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扇门。
一扇镶嵌在潮湿砖墙里、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虹膜扫描仪，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就是‘无名’？”李狗蛋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头。石头上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仿佛在与那扇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警告！检测到高维空间折叠技术。】
【警告！检测到大量未知AI信号源。】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报警。
李狗蛋咬了咬牙，将石头按在了扫描仪上。
“嗡——”
蓝光大盛，刺得他睁不开眼。等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下水道？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悬浮在地底深处的巨大城市。无数由废弃集装箱、霓虹灯管和全息投影搭建的建筑层层叠叠，像是一座倒挂的巴别塔。空中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无人机，它们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楼宇间穿梭。而街道上，行走的并非活人，而是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有的是改装过的家用扫地机器人，头顶却装着巨大的音响；有的是残缺不全的工业机械臂，此刻正灵活地摆弄着摊位上的零件。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有的是惨白的京剧脸谱，有的是涂鸦风格的涂漆面具，甚至还有人戴着那种廉价的超市塑料袋，上面挖了两个洞。
“欢迎来到‘无名’。”一个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响起，没有来源，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说话，“请新访客立即进行身份登记。未登记者，将被判定为‘数据垃圾’，予以清除。”
“身份登记？”李狗蛋皱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个老头给的石头还在，但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无需惊慌，外来者。”电子音继续说道，“‘无名’由‘残响’AI维护秩序。只要你遵守规则，这里就是你的庇护所。”
李狗蛋背着苏清歌，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座城市。
街道上的人（或者非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脚步。他们各自忙碌着，有的在用比特币购买旧时代的CD，有的在和一个看起来像冰箱的机器人讨价还价。
但李狗蛋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正透过那些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他。
“系统，扫描周围环境。”李狗蛋在心里默念。
【正在扫描……】
【检测到大量非法改装义体。】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源。】
【检测到……身份标记异常。】
“异常？”李狗蛋心里一咯噔。
突然，街道两旁的全息广告牌同时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着“地府安保公司，守护您的灵魂安全”的广告，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戏谑：“警告！检测到高危入侵者。编号：L-001（李狗蛋），S-002（苏清歌）。罪名：窃取‘清道夫’核心机密，破坏地府安宁。”
“靠！”李狗蛋暗骂一声，拉着苏清歌躲到了一个卖旧手机的摊位后面。
“高危入侵者？”
“是通缉犯！”
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些原本冷漠的面具后，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别慌。”苏清歌在他背上轻声说道，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冷静，“按照老头说的，找‘瞎子’。”
“可是……”李狗蛋看着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小丑面具、手里拿着两个破旧呼啦圈的人，突然挤进了人群。
“哎呀呀，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跳个舞！”那人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手里转着呼啦圈，身体却像是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他“不小心”撞倒了旁边一个卖烤肠的机器人，烤肠撒了一地；又“不小心”绊倒了几个试图靠近李狗蛋的壮汉。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呼啦圈要飞啦！”
趁着混乱，那人冲着李狗蛋挤了挤眼睛，虽然隔着面具，但李狗蛋分明看到了那眼神里的狡黠。
“跟上我，别说话。”那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然后继续哼着歌，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李狗蛋犹豫了一秒，背着苏清歌跟了上去。
那人带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了一个挂着“废品回收站”招牌的破旧店铺。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那人背靠着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摘下了那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露出的是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年轻脸庞，是个女孩，看起来和李狗蛋年纪相仿。
“你们俩，胆子可真够大的。”女孩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进‘无名’就敢触发警报，你们是嫌命长吗？”
“你是谁？”李狗蛋警惕地问道，将苏清歌护在身后。
“我叫阿柒。”女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也是你们要找的……‘瞎子’的引路人。”
“瞎子？”李狗蛋一愣，“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瞎子。”阿柒翻了个白眼，“真正的瞎子……你们马上就会见到了。”
她走到屋子深处，掀开了一块破旧的地毯，露出一个向下的暗门。
“下去吧。他在等你们。”
李狗蛋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苏清歌。
苏清歌对他点了点头：“去吧。这里很安全。”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背着苏清歌，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很暗，只点着几根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机油的味道。
在房间的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双眼上蒙着一块黑布，确实是个盲人。他的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正在滋滋啦啦地播放着一段杂乱无章的噪音。
“来了。”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里，带着‘地府’的血腥味。”
“您是……瞎子前辈？”李狗蛋试探着问道。
老人笑了笑，摘下了蒙眼的黑布。
李狗蛋本以为会看到一双浑浊的盲眼，却没想到，老人的眼眶里，竟然嵌着两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机械义眼。那义眼正在飞速转动，像是在处理着什么庞大的数据。
“瞎子，只是个代号。”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这‘无名’里，看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种罪过。”
他站起身，走到李狗蛋面前，那双机械义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让李狗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那个老头，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老人问道。
李狗蛋想起了那个乞丐老头的话，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风暴要来了，该还的，总要还的。’”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机械义眼停止了转动，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他果然还活着……”老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看来，‘地府’的末日，真的不远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老式收音机旁，调了调频率。
“滋滋……地府安保公司发布紧急通缉令……悬赏金额：一千万冥币……”
收音机里传来了地府的广播。
老人冷笑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一千万冥币……”他看着李狗蛋，“小子，你和你背上的女孩，现在可是‘无名’里最值钱的‘货物’了。”
“那您……”李狗蛋紧张地问道。
老人重新蒙上了黑布，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既然他是让你来的，那我就会保你们一次。但记住，这只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老人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
“现在，滚去地下室的最深处。那里有两套‘身份面具’，戴上它们，然后……学会在这个没有名字的世界里，做一个真正的‘无名’者。”
李狗蛋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清歌轻轻拉了一下。
“走吧。”她轻声说道。
两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老人摘下黑布，那双机械义眼再次亮起，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全息影像——那是整个“无名”的监控画面，而李狗蛋和苏清歌的身影，正被无数个红色的光点包围着。
“风暴要来了……”老人低声说道，“希望你们，能成为那道劈开黑夜的闪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