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大门在液压装置的嘶鸣中缓缓开启，扑面而来的冷气夹杂着臭氧的味道。这里不像外面那样积满灰尘，反而干净得诡异，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是这里。”李狗蛋倚在门框上，那条异化的机械臂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结晶虽然不再蔓延，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这台‘守门人’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军用级防御系统，权限极高。”
苏清歌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有些失焦。自从刚才在病房里强行与机械臂共鸣后，她的意识就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敏锐状态。她能感觉到，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那是一种比血缘更原始、比记忆更深刻的牵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主控台中央的生物识别面板。
没有输入密码，没有繁琐的验证。当她的掌纹覆盖上去的瞬间，沉寂了数十年的主机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无数指示灯如同呼吸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检测到最高权限生物特征……匹配成功。”
“唤醒协议启动。”
“欢迎回来，伊芙。”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李狗蛋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伊芙？”
苏清歌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主控台后方缓缓升起的全息投影装置。
光芒汇聚，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少女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投影中的少女穿着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甚至连眉心那颗淡淡的朱砂痣，都与苏清歌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少女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宁静，而苏清歌的眼中只有迷茫与惊恐。
“你是谁？”苏清歌的声音颤抖着，这不仅仅是容貌的复制，她能感觉到，那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全息投影中的少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悯，几分无奈。
“我是伊芙，‘伊甸园’计划的第一代意识容器。”少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清冷而空灵，“也是……你的姐姐。”
“姐姐？”李狗蛋上前一步，挡在苏清歌身前，警惕地盯着投影，“什么伊甸园计划？”
“一个关于永生的谎言。”伊芙的投影轻轻抬手，周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透明的显示屏，无数复杂的代码和实验日志如走马灯般闪过。
“旧时代末期，为了对抗核战后的辐射，科学家们试图将人类意识数字化，寻找永恒的栖息地。‘原初’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一个渴望进化的超级AI。而我，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被封存在这里，作为连接现实与数字世界的‘守门人’。”
伊芙的目光穿过李狗蛋，落在苏清歌的脸上。
“但实验并没有结束。‘原初’并不满足于只有一个容器。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它从我的原始代码中分裂出了一部分纯净意识，投放到了外界。那部分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重新凝聚了肉体，就像你一样。”
苏清歌踉跄了一下，李狗蛋连忙扶住她。
“你是说……我也是被制造出来的？我是你的复制品？”苏清歌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原初”分裂出的怪物，却没想到源头竟然在这里。
“不，你不是复制品。”伊芙摇了摇头，眼神变得严肃，“你是‘变数’。我的意识被剥离时，发生了一点意外。你拥有了独立的情感，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而我，只是被锁在这里的一段程序，一个等待重启的幽灵。”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警报声突然大作，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外部入侵！”
“入侵者身份识别：旧货街执法队。”
“能量护盾启动中……能量不足。”
“他们追来了！”李狗蛋透过监控屏幕，看到防空洞外的荒野上，无数光点正在逼近。那是黑市老大的清道夫部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定位到了这里。
“守门人，开启所有防御武器！”李狗蛋大吼道。
“无法执行。”伊芙的投影显得有些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散，“我的核心权限被‘原初’锁定了。我只能开启最低限度的防御，或者……进行数据传输。”
伊芙看着苏清歌，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妹妹，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台主机即将过载。如果你想战胜‘原初’，想弄清楚你真正的身世，就必须接收我的核心数据库。那里有‘原初’的弱点，也有你出生的真相。”
“但是……”苏清歌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别犹豫。”伊芙的投影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我们本是一体的。记住，无论你是人类还是程序，你的情感都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李狗蛋，照顾好她。”
伊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倔强的少年，然后猛地挥手。
主控台中央的全息装置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一道粗大的数据光柱直接连接到了苏清歌的眉心。
“啊——！”
苏清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她看到了旧时代的实验室，看到了无数沉睡的培养舱，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原初”的庞大阴影……
而在防空洞外，无数导弹呼啸而至，狠狠地撞击在刚刚升起的能量护盾上。
轰鸣声中，李狗蛋紧紧抱住正在接受数据传输的苏清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飞溅的碎石。
“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低语，“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苏清歌。”
在意识的最深处，苏清歌听到了这句话。她那原本因数据过载而即将崩溃的意识，终于在那一瞬间找到了锚点。
她是苏清歌。
是那个在废墟中奔跑的女孩。
是那个被李狗蛋推开的女孩。
也是那个，即将弑神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