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的聚光灯似乎刻意避开了高台，让那个戴着墨镜、插着天线的男人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他手中的那张照片残片，在霓虹灯的闪烁下泛着诡异的光。
李狗蛋挡在苏清歌身前，警惕地盯着凯文那只没有握酒瓶的手——那是一只经过重度改装的机械手，指尖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二十年了，”凯文将酒瓶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你妈妈那个疯女人，当初把这东西塞给我时，可没告诉我我会在这鬼地方蹲这么久。”
他随手将那张缺失的残片扔了过来。
苏清歌伸手接住，指尖微微颤抖。她将残片与怀中的两块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齿轮咬合。
完整的照片终于呈现出来。
画面中，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背景依旧是实验室。但在拼合完整的那一刻，苏清歌敏锐地发现，母亲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文件上，印着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徽章——那是一把断裂的锁链缠绕着数据流的图案。
“这是……”李狗蛋皱起眉头。
“‘破壁者’。”凯文吐出一口烟圈，墨镜后的目光变得深邃，“旧时代最大的反抗组织。你以为你妈妈只是个科学家？不，她是‘伊甸园计划’内部的叛徒。她负责把‘原初’的核心漏洞数据偷偷传输出来，而我，就是负责接收这些数据的中转站。”
苏清歌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所以，这张照片……”
“不仅仅是照片。”凯文站起身，那只机械手指向苏清歌手中的拼图，“把照片翻过来。用你的念力，扫描背面的墨迹层。”
苏清歌依言照做。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般探出，轻轻拂过照片粗糙的纸背。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行“给小清歌”的留言。
但当她的精神力穿透表层的墨水，深入纸张纤维的更深处时，一段被隐藏的、由极其微小的二进制代码组成的图案，赫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坐标，以及一段简短的指令。
【坐标：经纬度隐藏在废铁城地脉交汇点。指令：当双生之影重合，地狱之门将开启。】
“这是什么？”苏清歌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通往‘伊甸园’中枢的后门密钥。”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妈妈早就知道‘原初’会篡改基因锁，会抹除记忆。所以她把真正的入口坐标，用纳米级的墨水打印在了这封家书的夹层里。只有拥有‘伊甸园’原始权限的人，才能用精神力读取。”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歌：“也就是说，只有你，或者那个叫‘伊芙’的容器，才能看到这些东西。”
李狗蛋挠了挠头：“等等，你是说，我们要去那个什么中枢？那不是老巢吗？送死啊？”
“不，那是唯一的生路。”苏清歌握紧了那张完整的照片，眼神变得坚定无比，“‘原初’之所以不敢直接杀我，是因为我的基因锁里藏着它无法破解的‘后门’。如果我直接去中枢，或许能利用这个后门，彻底关闭它，或者……夺回控制权。”
“哈！好大的口气！”凯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你以为‘伊甸园’中枢是什么地方？那是旧时代最坚固的堡垒，周围全是‘清道夫’的精英部队，还有不知道多少被洗脑的狂信徒守着！就凭你们两个？”
“还有你。”苏清歌突然开口，直视凯文的眼睛。
凯文的笑容僵住了：“我？我可没答应……”
“你守着这张照片守了二十年。”苏清歌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没有卖掉它，没有交给‘原初’，甚至没有把它毁掉。你一直在等我，因为你知道，这是我妈妈最后的希望，也是你加入‘破壁者’时的誓言。”
凯文沉默了。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切，真是个难缠的小鬼。”他重新戴上墨镜，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想死，我也不拦着。不过……”
他突然从桌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重型手枪，扔给李狗蛋。
“拿着。旧货街的出口已经被‘清道夫’封锁了。想要去那个坐标，你们得先从我的‘宠物’堆里杀出去。”
与此同时，地下大厅四周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红灯在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入侵！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大厅四周的铁门轰然落下，数十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守卫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看来不用我们找上门，他们自己送上门了。”李狗蛋接过那把沉重的手枪，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那只包裹着破布的机械臂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喂，疯婆娘，准备好接收下一个坐标了吗？”
苏清歌站直身体，双手缓缓抬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
“准备好了。”
凯文看着这两个少年少女，在满是机械怪物的包围中，竟然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真是疯了……”他嘟囔着，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们疯一把！开闸！放我的宝贝们出去！”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地下大厅的地板裂开，几只体型庞大的、由废铁拼凑而成的机械怪兽咆哮着冲了出来，瞬间将那些机械守卫撞得粉碎。
“走！”凯文大喊，“从密道走！那是通往废铁城下水道的唯一生路！”
苏清歌和李狗蛋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凯文指示的暗门。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完整的照片在苏清歌的口袋里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着一条通往深渊，却又通向光明的道路。
地狱之门，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