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行动后的第二天下午,灰港联合指挥中心的气氛完全变了。
墙壁上挂满了“潜行者”机器人传回的地下结构图,精细到令人咋舌的3D建模,标注着通道、房间、实验室、储藏区,甚至还有疑似安保哨卡和防御工事的位置。而在其中央,一个用红线圈出的区域标记着“核心实验室”,周围布满了能量读数最高的标记。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B3区,深度约三十五米。”詹森特工站在大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点着结构图,“‘潜行者’探测到至少三十个生命体,其中十五个集中在这个区域,另外十五个分散在各个通道和房间。但最重要的是——”
他放大了一个房间,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金属罐,每个都有易拉罐大小,罐体泛着不自然的冷光。
“——储藏室。初步计数超过五百罐,如果都是成品诱发剂,足以让一个小镇的人口产生异能突变。而且,这里——”他又放大另一个房间,里面是复杂的生物反应器和培养槽,“——是生产区。看这些管线连接,他在现场制造诱发剂,不只是储存。”
“有自毁装置吗?”沃罗宁沉声问。
“有迹象。”詹森指向几个关键节点,“这里的管线有爆破索,这些支柱有炸药安装痕迹,通风系统连接了某种气罐,可能是毒气或腐蚀性气体。如果强攻,对方很可能会引爆,把整个地下实验室连同证据一起埋葬。”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维娜丝总结,“但我们也没时间慢慢渗透。港口节是两周后,沃尔科夫随时可能提前演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我们有三方的支援正在集结。”米切尔接话,调出一份加密文件,“CIA申请的‘收割者’小队已经获得批准,但他们需要七十二小时部署。另外,考虑到实验室可能有生物、化学或放射性危险,我们还申请了一支CBRN(化学、生物、放射性和核能)响应小组,他们更擅长处理危险物质和净化环境,可以在突入后跟进,确保安全。”
“CBRN小组多少人?”
“十二人,包括防护、侦测、采样、净化专家,配备全套防护服和特殊装备。他们已经从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出发,预计六十小时后抵达。”
“我们苏联方面,”沃罗宁开口,表情严肃,“内务部批准派遣一支CDF(特殊破坏部队)小组,八人,擅长潜入、爆破、反恐。他们已经在路上,从海参崴出发,经白令海峡,四十八小时内可抵达阿拉斯加,再用小型飞机潜入加拿大边境,预计七十二小时内抵达。”
“CDF的装备呢?”
“标准特种部队装备,外加一些……特殊工具。”沃罗宁看了一眼米切尔,“包括针对异能者的能量干扰手雷,短距离EMP装置,以及能够穿透厚重防护的破甲弹。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名异能者,能力是‘感官屏蔽’,可以在小范围内制造感官盲区,对潜入有帮助。”
异能者士兵。这是苏联第一次公开承认拥有成建制的异能者部队。米切尔的眉毛挑了挑,但没有评论。
“龙国方面,”维娜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开口,“父亲已经安排了一支‘火力组’(Firepower Group),六人,都是前军方特种部队成员,现在以‘私人安保顾问’身份行动。他们擅长强攻、突破、正面交战,装备是龙国最新的单兵作战系统,包括外骨骼辅助、智能瞄准、高机动性。他们将从温哥华入境,三十六小时内抵达。”
“外骨骼?”亚历克斯惊讶地重复。
“轻型辅助外骨骼,增强力量、速度和耐力,但不过分笨重,适合城市作战。”维娜丝没有详细解释,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龙国在单兵装备方面,可能已经领先了一步。
三方力量,三种风格,三种目的。CIA的CBRN是技术和净化,苏联的CDF是潜入和破坏,龙国的火力组是正面突破。理论上,他们可以完美配合。但理论上,美苏中三方从来没有真正配合过。
“那么,计划是什么?”米切尔打破沉默,“三方特种部队,加上本地警力,如何协调?谁指挥?谁主攻?谁掩护?”
