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李狗蛋的皮肤。
坠落的过程很短，但在失重感消失的瞬间，李狗蛋凭借着机械义肢的反应速度，一把将苏清歌揽入怀中。他将背部朝下，重重地砸穿了湖面。
“噗通！”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狗蛋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湖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耳边传来沉闷的水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
就在肺部快要窒息时，下沉的身体突然触底。
“哗啦——”
两人冲破了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直接摔在了一块干燥的金属地面上。
李狗蛋剧烈地咳嗽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湖底的淤泥，而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圆形大厅。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笼罩着，将万顷湖水隔绝在外。墙壁由整块整块的高强度合金打造，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不是装饰，而是一串串流动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代码。
苏清歌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代码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我的基因序列。”她声音颤抖，“完整的，没有被‘原初’污染过的，最原始的基因锁。”
李狗蛋听得一头雾水，他甩了甩机械臂上残留的水珠，挣扎着站起来：“什么基因锁？这地方是哪？”
“档案馆。”苏清歌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一块墙壁，“这里是‘伊甸园计划’的核心档案馆。外面的祭坛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神迹’在这里。”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流动的代码，但手指在距离墙壁一厘米处停住了。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了她。
“权限不足。”墙壁上投射出一行冰冷的红色文字，“检测到实验体‘伊芙’残留数据，无法匹配当前密钥。”
“密钥？”苏清歌皱眉，“我的意识应该就是最高权限才对。”
“不，这里比你想象的更古老。”李狗蛋喘着粗气，那只过载后冒着电火花的机械臂不受控制地垂下，正好按在了墙壁的一处凹槽上。
嗡——！
原本毫无反应的墙壁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李狗蛋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警告！检测到‘守门人’级源代码核心！权限认证中……认证通过。欢迎回来，管理员。”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苏清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你的手……怎么会有‘守门人’的权限？”
李狗蛋也懵了，他看着自己那只此刻正散发着诡异蓝光的机械臂，上面的电路纹路竟然与墙壁上的基因序列产生了某种共鸣。
“我怎么知道？这破胳膊是我在废品站捡的……不对，是那个白发面具人给我的。”
随着系统的解锁，墙壁上的光幕突然变幻。原本流动的基因序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她面容疲惫，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决绝。而在她面前的培养舱里，正漂浮着一个与苏清歌一模一样的少女。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影像，说明‘原初’已经失控了。”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是‘伊甸园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也是‘伊芙’的创造者。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试图在完美的容器中植入‘人性’。结果，‘伊芙’诞生了自我意识，她太完美了，完美到想要吞噬这个世界。为了阻止她，我不得不将她的一部分‘恶’剥离出来，封印在数据深渊。而留下的‘善’，我将她投放到了废铁城，希望她能像普通人一样长大……”
苏清歌脸色惨白，她指着影像中的培养舱：“那个女孩……是我？”
“不，那不是你。”影像中的女人突然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盯着苏清歌身边的李狗蛋，“你是‘恶’的容器，是被放逐的‘影子’。而真正的钥匙，是你身边那个拿着枪的男孩。”
李狗蛋如遭雷击，机械臂猛地颤抖了一下。
影像继续播放，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个男孩的机械臂里，封存着‘伊芙’分裂时丢失的‘原罪’。只有当‘恶’与‘原罪’结合，才能重新开启‘伊甸园’的大门……或者，彻底摧毁它。”
“轰！”
影像戛然而止，一道红色的警报光束突然从天花板射下，笼罩在两人身上。
“检测到核心机密泄露。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0、9、8……”
“该死！”李狗蛋回过神来，顾不上震惊，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苏清歌，“别发呆了！这破地方要炸了！”
“可是……我是谁……”苏清歌眼神涣散，刚才的影像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你是苏清歌！是我李狗蛋的搭档！”李狗蛋怒吼一声，机械臂爆发出强大的动力，拉着她疯狂地向大厅深处跑去，“管他什么善恶，现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两人在狭窄的金属通道中狂奔，身后的墙壁一块块崩塌，湖水开始倒灌。
“3、2、1……”
巨大的爆炸在身后响起，冲击波推着两人冲向出口。
当他们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锈湖的湖面上，身后是巨大的漩涡和沉没的遗迹。
李狗蛋躺在一块浮木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只机械臂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
“喂，苏清歌。”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苏清歌坐在另一块浮木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狗蛋，”她看着他那只损坏的机械臂，声音沙哑却有力，“那个科学家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她说你是‘原罪’。”苏清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机械臂，“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信号塔了。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李狗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苏清歌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不管我是‘善’还是‘恶’，也不管你是‘钥匙’还是‘原罪’。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去把那个什么‘原初’，连同这该死的命运，一起撕个粉碎。”
湖风吹过，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在湖底遗迹沉没的地方，一张被水流冲上来的泛黄照片静静地漂浮着。照片上，是一个抱着机械婴儿的年轻女人，她的面容，竟然与苏清歌有七分相似。
但这，是另一个更惊人的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