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漆黑的飞行器发出嗡嗡鸣叫声,悬停在半空中。
某种意义上这是乔安妮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远超她原先时代的载具,但她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医疗小组以利落干脆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为那个昏迷不醒的观光客做了包扎,然后把他抬上了担架。
“客户已获救,准备返回。”
乔安妮只感觉紧缚自己的力道突然一松。
方才制住乔安妮的医疗小组松开了手,但枪口依然对准了她。
他们面对着乔安妮,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枪管和面罩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飞行器的舱门缓缓合上,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驶离了大楼,向着上城区的方向飞去。
大概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五分钟?乔安妮完全没有概念了,但力量正逐渐回到身体里。
她奋力一挣,束缚她的镣铐就被扯成两段。
“你没事吧!”
获得了行动自由的乔安妮连忙爬向布雷斯身边,检查起他的伤势。
“可恶……”
虽然心里不愿承认,但子弹命中的位置正是心脏,在这种地方根本没人能来救他。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乔安妮用完好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抓着地面,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沟。
“噗哈!”
原本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布雷斯突然猛咳了一声,吐出了一块淤血。
“布雷斯先生?”
乔安妮连忙上前仔细查看着布雷斯的状况:“我这就帮你包扎……不对,应该带你去找伊芙琳小姐……不对,这个伤势怎么带你过去……”
她的声音不住地发颤,听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不用费这个功夫……”布雷斯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天啊别是什么回光返照之类的——”
咚。
布雷斯抬起手,轻轻敲了乔安妮脑袋一下。
乔安妮呆住了,表情像是在说“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事的……只是死不了,”布雷斯拉开了外衣,衬衫的胸口处有一个焦黑的弹痕,而胸口处还嵌着一个破碎的机器人。
“难道是法瑞的……”
刚才那暗色的液体想必是机油一类的东西。
“不错,他确实帮上忙了嘛。”布雷斯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又龇牙咧嘴起来,虽然没真的吃到枪子,但被子弹命中的冲击力还是实打实地传达到了。
大概断了几根骨头吧。不过不是什么致命伤,他暗暗评估道。
“太好了……”乔安妮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
真是太好了。
布雷斯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以为他……
一阵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警察?那帮家伙怎么会过来——”话说到一半布雷斯便停住了,他想起了某个人。
“她还真这么干了啊……”布雷斯扶额苦笑。
拒绝了乔安妮的搀扶,布雷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到了囚禁受害人的房间。
“布雷斯!”正在墙角哆嗦的奥利弗迎了上来,他确实遵从了布雷斯的命令,地上又多了一具鬣狗帮成员的尸体,枪在医疗小组到来时也被远远扔在了一旁。
“做得好,奥利弗。”布雷斯挤出一个笑容,“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您说!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一会儿,警察会过来。”
“警察?”
不夜城的警察真是有个良好的口碑啊。
“总之,领头的金发女人估计会找你们问话吧,不要透露我们的事,就说都是医疗小组干的。”
奥利弗看了看狼狈的布雷斯和乔安妮,郑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奥利弗,布雷斯和乔安妮走到了楼层边缘。
“来的也太快了吧……”
向下望去,楼下俨然成了警灯汇成的彩色海洋。
“这下麻烦了……被奥莉薇娅逮到肯定没好事……”布雷斯头疼不已。
“起码送那个小女孩回家的事警方可以替我们代劳了嘛,溜出去的方法,我有个主意。”
“什么?”
布雷斯看向乔安妮,乔安妮指了指对面的废弃大楼。
“那里不是挺近的吗?”
“不是吧……”
那里离这可足足有十米远。
“小问题。”
乔安妮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你是不是忘了我胸口有伤来着。”
“啊……那就换个姿势?”
乔安妮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片刻之后。
“啊啊啊!!!”
“别叫那么大声,布雷斯先生,真想被奥莉薇娅小姐逮到吗?”
乔安妮抱着布雷斯在大楼之间来回跳跃,逐渐远离了那片警灯的海洋,晚风在二人脸旁呼啸着,冲刷了身上的血腥气和疲惫。
乔安妮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住了布雷斯,幸好那只手的手臂部分还能正常使用,这个姿势得以维持,不过因为并不牢固,布雷斯只得用相当滑稽的姿势搂着乔安妮的脖子。
“这是不是反过来了?和我们见面的那天?”乔安妮咯咯地笑了起来。
布雷斯没有回话,只是紧闭着双眼。徒留乔安妮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
从警车上下来的乔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是的……大晚上的出什么警啊……”
他小声抱怨着,看着不远处正在指挥进行突入的金发女人,他还特意控制了音量,以免被她听到。
“那还能怎么办?愿赌服输啊,”一旁的搭档笑呵呵地看着金发女人的身影,“没打赢就是没打赢,就老实认了呗。”
“妈的,谁知道她这么猛……”乔治嘟囔着按向侧腹的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人把整个警局的人都放倒?谁都不会押她的宝吧?”
“不服不行啊。”搭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你注意到了吧,她甚至没怎么动用义体,大部分时候只是用技巧和本身的力量就把我们都打翻了。”
“她的办事能力最好和打架能力一样强……”
“好了,该干活了。”听着乔治的抱怨和远处奥莉薇娅的呼喊,搭档将抽完的香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个粉碎。
*
“操操操操操!全完蛋了!”
籍籍无名的鬣狗帮成员在小巷子里狂奔,背后是刺耳的警笛声。
自己只是出去“买”了瓶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城区来的飞行器、突然勤劳起来的警察,还有被打成了一块烂肉的老大。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他回想起了被自己藏在大楼某处的一沓钞票,那是自己瞒着老大搞出来的“小金库”。可现在其他家伙死的死,逃的逃,条子还把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自己该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有钱。
要是有钱,自己会在这里割别人腰子?
要是有钱,自己会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
要是有钱,自己用得着跟着这群疯子屁股后面捡剩饭吃?
怨气冲天的他并没有留意到前方的小小障碍。
“啊!”
扑通一声,他撞了上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混蛋……”
他骂骂咧咧地看向那个不长眼的家伙,随后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是个小女孩。
长得还相当标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的手向着小女孩的脖子抓去。
有了这笔钱,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现在,不对,之前的老大不也是因为继承了他大哥的遗产才能给自己装上那么多义体,变成“老大”的吗?
自己也可以做到。
突然他的视野一阵摇晃,接着,视线的高度开始急速下降。
“啊?”
他眨巴着眼睛,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
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抬起头,面前横着自己的无头身躯,鲜血正从伤口向外喷涌而出。
他随之失去了思考能力。
*
无视了地上滚动的头颅,小女孩厌恶地掸了掸身上溅到的血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耳机戴上。
“怎么样了?玩得开心吗?”耳机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很遗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有人搅局。”小女孩嘟起了嘴,忽略四周的血海,这副模样的确惹人怜爱。
“但你听起来似乎没有不高兴。”
“因为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小女孩看向大楼的方向。
“感觉接下来会变得很有趣。”
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