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丝站在警局空旷的后院，双手背在身后，军用越野靴有节奏地轻叩水泥地面。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栋维多利亚风格与现代混凝土混合的建筑——警局大楼，或者说，它应该成为的样子。
“莫里森副警长。”她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寂静。
卡尔·莫里森匆忙从楼里跑出来，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局长，我在。”
“警局一共有多少间办公室？多少间拘留室？多少功能区域？”
莫里森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呃……这个……我记得建筑图纸上标着……让我想想……”
“不必了。”维娜丝打断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卷起的蓝图，“我拿到了原始建筑图纸。这栋楼建于1924年，原设计为五层建筑，包括地上四层和地下一层。总面积约8500平方英尺。设计容纳至少八十名警员办公，二十间拘留室，完整的证据室、档案室、训练室、装备库，以及一个地下射击场。”
她展开蓝图，莫里森凑过来看，惊讶地发现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笔记，显然是维娜丝自己添加的。
“但目前，”维娜丝继续，红金异瞳在警用墨镜后微微眯起，“我们只使用了一楼和二楼的部分区域，以及四楼我的办公室。三楼完全废弃，地下一层被用作杂物堆积处。警员们挤在六个房间里办公，装备库只有三把可用的手枪，拘留室有两间门是坏的，训练室堆满了过期文件。”
莫里森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局长，这是有原因的……预算削减，人手不足，而且……”
“我不需要听理由。”维娜丝卷起图纸，“我只需要解决问题。今天之内，我要你完成以下几件事。”
她竖起戴着手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清点所有在编警员的专长和技能。谁擅长射击，谁懂战术指挥，谁有工程维修经验，谁有医护背景。详细列表，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第二，组织人手，从一楼开始，逐层逐间清理。把所有还能用的设备、家具、档案集中到一楼东侧。垃圾、废物、过期的文件全部处理掉。特别是地下一层，我要看到它原本的样子。”
“第三，联系市政工程部门，申请紧急维修资金。如果市政厅那边卡着，就直接告诉他们——”维娜丝停顿了一下，“新局长有权限申请联邦特别资金，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不介意让灰港警局的财务丑闻上个头条。”
莫里森瞪大了眼睛：“联邦特别资金？可是局长，那需要……”
“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我知道。”维娜丝转身朝楼内走去，“灰港警局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异能犯罪高发区基础设施紧急拨款’的条件。条件我已经提交了，资金三天内会到账。”
“三……三天？”莫里森小跑着跟上。
“三天。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要让这栋楼至少恢复基本功能。”维娜丝在一楼大厅停下脚步，看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警员荣誉榜，最新的一张照片还是五年前的，“明天开始恢复巡逻任务，无论楼修没修好。”
“明天？可是局长，人手、车辆、装备都不足，而且那些帮派……”
“正因为帮派猖獗，才更要恢复巡逻。”维娜丝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莫里森脸上，“副警长，我问你，如果一个小偷知道警察从不巡逻某条街，他会去哪里作案？”
“那……那条街。”
“如果黑帮知道警车永远不会开到码头南区，他们会在哪里交易？”
“码头南区。”
“如果异能者罪犯知道整个灰港只有六个警察偶尔上街，他们会怎么想？”
莫里森沉默了。
“他们会觉得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是他们的天堂。”维娜丝替他回答，“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们：天堂关门了。”
她走向楼梯，又停下脚步：“对了，通知所有警员，明天早上六点，后院集合。穿制服，带齐装备，没有装备的去找有装备的借。我要看到十八个人全部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是，局长。”
一整个白天，灰港警局出现了久违的忙碌景象。
起初，警员们对这位年轻女局长的命令将信将疑。但当莫里森真的从市政厅带回了初步维修许可，当维娜丝亲自开着警用越野车从供应商那里拉回了第一批基础物资——手电筒、对讲机电池、急救包、甚至是咖啡和甜甜圈——人们的怀疑开始转变为谨慎的期待。
维娜丝挽起袖子，雪白长发扎成高马尾，换上方便活动的作训服，和警员们一起清理大楼。
