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清晨7点，枫叶国西岸城市“灰港”。
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这座港口城市，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汽笛声。警局大楼是灰港少数几栋钢筋混凝土建筑之一，五层楼高，在周围低矮的木结构房屋中显得突兀而冷硬。
一辆黑色警用越野车缓缓驶入警局后院，刹车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格外刺耳。
车门打开，一只包裹在黑丝裤袜中的脚探出，踩在地面上，黑色军用越野靴的鞋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是另一只脚，短筒警裙下摆随动作微微摆动。
维娜丝·恩格丝特·林站在车旁，雪白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只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红金双色的眼眸透过深色镜片扫视着眼前的建筑。
警局大楼比她想象中更破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三楼一扇窗户的玻璃甚至裂成了蛛网状。后院停着三辆警车，其中一辆的轮胎瘪了，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使用。
“真是……够‘欢迎’的。”她低声自语，声音清脆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墨镜下的视线转向警局后门，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警官，制服皱巴巴的，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另一个年轻些，不断搓着手，眼神躲闪。
维娜丝迈步向他们走去，靴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当她走近时，中年警官匆匆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局长。”中年警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图挺直腰板，但多年的习惯让他看起来依旧有些佝偻，“我是副警长，卡尔·莫里森。这位是警员汤姆·贝克。”
年轻警员汤姆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维娜丝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亚洲面孔，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再加上那头罕见的雪白长发，即使在墨镜遮掩下，也足以让人感到不寻常。
“莫里森副警长，贝克警员。”维娜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带我去办公室，然后召集所有在岗警员，半小时后我要开会。”
“是，局长。”莫里森侧身让开路，“您的前任……亨特局长的办公室在四楼。我们已经清理过了，但……”
“但什么？”
莫里森犹豫了一下：“有些痕迹……可能还留着。”
维娜丝的红金异瞳在墨镜后微微眯起。她知道“痕迹”指的是什么——血迹，弹孔，前任局长被帮派枪手刺杀时留下的痕迹。据她得到的资料，事情发生在十天前，亨特局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人用大口径手枪近距离射杀，凶手从窗户逃走，至今未被抓获。
“带路。”她简短地说。
穿过警局大厅时，维娜丝刻意放慢了脚步。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坐着一名打瞌睡的值班警员。墙上的通缉令已经泛黄，公告板上的通知日期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廉价咖啡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绝望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有多少在编警员？”她问。
“理论上应该有四十二人，局长。”莫里森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但实际上……现在每天来上班的大概只有十五六个。”
“其他人呢？”
“请病假，或者……找别的活儿去了。”莫里森的声音越来越低，“灰港这半年来不太平，局长。异能者帮派越来越多，普通罪犯也越来越嚣张。上个月我们有三个警员受伤，一个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薪水又拖欠了两个月……”
维娜丝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上走。楼梯间的灯泡有一半是坏的，昏暗的光线下，墙上的涂鸦显得格外刺眼——“警察去死”、“滚出灰港”、“异能万岁”。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转角处，她停了下来。
墙上用红色喷漆涂着一行大字：“下一个是谁？”
字迹新鲜，油漆还没完全干透。
莫里森的脸色变得苍白：“这……这肯定是昨晚有人溜进来……”
“监控呢？”维娜丝问。
“大部分都坏了，局长。维修预算去年就被砍了。”
维娜丝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沾上了一点红色。她看了看手指，然后继续上楼，没有擦掉。
四楼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莫里森抢先一步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老旧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光亮。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清洁剂味道，试图掩盖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铁锈味，血腥味。地毯是新的，但与周围陈旧的地板格格不入。办公桌显然被彻底擦拭过，但木质桌面上一处不自然的深色斑块依然隐约可见。
窗户玻璃已经更换，但窗框上还能看到一个清晰的凹痕——子弹撞击留下的痕迹。
维娜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比她预想的要舒服，显然是新换的。她摘下墨镜，红金双色的眼眸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局长，要我去召集人员吗？”莫里森问。
“等一下。”维娜丝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的把手上。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划痕，很新，不是钥匙留下的。“我接手前，谁用过这间办公室？”
“没……没有人，局长。自从亨特局长出事，这间办公室就一直锁着。”
“钥匙在谁那里？”
“应该只有两把。亨特局长一把，另一把在保管室。但保管室的钥匙上周失窃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换锁……”
维娜丝轻轻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有。但她俯身仔细看了看抽屉内部，在角落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她用指尖沾起一点，闻了闻。
“面粉？”她喃喃自语。
“什么？”莫里森没听清。
“没什么。”维娜丝直起身，“去召集人吧，半小时后，我要在会议室见到所有人。”
“是，局长。”
莫里森和贝克离开后，维娜丝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灰港的一部分街区——破败的码头仓库区，拥挤的工人住宅，远处山腰上富人的别墅。这座城市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而警局，就坐落在分割线的正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栋建筑上。三楼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的异瞳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
有人在监视警局。
维娜丝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望远镜，举到眼前。窗户后的身影已经消失，但窗帘的晃动方式告诉她，那是个有经验的人——懂得如何快速撤离观察点而不引起注意。
“游戏开始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兴奋还是冷静。
她放下望远镜，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把装有特殊子弹的定制手枪，和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她拆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张照片，一份人员档案，还有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异能者活动报告。
照片上是灰港几个主要帮派的头目，其中三张用红笔圈了出来：
“码头工人工会”实际控制者，据说能操控水流的异能者；
“夜色”俱乐部老板，情报显示是心灵感应类异能，但未经证实；
“铁拳”货运公司负责人，力量强化型异能者，涉嫌多起暴力案件。
