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摊的油污招牌在风中晃荡,发出吱呀的声响。李狗蛋强撑着站定在铁板前,腹部的剧痛如同有把钝刀在反复绞动,但他还是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滋啦”一声摊在滚烫的铁板上。
面皮渐渐凝固,香气本该诱人,可今天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
第一个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皮鞋锃亮,但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他站在摊位前,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李狗蛋,或者说,盯着李狗蛋身后那口已经被封死的深井方向。
“老板。”男人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来一套煎饼果子。”
“好嘞,加蛋加肠?”李狗蛋强打精神,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男人缓缓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粉末,“只要加这个。”
李狗蛋皱眉:“这是什么?”
“信仰。”男人语气虔诚,眼神却依旧空洞,“没有它的煎饼,是不完整的。”
李狗蛋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能感觉到,那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一股极其精纯、却又死寂的数据流。那是他在井底感受到的那种“审判之眼”散发出的气息,只是被浓缩、被异化成了这种诡异的粉末。
“抱歉,我这儿只有葱花酱豆腐。”李狗蛋冷冷拒绝,将做好的煎饼递过去,“您的好了,五块。”
男人没有接煎饼,也没有收回那瓶“信仰”。他依然站在那里,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僵硬的幅度,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老板,你变了。以前的你,很欢迎我们的。”
李狗蛋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睛,“我们都是被‘神’注视过的人。只是你……似乎忘记了。”
就在这时,街道的转角处涌来了更多的人。他们穿着各异,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像死水一样平静,手里都紧紧攥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有的是试管,有的是香水瓶,有的甚至是破碎的灯泡。
“我要加‘虔诚’……”
“给我撒点‘敬畏’……”
“没有‘赎罪’的煎饼,我不吃……”
这些人围在摊位前,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人喧哗。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李狗蛋用那种诡异的佐料来“调味”他们的食物。
苏清歌握紧了藏在围裙下的黑石碎片,脸色凝重地凑到李狗蛋耳边:“他们不是活人……或者说,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替换了。”
老绷靠在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旁,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低声道:“这是‘神’的触须。它没有亲自下来毁灭我们,而是选择了更恶心的方式——腐蚀。”
他顿了顿,看向李狗蛋那张强忍痛苦的脸:“狗蛋,如果你不给他们想要的‘信仰’,他们就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把我们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空壳’。”
李狗蛋低头看着手中的铲子,铲子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想起了井底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了自己被判定为“失败品”的绝望。而现在,这些曾经的同类,正拿着“神”赐予的毒药,逼迫他承认那个“神”的存在。
“想要‘信仰’是吗?”
李狗蛋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抓起一把普通的辣椒面,狠狠地撒在了那个男人的煎饼上,红色的粉末呛得男人连连后退。
“这世上没有神。”李狗蛋抓起煎饼,狠狠地拍在铁板上,“只有热乎的煎饼果子!想要吃,就拿人话来换;不想吃,就滚回你们那个白色的笼子里去!”
那一瞬间,围着摊位的数十双空洞眼睛,同时聚焦在了李狗蛋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一场无声的对峙在废墟之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