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家伙完全能越过这堵墙啊。
凌看着眼前那堵高耸的墙壁，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青朔撞出来的坑洞。
说起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太冲动了，为了抢一个糕点就启动热武器…
她转身离开小巷，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帮人给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的皮肤都像是融化的黄油再滚到污泥里一样腻在一起，憔悴的面容深凹下去的眼窝，身上的皮褶仿佛和骨头有仇一样紧巴巴地贴在上面勒出无数肮脏的沟壑。
这帮老鼠一样的人衣不蔽体，正如下水道的蛆虫一样阻塞着凌前行的道路。
这便是贫民区吗。
凌的视线快速扫过这些居民，他们每一个都身患重病，营养不良，精神撕裂，他们的心脏真正进行挣扎般的跳动，这也仅仅只是唯一活跃的部分。
“就是她炸了我的屋顶！”
那群肮脏的老鼠中冒出一个声音。
“赔钱！赔我们一万块钱。”
这群乌合之众仿佛被上了发条一样叽叽喳喳吵了起来，逐渐将凌团团围住。
“…不是，什么屋顶值那么多钱！”
凌有些诧异地后退着，她不想因为自己无意间的动作伤害到这些瘦弱的人类，但是此刻这些人正在用刺耳的抗议声伤害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能用导弹炸人类的屋顶呢？你违反了法律！”
“不想被报废掉就快点赔我们的屋顶！”
一个厚嘴唇的老女人指着凌的面门喷着唾沫说着，她的头发几乎掉光，脖颈上耷拉下来的皮褶抖来抖去像一头恶心的鹈鹕。
“请冷静一点，这栋房子的屋主是谁我可以和他谈谈吗？”
凌轻轻举起双手退让着，奇怪的是她的搜索系统里无法查找眼前的这些人类的任何信息，每一次框选这些家伙弹出来的资料都是空白。
“屋主？我们都是屋主！”
“你得赔我们每个人一人一万…不，一人两万！”
凌的瞳孔如猫一样瞬间收缩。
“哈？你们想钱疯了吧，一小楼里面怎么可能住得下那么多人！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给你们一人两万啊。”
凌叫喊着，略微有了点怒色。
“她不赔！”
“她欺负我们！”
这些肮脏的老鼠瞬间闹腾起来，最前面那个佝偻的老男人挥拳打在凌的腹部，却被疼的嗷嗷尖叫蹲下身来，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黑老鼠。
“打她，打她！”
四周的人们都大呼小叫起来，有的抓起酒瓶有的拿起板凳纷纷向眼前的机械妖精扔了过来。
“别这样…大家，我们有事好好商量。”
凌只是略微用手臂遮挡着，一动不动。那些飞来的杂物全都在砸到凌的身体时化为碎片，而凌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大家有事好商量…我不是故意的。”
凌无奈地看着杂物如雨点般飞来，又羸弱的碎裂落下，但是这乒乒乓乓的杂音让自己开始烦躁起来。
“不赔我们钱，就卖你身上的装备！”
一个男人抓起铁锹狠狠拍在凌的脑门上，铁锹不堪重负地碎成两截，他也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后退起来。
“卖你的盔甲和武器，快点都交出来！”
这些浑身臭汗饥肠辘辘的家伙举着各类农具和建筑工具把凌团团围住。
凌的眼皮轻轻挑了挑，她压下心中的怒火提高了自己的嗓音说道：
“我身上的武器属于都城军方，不是你们随便可以拿走的！你们要我赔你们的楼可以，但是这样目的明确的伸手讹钱就不必了吧…现在我们到底是好好商量还是要动手！”
四周的人群愣了愣，但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就在凌想要再次开口劝阻的时候，一柄草叉忽然探出扎在她的腰上冒出一阵火花。
“我和你们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没什么好谈的！”
草叉的主人瞪着凌，满眼都是虚无的愤怒和渴望。
凌轻轻挥手扒开那扎在伸手的草叉，那家伙便被这巨大的力量摔倒在地，他打着滚哭喊道：
“来人啊，妖精打人了！”
四周的人群仿佛被刺激到了神经一样纷纷举起各类工具对着凌又劈又砍。
凌的身体虽然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但是被这些生锈的金属推来推去让她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开始不断膨胀，宛如被撒了干草的篝火再来一阵助力的东风，冲天而起。
“把她抓到废车场去拆了，卖的钱大家都有份！”
一个不知好歹的肮脏的手忽然抓住了凌的手腕，但是他猛然感受到一股非人般巨大的力量如漩涡般猛地将他向前一拽。
那胳膊被深深扯了下来，他大喊一声，倒在血泊中。
“你们…这些刁民！”
凌只感觉到愤怒涌上胸口和大脑，她的双手颤抖起来，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染红一样消失了原色。
“别碰我！”
她一拳挥向那手持擀面杖的老女人，即便收了很多力气还是一下就把她扇得飞出人群落进街边那恶臭的垃圾堆里。
顿时响声和哀嚎四起，那四周围着自己的人群终于感受到了畏惧开始后退。
凌的双眼失去了原来的蓝色，变成了空洞的黑。
一束红色的光在那漆黑的眼窝里冒出，她飘逸的水手制服被从脊椎里爬虫一样释放出来的蓝色盔甲覆盖，纤细的双手变成猛禽一般的利爪在这肮脏的街道里一闪寒光。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现在这些老鼠一样的贫民知道怕了，他们纷纷转身要跑，但是无数颗星星一样的红点出现在了他们的后脑勺和胸口。凌浑身的武器盖板全都展开红点瞄准了这些蝼蚁一样的贫民。
“大人，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有两口人要养，不要杀我！”
