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是人类的。
它太规律了，每一步的间隔、力度都分毫不差，像是一台被精密编程的机器。声音的来源处，黑暗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顺着潮湿的空气蔓延过来，让李狗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还在昏迷的苏清歌拖到了管道岔口更深处一个废弃的检修隔间里，用几块生锈的铁板勉强遮住。
“系统，扫描前方！”
【指令接收。正在扫描……检测到单一高威胁目标。】
【目标：T-800型“清道夫”自律杀戮单元】
【隶属：地府安保公司，特别行动科】
【威胁等级：A级（筑基期巅峰）】
【弱点分析：颈部第七节脊椎连接处，灵力核心散热口。】
“筑基期巅峰？还是机器人？”李狗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这玩意儿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高频激光焊枪，但随即又苦笑一声。这玩意儿用来修义肢还行，拿来对付军用级杀戮机器？跟拿牙签戳坦克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那个金色的眼睛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一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暖流在手臂的经脉里游走。
【灵能之手（初级）：可用。当前灵力储量：5%。】
5%？连给苏清歌续命的零头都不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岔口的尽头。
那是一个完全由哑光黑色金属构成的人形生物，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面甲，上面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右手是一把与手臂融为一体的高频振动粒子刀，刀刃上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弧。
“清道夫”停在岔口，猩红的眼部传感器缓缓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李狗蛋藏身的方向。
“发现目标。执行清除指令。”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下水道里回荡。
下一秒，它动了。
快！
快得超出了李狗蛋的反应极限。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那把粒子刀已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劈开了他藏身之处的铁板。
“轰！”
铁板像纸片一样被撕碎，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李狗蛋的脸颊。他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滋啦——”
粒子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高温瞬间将他的夹克和皮肤灼伤，传来一阵皮肉焦糊的剧痛。
【警告！宿主受到物理及能量双重伤害，生命值下降至85%！】
“妈的！”
李狗蛋从地上弹起，转身就跑。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疯狂穿梭。
“砰！砰！砰！”
“清道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每一次挥刀，都会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它不像是在追杀，更像是在戏耍一只笼中的老鼠。
李狗蛋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是跑不掉的，这机器人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硬拼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这里的地形和它的弱点！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片更加狭窄的管道区。这里的管道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交错，连他都只能侧身通过。
“清道夫”跟了进来，但它庞大的身躯在这里明显受到了限制，行动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
李狗蛋眼中精光一闪。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排污管，直面追来的杀戮机器。
“来啊！你这堆废铁！”
“清道夫”没有丝毫感情，粒子刀带着蓝色的电弧，当头劈下。
李狗蛋没有躲。
他赌的就是这个！
就在粒子刀即将临身的瞬间，他右手的“灵能之手”猛地按在了身后的排污管上。
“给我……爆！”
【指令执行：灵力冲击！】
他掌心那5%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这根早已锈蚀不堪的管道。
“轰！”
管道内积压了数十年的沼气和高压污水，在灵力的瞬间刺激下，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股混杂着恶臭、高温蒸汽和金属碎片的风暴，从管道破裂处喷涌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清道夫”的身上。
“哐当！”
巨大的冲击力将“清道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它周身的金属外壳被炸得凹凸不平，猩红的眼部传感器也闪烁了几下，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目标“清道夫”受到重创，系统暂时紊乱。】
李狗蛋被爆炸的余波也掀了个趔趄，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清道夫”身边。
他没有去捡那把粒子刀，而是将右手按在了“清道夫”的颈部。
“系统，解析它的控制系统！”
【指令接收。正在入侵……目标防火墙等级：军用级。】
【预计破解时间：30秒。】
30秒？他连3秒都没有！
“清道夫”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猩红的眼部传感器重新亮起，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李狗蛋的额头青筋暴起。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灵能之手”的灵力输出模式，从“冲击”改为了“过载”！
他要做的不是破解，而是……超频！
他要强行给这个机器人的灵力核心注入过量的能量，让它从内部烧毁！
“给我……烧！”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灵力核心瞬间过载，可能引发剧烈爆炸！】
李狗蛋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滋——”
他掌心的金色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他的右手，蛮横地冲进了“清道夫”的灵力核心。
“清道夫”的身体猛地僵住，它体内的能量回路瞬间过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它周身的金属外壳开始变得通红，内部的零件噼啪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可……能……”
伴随着最后一声扭曲的电子音，“清道夫”的身体轰然炸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将李狗蛋再次掀飞，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剧痛钻心。
【警告！宿主右臂骨骼骨裂，生命值下降至60%！】
【“灵能之手”因过度使用，进入24小时冷却期。】
李狗蛋躺在污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赢了。
他用5%的灵力，炸掉了一个筑基期巅峰的杀戮机器。
但代价，是他几乎失去了一切自保能力。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剧痛的右臂，一瘸一拐地走回那个检修隔间。
苏清歌还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似乎刚才的爆炸并没有吵醒她。
李狗蛋看着她那张依旧苍白却带着一丝生机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好了，”他喃喃自语，“想跑都跑不了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那个被他炸毁的“清道夫”的残骸。
在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中，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正缓缓地蠕动着，像是一只苏醒的虫子，悄悄地钻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