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祭天游的喧嚣还未散去,仙京的风里仍带着几分喜庆的暖意。谢怜独自一人坐在殿内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平日里他总想着如何渡人,如何修桥铺路,心思澄澈如明镜,可如今,为了一个人,这面镜子竟泛起了层层涟漪,搅得他心神不宁。
再过几日便是花城的生辰。这个曾在他最落魄时默默守护,如今又以鬼王之尊与他并肩的人,谢怜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不是金银,不是法宝,而是一份能承载他全部心意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可越是想得深远,便越是觉得手边之物皆显轻薄,竟无一能入眼。
他先是想到了风信。风信虽性子直率,有时甚至有些火爆,但对人心的揣度向来有自己的一套。谢怜找到他时,风信正看着远处的云海出神。听罢谢怜的来意,风信转过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太子殿下,你真是……”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谢怜,“为了花城,你竟也这般费劲心思。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你不知道吗?”
谢怜苦笑。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正因为知道,才更想做得更好。
他又去找了慕情。慕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太子殿下还会为了这种事烦恼?”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讽刺,“你送什么,他自然都喜欢。你何必来问我。”
谢怜被两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的挫败感更甚。他想,或许该问问更有智慧的人。于是,他去找了自己的师傅,梅念卿。
梅念卿的居所依旧清幽,只是今日殿内却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谢怜推门一看,不由得扶额——自家师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正和三个纸人打得热火朝天。那三个纸人被他灌注了灵力,此刻正眉飞色舞,一个摸牌,一个出牌,一个还在大声嚷嚷着要胡什么牌。
“师傅……”谢怜无奈地唤道。
梅念卿头也不抬,随手打出一张牌,笑道:“来啦?稍等,这把马上完。”过了片刻,他终于赢了一局,三个纸人发出一阵哀嚎,化作纸片飘落在地。梅念卿这才拍了拍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谢怜,“怎么,有心事?”
谢怜便将想送花城生辰礼物,却不知送什么好的烦恼一一道来。梅念卿听罢,哈哈大笑,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站起身,走到谢怜面前,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徒儿啊,你这礼物,现成的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谢怜一愣:“师傅指的是?”
梅念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说道:“你把自己包装成礼物,送给他不就好了?”
谢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傅!您说什么呢!我……我还是再问问别人吧!”说完,他狼狈地逃也似地离开了师傅的居所。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仙京的大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师傅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低着头,没注意前方有人走来,差点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吗?”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声音响起。
谢怜抬头,只见裴茗帝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裴茗一身明黄锦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怎么,今日有雅兴在仙京闲逛?莫非是又丢了什么宝贝,要本君帮忙找找?”
谢怜尴尬地笑了笑:“裴将军说笑了,我……我就是随便走走。”
裴茗挑了挑眉,显然不信:“随便走走能走到大街中央来?说吧,又有什么烦心事?”
谢怜犹豫了一下,想到梅念卿和风信、慕情的话,反正已经问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了。于是,他再次将想送花城生辰礼物的事说了出来。
裴茗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周围不少仙侍侧目。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谢怜的肩膀说道:“太子殿下,你真是……你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恼羞成怒:“裴将军,你笑什么?”
裴茗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谢怜那张写满认真与焦急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太子殿下,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吗?”
谢怜:“……”
他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就不该问这些人!一个个的,说的话都让他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他转身就走,不想再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裴茗。
裴茗在他身后喊道:“太子殿下,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保管花城喜欢!”
谢怜脚下步子更快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只想快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一路走到无人的僻静处,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心中却是一片柔软。原来,他早已是别人眼中的珍宝,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那个人的心。他想送花城一份特别的礼物,却不知,他自己,就是花城最想得到的,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想通了这一点,谢怜的心忽然变得无比宁静。他不再纠结于要送什么珍奇宝物,不再烦恼于要如何表达。他只是想,在那一天,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遍这仙京的繁华,一同走过这漫漫红尘。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礼物。心意相通,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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