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荒野的风，像是一只粗糙的砂纸手，呼啸着刮过裸露的皮肤，带走仅存的体温。
李狗蛋和苏清歌在及膝的变异枯草中艰难跋涉。李狗蛋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那条机械左臂此刻已经不再是手臂，而是一条狰狞的“黑晶龙”，无数锋利的黑色晶体从金属缝隙中刺出，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剧痛顺着神经连接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前面……有块高地，那是旧地图上的防空洞标记。”苏清歌搀扶着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在铁锈镇强行篡改信号，已经透支了她刚刚融合的意识力量。
两人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防空洞内部出奇地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机油味。借着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可以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旧时代海报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核战准备，人人有责”。
“噗通”一声，李狗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一张满是灰尘的行军床上。
“别动。”苏清歌按住他试图拔除神经连接的手，眼神坚定，“切断连接你会死的，那些晶体已经侵蚀了神经接口。”
“不切……我也快废了。”李狗蛋痛苦地抽搐着，黑色的晶体甚至已经开始向他的肩膀蔓延，“这东西……在吞噬我的血肉。”
“让我试试。”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了那冰冷的黑色晶体上。这一次，她没有使用蛮力去压制，而是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其中，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她试图去“理解”这些晶体，去感受它们内部狂暴的数据流动。
“你是‘原初’的碎片，也是李狗蛋的执念……”苏清歌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低语，“既然你们都是为了守护，为何要互相残杀？”
就在她的意识触碰到核心的瞬间，异变突生。
防空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地板开始剧烈震动，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生物信号与源代码共鸣！”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
原本昏暗的防空洞瞬间被刺眼的红光笼罩。墙壁上的通风口突然弹开，几台覆盖着防尘罩的旧时代防御炮台缓缓探出炮管，冰冷的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了床上的李狗蛋和正在施救的苏清歌。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李狗蛋强撑着身体，那只完好的右眼猛地睁开。
“我唤醒了这里的防御系统！”苏清歌焦急地喊道，她的意识还连接在机械臂上，根本无法切断，“旧时代的AI把我们的融合信号当成了入侵者！它要清除我们！”
“那就……让它清除好了！”
李狗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他猛地抬起那只被晶体覆盖的左臂，不顾剧痛，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能量，对着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怒吼：
“听着！我们不是敌人！我是李狗蛋！她是苏清歌！我们要活下去！”
轰——！
一道激光束擦着他的耳边射在墙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但紧接着，那些炮台的动作突然停滞了。瞄准点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逻辑运算。
“识别……错误……”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带上了一丝困惑，“生物信号……与……最高权限拥有者……匹配度……99.9%……”
苏清歌趁机加大了意识输出，她将自己记忆中关于“家”的温暖片段，强行灌输进那台老旧的防御AI中。
几秒钟的死寂后，炮台缓缓收回了炮管，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
“欢迎回家，长官。”
李狗蛋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转头看向苏清歌，发现她已经因为脱力而昏倒在自己胸前，而那只狰狞的机械臂，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晶体虽然依旧存在，但表面的光泽却变得温润了许多，仿佛某种沉睡的野兽终于安睡。
“我们……安全了。”李狗蛋轻轻抚摸着苏清歌的脸颊，低声说道。
在这荒野的深处，在这废弃的庇护所里，他们终于暂时躲过了追杀。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那个旧时代的防御系统刚才识别出的“最高权限拥有者”，正是他们即将面对的——那个被称为“原初”的终极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