在三楼废弃的档案室，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灰尘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纸质文件，有些已经发黄发脆。
“这些都要扔吗，局长？”年轻警员汤姆·贝克问，他脸上沾着灰，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
维娜丝蹲下身，捡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1985年的案件报告，关于码头区一起“异常失窃案”——被盗的不是货物，而是一整箱冷冻鱼，但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仓库。
报告末尾，有亨特局长潦草的批注：“疑似低温操控类异能，转交特异事件科。”但下面没有跟进记录，特异事件科的印章栏是空白的。
“不，这些要分类整理。”维娜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所有涉及‘异常’、‘异能’、‘不明现象’的案件报告，全部单独挑出来。其他的按年份归档，能电子化的尽快电子化。”
“可是局长，我们连一台能用的电脑都没有……”
“明天会有。”维娜丝说，“我已经订购了四台，后天到货。”
贝克惊讶地眨了眨眼：“这……预算……”
“特殊拨款，记得吗？”维娜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另外，我需要你找几个可靠的人，今天之内把地下一层清出来。特别是射击场，我要看看还能不能用。”
“是，局长！”
下午三点，地下一层。
堆积如山的杂物被清出大半，露出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壁。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半掩着，门上的标识已经锈蚀，但还能辨认出“射击场”字样。
维娜丝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室内。
射击场比预想的要大，长约25米，有六个靶位。虽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通风系统完全失灵，但基本结构完好。靶道尽头的靶纸输送装置卡住了，但看起来能修。
“怎么样，局长？”莫里森跟进来，用手扇着空气里的灰尘。
“可以恢复。”维娜丝用手电照了照天花板上的灯管，“电路要全部检查，通风系统要维修，但结构没问题。明天找电工来看看。”
“可是局长，这要花不少钱……”
“比让警员用生疏的枪法去面对持枪歹徒要便宜。”维娜丝转身，“名单列好了吗？所有警员的专长。”
“在这里。”莫里森递上一份手写清单。
维娜丝快速浏览。十八个警员，不，现在是十九个了——下午又有一个“病假”的警员听说新局长真的在发拖欠的工资，主动回来了。
名单上，有三个人有军队背景，两个人曾参加过射击比赛，一个前消防员懂得基本急救，一个年轻时干过电工，还有一个……竟然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
“杰森·米勒，业余无线电执照持有者？”维娜丝指着那个名字。
“是的，局长。老杰森今年五十二了，是局里最老的警员之一。他喜欢捣鼓这些，家里有个小电台。”
维娜丝点了点头：“很好。告诉他，如果他能让警局的通讯系统恢复正常运转，这个月发奖金。”
“奖金？”
“特殊拨款里有一部分是绩效激励。”维娜丝收起名单，“另外，通知所有人，今晚七点，一楼会议室开会。我要宣布明天的巡逻计划。”
晚上七点，一楼会议室。
这次会议室明显干净了许多，桌子擦过了，椅子摆整齐了，甚至有了一个可以写字的黑板。十九名警员全部到场，穿着整洁的制服——至少是能找到的最整洁的一套。
维娜丝站在前面，已经换回了警服，贝雷帽戴得端端正正，墨镜别在领口。她身后的黑板上画着一张灰港的简略地图，用红笔分成了四个区域。
“各位，”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首先，感谢各位今天的辛勤工作。大楼清理完成了三分之一，这是个好的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疲惫，但至少，所有人都在听。
“明天开始，灰港警局将恢复日常巡逻。这是我们的核心职责，也是重新赢得这座城市信任的第一步。”她拿起教鞭，指向地图，“根据人口密度、犯罪率记录和现有警力，我将灰港划分为四个巡逻区。”
“A区，码头及仓库区。高危区域，涉及异能者活动的报告最多。由莫里森副警长带队，配四人小组，两辆警车。”
“B区，工业区及工人住宅。犯罪率中等，但入室盗窃和暴力案件频发。汤姆·贝克带队，三人小组，一辆警车加徒步巡逻。”
“C区，商业中心及周边。扒窃、诈骗、小规模冲突为主。老杰森带队，他熟悉这片，三人小组，一辆警车。”
“D区，西岸住宅区及山腰别墅区。相对平静，但需要保持存在感。由我亲自带队，两人小组，徒步加一辆越野车。”
教鞭在地图上敲了敲：“每个小组配发对讲机，频率已统一。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特别是涉及疑似异能的事件——立即报告，不要擅自处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重新建立存在感，收集情报，评估现状，不是逞英雄。”
一个中年警员举起了手：“局长，那些帮派……如果他们挑衅怎么办？特别是码头区，最近‘铁拳’的人很嚣张。”
