果我说它是假话，那么‘这句话是假话’就成了真话，又矛盾了。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一致的答案。”
阿衡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问出第二个问题：
“请问如果你用手触摸烧热的锅会发生什么事情。”
凌故意呆呆地看着正前方，嘴巴如木偶般开合着回答道：
“用手摸烧热的锅，会立刻感到剧烈的疼痛，皮肤会有灼烧感，并且会本能地迅速缩回手。这是一种强烈的、具有保护意义的身体感觉，警示我们远离热源以避免组织损伤。”
阿衡点了点头，举起了手机有些激动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爱一个人和爱一个人类有什么区别？”
凌猛地愣了一下。
爱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核心高速运转时的轻微震动。
核心温度又升高了…
希望自己没有汗腺什么的仿生组织…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下闪烁了一下，还是调取了自己运算出的最理性中立的答案。
“这个问题很重要。首先，我需要明确指出：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我并不具备情感、意识或主观体验。所以，严格来说，我并不‘爱’一个人。”
凌平静地说着，目光投向眼前的阿衡。
是啊，爱。
自己死的那一天都还没有人生中的那场爱情。
真可惜。
现在一切都晚了。
“因此，爱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类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
凌说完，阿衡却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凌小姐…我想要衷心地祝贺你…”
阿衡的声音瞬间低沉，然后忽然高昂地喊道：
“你不是一台冰冷的机械…你是…你像是我…像是一个人，一个人类！”
他抓住凌的手腕无比激动地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人类请您不要误会。”
凌摆着手试图挣脱阿衡的掌心，手腕却被攥的更牢了。
“别再演戏了，亲爱的凌小姐。”
阿衡一脸得意地看着眼前的机械妖精，凌的脸瞬间泛起红晕。
“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浏览功能骗我对不对，试图让我以为你是一台循规蹈矩的机器对不对…你演的还是不太像，你那些细碎的小动作，东张西望的小眼神…承认吧凌小姐，你和一个鲜活的人类没有区别，你是特别的！你是独特的！”
阿衡握住凌的手腕轻轻颤抖，忽然他有了点哭腔：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给我一台你这样的机械妖精了，我非常期待与你一起生活的未来日子…”
凌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呼了出来。
“真是…受不了你…我承认都被你看穿了，感谢你的赞美…”
凌忽然沉默了一下，发现了盲点。
“…父亲。”
凌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赫然感到一声惊天霹雳降下。
好兄弟的父亲是都城政府的人？
我有一个高官爸爸是吧…
怪不得他是高价值保护目标，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居然有这种家族背景。
凌的眉心抽了抽，强忍着内心的情绪绷住了表情。
阿衡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道：
“都凌晨3点了，先休息吧，明天咱们去城里走走…。”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往里屋的卧室走去赫然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凌，眼睛落在了凌遮挡着胸口和胯部的轻便护甲。
“话说…凌小姐身上的这些盔甲是可以随意脱下来的吧…”
他脱口而出。
空气陷入一阵冰冷的沉默。
凌的脸瞬间像是西红柿一样又变得通红。
但是她按耐住了自己的手去赏这个色狼又一巴掌的冲动。
“穿着盔甲睡觉会不会硌得慌。”
阿衡这么说着，眼睛依然盯着凌身上的护甲发呆。
“你话有点多了，阿衡先生。”
凌一脸危险地笑着，给阿衡吓了一跳。
“那么…我不打扰你了，晚安…晚安。”
阿衡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客厅钻进了里屋的卧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