维娜丝的目光在第三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光头，脖子上纹着骷髅图案，眼神凶狠。资料显示，他和亨特局长的死有直接关联，但缺乏证据。
办公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维娜丝迅速收起文件，重新戴上墨镜。当敲门声响起时，她已经站在窗边，背对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进来。”
门开了，莫里森探头进来：“局长，人都到齐了。在二楼会议室。”
“有多少人？”
“十六个，加上我和贝克，一共十八人。”
整个警局四十二个编制，只来了不到一半。维娜丝轻轻点头：“带路。”
二楼的会议室比她想象中更大，但也更破旧。长条桌边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名警员，有的穿着制服，有的只是便装。空气中有烟草、汗水和廉价古龙水的混合气味。当维娜丝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惊讶、怀疑、好奇、不屑——各种情绪在这些目光中交织。
维娜丝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她摘下墨镜，红金异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几个原本坐姿散漫的警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我是维娜丝·恩格丝特·林，你们的新任局长。”她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怀疑，一个21岁，看起来像没毕业的学生，一个空降的外来者，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警局恢复正常运作。所有警员明天早上八点必须到岗，迟到、缺勤者，按规章处理。有意见的，现在可以交辞职报告，我会当场批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第二，拖欠的薪水会在三天内发放。之后每月5号准时发薪，我以个人名誉担保。”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警员交换了眼神，坐姿明显认真了许多。
“第三，”维娜丝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亨特局长的案子，我会亲自调查。杀害警察的凶手，无论他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会付出代价。”
她拿起桌上的粉笔，转身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42、18、0。
“四十二个编制，十八个人到场，零个案件进展报告。”她转回身，红金异瞳在昏暗的会议室里仿佛微微发光，“这种状况，到此为止。”
“莫里森副警长。”
“是，局长。”莫里森立刻站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过去六个月所有未解决案件的清单，按优先级排序。重大暴力案件、涉异能案件优先。”
“贝克警员。”
年轻的汤姆·贝克慌忙起身：“是，局长！”
“你去检查局里所有车辆、装备的状况，列出需要维修和更换的清单，下班前交给我。”
“其他人，”维娜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整理你们的装备，打扫你们的办公区域，准备好重新工作。解散。”
没有人动。警员们似乎还在消化这位新局长简短而强硬的发言。
“我说，解散。”维娜丝重复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警员们这才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会议室。莫里森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局长，有件事您应该知道。”他压低声音，“您来之前，有人给您留了……留言。”
“什么留言？”
莫里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纸片，放在桌上。纸张粗糙廉价，上面用印刷体写着：
“欢迎来到灰港，新局长。给你一个建议：像亨特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活得久一点。否则，窗户上的洞会再多一个。”
维娜丝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轻轻笑了。笑声很轻，但莫里森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副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派到这里吗？”她问，眼睛盯着纸条。
“不……不知道，局长。”
“因为我不懂得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娜丝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而且，我讨厌被人威胁。”
她重新戴上墨镜，走向门口：“三点前，我要看到案件清单。别忘了。”
“是，局长。”
维娜丝回到四楼办公室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她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纸袋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将照片倒在桌上。
第一张照片，是亨特局长中弹倒地的瞬间，拍摄角度明显是从窗外。第二张，是凶手翻窗逃离的背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身材高大，右臂上有明显的纹身。第三张……
维娜丝的目光停留在第三张照片上。
那是她自己，就在半小时前，站在这个办公室的窗边，用望远镜观察街对面的画面。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那栋楼的四楼，正好是她发现有人监视的位置。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印刷体写着一行小字：
“拍得不错吧？这只是开始，新局长。”
维娜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火焰迅速吞噬了纸面，她将燃烧的照片扔进金属垃圾桶，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灰港的天空依然阴沉，但东方的云层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陌生而危险的城市。红金异瞳在墨镜后微微眯起，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她轻声说，“这样才有趣。”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维娜丝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等它响了六声后，才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声音：“维娜丝·恩格丝特·林局长。欢迎来到灰港。希望你喜欢我们的……见面礼。”
“你是谁？”她的声音平静。
“一个关心你的人。灰港很复杂，比文件上写的复杂得多。亨特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死了。你还年轻，有机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比如？”
“比如不要问太多问题，不要查不该查的案子，不要碰不能碰的人。你的前任收集了一些……敏感资料。如果你找到它们，最好交出来。为了你自己好。”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说不呢？”
电子声音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杂音：“那就太遗憾了。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局长。希望它们能一直这么明亮。”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听筒中单调地重复。
维娜丝慢慢放下听筒，走到窗边。街对面的那扇窗户，窗帘依然紧闭，但这一次，她看到窗帘缝隙中，有一个小红点一闪而过。
激光瞄准镜的反光。
她本能地向侧方挪了一步，几乎同时，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小孔，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嵌入身后的墙壁。
没有枪声，显然是加装了消音器的高精度步枪。
维娜丝迅速蹲下，躲在窗台下，心跳平稳，手没有一丝颤抖。她从腰间拔出手枪，红金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第一天上班就送这种大礼，”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灰港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墙上的弹孔还冒着淡淡的烟，晨光从窗户的弹孔中射入，在旧地毯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光斑。
在这个异能者横行、副本频发的世界，一个“普通”的警察局局长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