这会儿，哀求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你炸了我们家又把孩子他爸杀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凌的双眼故障一样闪过一抹蓝色，她双手的武器微微颤抖起来。
被愤怒裹挟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试图压制自己即将要做出的暴行。
但是她不甘心。
愤怒依然紧紧攥住她的核心，不让她放下武器。
这些刁民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取款机还是可拆卸废品。
他们必须死…
必须死！
就在她的武器冒出一阵火一样的刺眼光芒之际，身后一个年迈沉稳的声响叫住了她。
“收手吧，凌小姐。”
她轻轻转过头，用那空洞的黑色双眼盯着说话之人。
那人身披一件灰扑扑的斜挎袈裟，身材矮小，早已成为机械的双足踏着一对破旧僧鞋手握一串木制念珠缓缓向自己身后走来，完全是一和尚模样。
凌没有放下武器，她扭过头去没有理会这个老和尚，她的眼中只有无数被锁定的目标。
“这些人虽然愚昧，但是罪不至死…不看老衲的面，也看在佛陀的面上，饶了他们吧。”
和尚说话间低声念起了佛经，这佛经犹如钻耳的小虫一样清晰的灌进凌的听觉系统，她眼前血红的世界被逐渐淡化，露出本来的模样，高举武器的双手颤抖起来，理智逐渐占领意识。
可是…
我无法原谅冒犯我的人！
凌的系统开始自我对话，她猛地抓住自己还在蓄力的手臂武器用力的下压，一阵剧痛袭来，她只感觉手臂中的武器有自己的思想，正拽着自己的手拼命地瞄准眼前的人类，力量打得要折断自己的关节和皮肉。
直到那老和尚那被机械代替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手臂之上，一阵虚弱感袭来，凌的武器知趣地缩回身后的脊椎单元里，她终于恢复成一个身穿制服的少女形象，双眼再次睁开时也变回了温柔的蓝色。
“阿弥陀佛，杀戮并非解决因果的方式，切莫要被嗔怒玷污心智。”
老和尚说着，凌终于平静下来。
她迷茫着，呆愣着。
刚才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极度的愤怒吞噬。
自己是怎么了。
自己从没有过如此的愤怒，如此杀戮的欲望。
这太可怕了。
老和尚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看着地面那一片看不出形状的血污摇了摇头。
“长老！你得救救我们啊，她疯了，她疯了，她杀了人，杀了人！”
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跑上前来跪倒在老和尚跟前大呼小叫起来，这一幕的可怜和上一幕那饥渴的愤怒对应起来如此的荒谬。
“她不是正常的妖精，她杀了我们的人，炸了我们的楼，你得把她绳之以法啊…”
话没说完那男人就被老和尚随身的木杖迎头一棍拍在脑门，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
“施主，借他人之祸索求私欲之物以老衲只见可比杀人放火罪孽深重啊。”
老和尚严肃的说完，四周再无出声的人了。
看到凌的神智缓了过来，老和尚便双手合十行礼，然后说道：
“老衲法号乌川，是这一带的疙瘩僧，先听到你与人争斗便出了寺庙特来查看，这些凡人被衣食之欲裹挟，眠欲之望吞噬，但都是这末世之中挣扎求生的无辜众生。还请至上之钢慈悲为怀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
凌轻轻地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问道。
她不想抬头去看那些所谓的无辜众生，她只能将视线移向身边的和尚。
“老衲是一名佛家弟子，了解所有至上之钢的名字是老衲的职责。”
凌正要开口诉说刚才的事情，疙瘩僧便抬手打断了她。
“凌小姐遭遇的事情老衲早已清楚，老衲在此修禅了许多个周期，看过这里百般的态势…”
疙瘩僧缓缓地转动着念珠看向那些周围的贫民们说道：
“黯周期马上就要来了，没有了庇护所，这些可怜的众生将遭受从心到骨的无尽痛苦…还请凌小姐理解，他们并非是恶人只是希望能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让自己活下去。”
凌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想法随即浮现出来。
“那栋楼我会赔的…口说无凭，我让这位师傅在这里见证。”
凌小姐看向身旁的疙瘩僧，接着说道：
“我将去都城里打工，攒钱给你们修楼…在黯周期之前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受苦！”
疙瘩僧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辛苦大家了，非常抱歉。”
凌话音落下，那四周的贫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全都默默转身钻进那些老鼠洞一样疮痍的残破建筑里，没有任何一句回应。
街道上只留下了疙瘩僧和凌站在那里。
“能讲出这样的话真是不容易呢，凌小姐。”
疙瘩僧笑着抚摸着手里的念珠。
“您来的也真是时候…是青朔让您来的？”
听到此话疙瘩僧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是瞒不过凌小姐啊，那栋楼本应该是青朔小姐出钱修复的谁知凌小姐直接揽下了。”
凌皱了皱眉头，看向那满地的血迹，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该怎么办呢？
这些得寸进尺的贫民，要不是自己的外壳够硬，被打成肉泥的就该是自己了…
幸好疙瘩僧的出现，不然暴走的自己甚至能把整个贫民区都变成血海…
“我还不需要她那么操心我…我得走了！”
凌说完快步离开了这个街道，在疙瘩僧的注视下迅速地消失在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