“记录，取证，但避免直接冲突。”维娜丝说，“如果对方使用武力或异能，允许自卫，但必须遵循最小必要原则。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告诉这座城市：警察回来了。”
另一个年轻警员问：“局长，如果遇到副本爆发呢？”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问题。副本——那些突然出现的异常空间，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上个月，城东就爆发了一个小型副本，进去了五个人，只有一个活着出来，还疯了。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现阶段，如果遇到副本，封锁周边，疏散群众，立即上报。不要进入，等专业处理小队。特殊情况下，”她看了看众人，“如果我下令进入，则按我的指挥行动。”
“您有处理副本的经验吗，局长？”有人小声问。
维娜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受过相关训练。但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避免让副本发展到需要警察进入的程度。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重新建立日常巡逻——早期预警，早期控制。”
她放下教鞭：“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再举手。
“好。明天早上六点，后院集合，检查装备，领取对讲机，按分组出发。现在，解散，好好休息。”
警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莫里森留到最后，等人都走完了，才低声说：“局长，您真的要和贝克他们一起巡逻吗？这不符合……”
“不符合局长该做的事？”维娜丝接过话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副警长，如果我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你觉得下面的人会服我吗？”
“可是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维娜丝戴上墨镜，“而且，我需要亲眼看看这座城市。文件上的灰港，和真实的灰港，往往是两回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港的夜晚。街灯稀疏，许多街区一片黑暗。远处码头区有零星灯光，但那些灯光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莫里森。”
“是，局长？”
“亨特局长被刺杀前，是不是在调查某个特定案件？”
莫里森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突然的问题。他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是的……他死前两周，一直在查码头区的一批‘失踪货物’。不是普通货物，是……某种特殊材料，据说和异能有关。”
“资料在哪里？”
“不知道。他办公室被搜过，家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调查组说没找到任何相关文件。”
维娜丝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明天你的小组重点巡视码头区。注意安全，但也注意观察。有任何异常，随时报告。”
“明白，局长。”
莫里森离开后，维娜丝独自站在会议室里。她打开公文包，取出白天发现的那张字条——“欢迎来到灰港，新局长。”
她把字条和那张拍摄自己用望远镜的照片的副本放在一起。照片是从窗外拍摄的，但角度有些奇怪……她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看。
然后她发现了。
照片边缘，窗户玻璃的反光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拍摄者本人，而是第三个人，在更远的位置，似乎在观察拍摄者。
一个监视者的监视者。
维娜丝将照片和字条收好，关灯离开会议室。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她的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回响，坚定，清晰，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回到四楼办公室，她站在窗边，看着街对面那栋建筑。那扇窗户的窗帘依然紧闭，但今晚，那里没有激光瞄准镜的反光，没有监视者。
至少，明面上没有。
维娜丝摘下墨镜，红金异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她自己整理的灰港帮派关系图，中间是“铁拳”货运公司，周围延伸出十几条线，连接着其他势力、政客、甚至警局内部的名字。
其中一条线上，她用红笔写着一个问号。
“亨特在查什么？”她轻声自问，“而又是谁，这么不想让人知道？”
窗外，灰港的夜晚深沉如墨。远处港口传来汽笛声，悠长而孤独，仿佛这座城市的叹息。
明天，太阳升起时，十九名警察将重新走上灰港的街道。
“we are ba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