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污水没过了膝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头顶不时传来废铁城街道上重型运输车驶过的轰鸣声,震得管道壁上的铁锈簌簌落下。
“左边!快!”凯文在前面带路,他头上的天线随着奔跑的节奏剧烈摇晃,手中的改装手枪不时回头射击,火花在黑暗的管道中飞溅。
苏清歌和李狗蛋紧随其后。李狗蛋那只解除了束缚的机械臂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每一次挥动都能将追击而来的机械猎犬撕成两半。
“还有多远?”李狗蛋喘着粗气,污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闭嘴!到了我会说!”凯文吼道,但他奔跑的脚步却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封死了。
“该死,这是紧急封锁闸,只有‘破壁者’的高层权限才能打开。”凯文冲上去疯狂地拍打着闸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难道是陷阱?”
苏清歌走上前,刚想用念力探查闸门的结构,目光却突然被闸门旁边的一个黑影吸引住了。
在污水淹没的角落里,靠着一根支撑柱,坐着一具干尸。
那具尸体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虽然布料已经风化,但上面那个断裂锁链缠绕数据流的徽章依然清晰可见——那是“破壁者”的标志。
“别管死人了!快想办法开门!”凯文焦急地催促道,身后追兵的红光已经越来越近。
但苏清歌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手拂去尸体胸前的污泥。
那是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在注视着某种极致的恐惧。
而在尸体的右手掌心,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金色的怀表。
苏清歌伸手,试图将怀表从那干枯的手指中取出。那手指坚硬如铁,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
“你在干什么!没时间了!”凯文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清歌的肩膀想把她拉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尸体肩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被苏清歌拿在手中的怀表上。
那是一块极其精致的怀表,表壳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沾满了污泥,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去表壳上的污泥,然后轻轻按下了开启的按钮。
“咔哒。”
怀表的盖子弹开了。
表盘上的指针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停止,它们静静地停留在一个特定的时刻——13点47分。
那是旧时代实验室发生大爆炸,导致“伊甸园计划”被迫中止,数据核心沉入锈湖的那个时刻。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而更让凯文瞳孔剧烈收缩的是,表盖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致我最好的搭档,K。愿时间能证明我们的信仰。——E】
K。
E。
凯文。
伊芙(Eve)。
凯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污水溅了一脸也浑然不觉。
“这……这是……”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E她……她不是早就……”
“E是谁?”李狗蛋一边用机械臂抵挡着冲上来的机械守卫,一边大声问道,“凯文,你认识这人?”
凯文没有回答。他猛地扑回那具干尸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干瘪的脸,却又不敢。
“E……伊芙……”凯文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污水流下,“她没死?她一直在这里?她一直在等我?”
苏清歌看着手中的怀表,又看了看那具干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不对。”她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不是伊芙。”
凯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你说什么?”
“这具尸体的骨骼结构,虽然因为脱水变形,但我能看出来,是个男性。”苏清歌指着尸体的骨盆和肩胛骨,“而且,你看他的手。”
她抬起尸体的左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食指和中指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厚茧。
“这是个男人的手。”苏清歌看着凯文,“E,不是伊芙。而是……另一个人。”
凯文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怀表内侧的刻字。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他一直贴身收藏的,用来开启“齿轮之心”最深处保险柜的钥匙。
那把钥匙的柄部,刻着一个微小的“E”。
“E……”凯文的嘴唇哆嗦着,“不是伊芙……是埃里克(Eric)……我的搭档……我的哥哥……”
轰!
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合金闸门被机械守卫的激光炮轰出了一个大洞。
“没时间发呆了!”李狗蛋大吼一声,那只机械臂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竟然直接将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硬生生地撕开了!
“走!”李狗蛋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凯文,“如果你想哭,等活着出去再哭!”
苏清歌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靠在墙角的尸骸,将那块停摆的怀表郑重地塞进凯文的手里。
“走吧。”她轻声说道,“带着他的时间,一起走。”
凯文握紧了那块冰冷的怀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将怀表贴身收好,眼中的悲伤瞬间转化为一种决绝的疯狂。
“走!”
三人冲过被撕裂的闸门,消失在下水道更深的黑暗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具尸骸依旧静静地靠在墙角,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仿佛在注视着那个永远停留在13点47分的过去。
埃里克。
这个名字,连同那块停摆的怀表,成为了凯文心中最沉重的秘密,也成为了他们通往“伊甸园”中枢路上,最沉痛的祭旗。
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