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漩涡渐渐平息，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苏清歌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硬纸质感。那张照片随着水波漂到她的脚边，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记忆碎片。
她将照片捞起，湖水顺着相纸边缘滴落，模糊了画面上的色彩，却让那张脸更加清晰。
照片有些泛黄，背景是纯白色的实验室墙壁，没有任何标识。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女人的面容清秀而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苏清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发型和气质的差异，苏清歌几乎要以为这是在照镜子。
“这是……”李狗蛋凑了过来，机械臂虽然暂时失效，但他还是本能地挡在苏清歌身侧，警惕地看着那张照片，“你的双胞胎姐妹？”
“不。”苏清歌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颊，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感涌上心头，“她是我的母亲。”
李狗蛋愣住了：“你是说，那个什么‘伊甸园计划’的科学家？”
“一定是她。”苏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影像里那个女人说，她将‘善’投放到了废铁城……那就是我。而她，就是把我生下来的人。”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温柔，很难想象她竟然是那个创造了“伊芙”、背负着世界秘密的疯狂科学家。
“翻过来看看背面。”李狗蛋提醒道。
苏清歌小心翼翼地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因为泡了水而有些晕染，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给小清歌。愿你在废铁城的阳光下，永远不知道‘原初’的眼泪。——妈妈”
落款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妈妈……”苏清歌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眶微微发红。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人造人”竟然真的拥有血缘上的亲人。
而在那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章。
那是一个简陋的图案：一把锤子砸在一个齿轮上。
“这是什么？”李狗蛋眯起眼睛。
苏清歌盯着那个图案，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旧货街的标记。”
“旧货街？”
“废铁城的旧货街。”苏清歌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那里是全城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也是信息和黑货最流通的地方。这个标记意味着……这张照片，或者说我的母亲，曾经去过那里，或者，她把这张照片托付给了旧货街的某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废铁城？”李狗蛋挠了挠头，“可是那里现在全是通缉我们的‘清道夫’，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们必须回去。”苏清歌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湖底的遗迹已经沉了，这里的线索断了。但旧货街不一样。如果我母亲留下了什么，如果她在那里有接应的人……那里就是找到真相的唯一入口。”
她转过头，看着李狗蛋，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李狗蛋，我的身世，你的身世，甚至那个‘原罪’的秘密……也许都在那里。”
李狗蛋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报废的机械臂。
“切，说得好像我不去你就打得过那些清道夫一样。”他撇了撇嘴，虽然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但身体却诚实地站直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陪疯婆娘你疯到底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到了旧货街，得听我的。那里可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苏清歌挑了挑眉。
“当然，我可是从那里混出来的。”李狗蛋挺起胸膛，随即又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地弯下腰，“咳咳……虽然现在是通缉犯了，但那些老家伙多少得给我点面子。”
苏清歌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好，听你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浮木，一步步走向湖岸。
远处，废铁城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着工业废气的红光。那里是他们的起点，也是他们必须回去面对的终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水底深处，那座沉没的档案馆虽然已经化为废墟，但核心数据库中的一段备份数据，却随着湖水的流动，悄然连接上了废铁城某个隐秘的终端。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旧货街的阴影中缓缓张开。
当两人踏上坚实的泥土时，苏清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湖面。
“妈妈，”她在心中默念，“等着我。我会把一切都找回来的。”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两人转身，融入了通往废铁城的漫漫长路。一场关于血缘、背叛与救赎的风暴，正等待着他们在旧货街的街头巷尾，亲手揭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