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这座依附在巨型报废场边缘的贫民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味道。这里是亡命徒的庇护所，也是信息的黑洞。
李狗蛋和苏清歌混在运送废料的改装卡车后斗里，趁着夜色进入了镇子。两人都换了身破烂的工装，脸上抹着黑灰，试图掩盖那身过于“干净”的气息。
“先找个地方处理你的手臂。”苏清歌压低帽檐，声音沙哑。李狗蛋那条机械臂虽然救了她，但此刻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结晶，那是吞噬了井底怪物数据后的副作用。
两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家挂着“断肢再生”招牌的地下诊所。老板是个独眼的老机械师，正对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磕着瓜子。
“两瓶高纯度冷却液，外加五十个信用点。”老机械师头也不回地报价，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李狗蛋刚想摸口袋，却突然僵住了。
诊所里那台滋滋作响的老电视屏幕突然一闪，雪花过后，出现了一张高清的通缉令。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左下角燃烧的机械臂轮廓，以及右上角那个眼神空洞却熟悉的女孩，简直和照镜子一样。
“兹有极度危险分子李狗蛋、苏清歌……涉嫌窃取旧货街核心机密，引发特大爆炸……活捉者赏金五百万信用点，尸体减半……”
老机械师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与惊恐交织的光芒。
“五百万……”他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摸向了柜台下的电击棍，“这可是能买下半座铁锈镇的钱。”
李狗蛋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他挡在苏清歌身前，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搭在了还在冒烟的机械臂上。
“老板，这东西看着挺沉的。”李狗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我觉得，你的命更值钱点。”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诊所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几辆喷涂着骷髅头标志的悬浮摩托呼啸而过，车身上闪烁的探照灯扫过街道，喇叭里传来刺耳的广播：
“所有铁锈镇居民注意！旧货街执法队接管本区！立刻交出可疑人员，否则格杀勿论！”
苏清歌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玻璃，看到了街道尽头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那不是普通的执法队，而是旧货街黑市老大麾下的“清道夫”，一群半机械化的疯子。
“是‘铁手’那个老混蛋。”李狗蛋咬牙切齿，那是旧货街地下世界的掌控者，一个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难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了苏清歌的手腕上。那里原本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黑石碎裂的地方。此刻，那道疤痕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追踪信号……”苏清歌脸色煞白，“黑石碎裂的时候，残留的芯片碎片并没有完全失效，它还在向外界发送坐标。”
“该死！”李狗蛋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架子上的零件哗啦作响。
“不过……”苏清歌突然闭上眼，体内刚刚融合的纯净意识开始涌动。她能感觉到那颗微小的芯片，就像是一颗埋在血肉里的沙砾。
“既然它想看，那就让它看个够。”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强行调动意识，篡改了那颗芯片发出的信号频率。
诊所外的街道上，那几辆悬浮摩托突然停了下来。为首的清道夫头目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定位仪，眉头紧锁。
“信号……怎么跑到天上去了？”
话音刚落，镇子边缘的废弃信号塔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紧接着发出了模拟人类的尖叫声。
“这里！他们在这里！”
清道夫们立刻调转车头，呼啸着朝信号塔冲去。
趁着这混乱的空档，李狗蛋一把拉起苏清歌，踹开通风管道的栅栏。
“走！”
两人狼狈地钻入狭窄的管道，身后传来老机械师气急败坏的吼声：“我的冷却液还没给钱呢！”
管道深处，黑暗中，苏清歌紧紧握着李狗蛋的手。
“我们现在是真正的通缉犯了。”
“怕吗？”李狗蛋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怕。”苏清歌轻声说，但握着他的手却更紧了，“但我更怕回到以前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日子。”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铁锈镇的排污口，通向更广阔的荒野。
“那就别怕。”李狗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混乱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这五百万的身价，得看他们有没有命来拿。”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座躁动不安的铁锈镇，以及满天飞舞的通缉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