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里的些许燥热,却吹不散谢怜心头那团乱麻。自从被裴茗帝君调侃了一番后,他便失魂落魄地游荡到了仙京的观景台。此处地势高旷,可以俯瞰整个仙京的灯火辉煌,平日里是他静心思索的好去处,可今夜,眼前这万家灯火却映照不出他心中那一点明确的光亮。
他还在想,究竟什么样的礼物,才能配得上那个在铜炉山中浴血归来,在他每一次跌倒时都稳稳接住他的人?
“太子殿下,你这眉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
谢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苦笑着转过身,看着倚在柱子旁的风信。风信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打扮,一身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丹凤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
“风信,”谢怜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我真的很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风信直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良久,他才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看那材质,竟是极罕见的千年沉香木所制,上面还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风灵之力。
“给。”风信没好气地将锦盒塞到谢怜怀里,冷哼一声,“你自己留着吧,别再问东问西了,看得我心烦。”
谢怜一愣,下意识地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盒面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灵力波动。这灵力霸道中带着几分阴冷,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花城的气息?
他心中一动,带着几分疑惑和忐忑,缓缓打开了锦盒。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稀世珍宝,只有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福。那平安福的红线已经有些磨损,纸张也泛黄卷边,显然有些年头了。然而,当谢怜看清这平安福的样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这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仙乐国,在那个充满了欺骗、背叛与绝望的国度。那时的他,还是一个落魄的神官,为了生存,为了寻找一丝希望,他不得不女扮男装,混迹于市井之间。他曾用这个名字,许下过无数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也曾在最绝望的时候,收到过这样一枚平安福。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他,将这枚平安福随手挂在了破庙的窗棂上,后来便再也没了踪影。他以为,它早已随着那破庙的倾颓而化作了尘埃,却万万没想到,它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这是……”谢怜的声音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泛黄的平安福,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岁月。
“这是他在仙乐国时,偷偷藏起来的。”风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低沉与沙哑,“那时的你,狼狈不堪,这枚平安福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随手一挂。可对他来说……”
风信顿了顿,转过头,不再看谢怜,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他将它视若珍宝,用秘法封存了这么多年。殿下,你总是在想送他什么,却不知,你过去的点点滴滴,在他眼里,都是无价之宝。”
谢怜怔怔地捧着锦盒,眼眶瞬间红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风信会如此恨铁不成钢,为什么慕情会翻白眼,为什么师傅和裴茗会那样说。
原来,他一直在舍近求远。
他想要给花城一份特别的礼物,却不知,他本身就是花城最渴求的奇迹。而这份来自过去的平安福,更是将两人的命运紧紧地、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它承载的不仅仅是仙乐国那段艰难岁月的回忆,更是一个少年沉默而炽热的守护。
“风信……”谢怜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风信挥了挥手,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行了,别再婆婆妈妈了。这礼物,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开心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谢怜一人,捧着那个锦盒,在观景台上久久伫立。
夜风拂过,吹动了锦盒中那枚小小的平安福,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秘密。谢怜合上锦盒,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穿越了岁月的温暖。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该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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