“我指挥。”维娜丝平静但不容置疑地说,“这是灰港,我的辖区,我的案子。三方部队是支援,不是主导。我会指定联合行动指挥官,负责协调各部队的行动。亚历克斯担任现场指挥官,大卫担任副指挥官。三方部队的队长向他报告,但保留对各自部队的战术指挥权。”
“这会引起冲突。”沃罗宁直言不讳,“各国特种部队都有各自的行动准则和保密要求,不会完全服从外国指挥官。”
“那就让他们的小队长组成战术决策小组,在亚历克斯的协调下共同制定计划。”维娜丝早有准备,“但行动的总指挥权在我这里,这一点不容讨论。如果任何一方不同意,可以退出。但退出后,灰港警局和剩余力量会继续行动,无论成败,后果自负。”
这是强硬的态度,但也是一种平衡。她必须确立权威,否则三方各自为政,只会重演柏林1983年的悲剧。
米切尔和沃罗宁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考量。几秒后,米切尔先点头:“CIA同意,但需要书面授权和免责条款,如果行动中出现国际纠纷,由加方承担政治责任。”
“可以。”维娜丝看向沃罗宁。
“苏联……同意。但CDF部队有独立的撤离权,如果情况失控,他们会自行撤离,不会等待命令。”
“理解。”
“那么,我们来制定计划。”维娜丝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根据‘潜行者’的侦察,地下实验室有三个已知入口:主入口在老钢厂内部,通风口在东北山坡,以及一个可能的紧急出口,在西南侧地下排水系统。我们需要多线突入,分散对方注意,同时控制关键节点。”
她在结构图上标注出几个点。
“A队,由龙国火力组和警方的突击队组成,从主入口强攻,制造声势,吸引主要安保力量。B队,由苏联CDF小组和亚历克斯带领的精干小队,从通风口潜入,目标是核心实验室,安装干扰器,瘫痪诱发剂。C队,由CIA的CBRN小组和大卫的后备队组成,从排水系统进入,作为支援和净化预备队,在B队成功后跟进,处理危险物质。”
“D队,”她看向詹森特工和苏珊,“由你们带领技术小组,在地面建立指挥和通讯节点,控制无人机,监控整个区域,必要时提供空中支援或电子干扰。”
“时间呢?”亚历克斯问。
“三天后,四月二十五日,凌晨三点行动。”维娜丝看了一眼日历,“那时是港口节前二十天,沃尔科夫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但我们已经不能再等。气象预报显示那天是阴天,有薄雾,能见度低,有利于隐蔽行动。而且,凌晨三点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守卫警惕性会降低。”
“但如果沃尔科夫不在实验室呢?”叶卡捷琳娜提出关键问题。
“那我们就摧毁实验室,缴获所有样本和资料,让他失去生产基地。但根据‘潜行者’的观察,实验室里有高强度能量源,很可能就是他在进行某种关键实验。我认为他会亲自在场。”
“还有一个问题,”米切尔说,“如果我们活捉沃尔科夫,归谁?他是苏联公民,但在美国犯下重罪,而逮捕发生在加拿大领土。这会引起引渡纠纷。”
“先抓住,再讨论。”维娜丝的回答简洁明了,“但我要提醒各位,沃尔科夫是极度危险的异能者,而且精通生物化学。活捉是首选,但如果威胁过大,格杀令也已获得联邦授权。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走。”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格杀令,意味着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不必考虑后续的法律和政治问题。这是最高级别的授权,也反映了沃尔科夫的威胁等级。
“那么,各自去准备吧。”维娜丝坐下,“七十二小时后,行动开始。在那之前,所有参与人员必须完成装备检查、通讯测试、路线熟悉。亚历克斯,你负责制定详细战术计划,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稿。苏珊,你继续内务清理,确保警局内部没有第二个马丁。大卫,你和詹森特工测试‘潜行者’的改进型号,我需要它在行动中提供实时监控。”
“是,局长。”
“明白。”
众人起身离开。但米切尔和沃罗宁留到了最后,等其他人走完,门关上,两人再次对视。
“有话直说吧,先生们。”维娜丝平静地说。
“柏林那件事,”米切尔先开口,“沃尔科夫当时用的假身份是‘海因里希·施密特’,德国科学家,但实际上是苏联叛逃者。他知道美苏双方都在追踪他,所以设下圈套,让我们在柏林自相残杀。他当时的目标是带走研究所的‘原型体’——一个稳定的异能者样本,代号‘阿尔法’。”
“阿尔法还活着吗?”维娜丝问。
“不知道。柏林之后,‘阿尔法’和沃尔科夫一起消失了。但根据我们后来的情报,‘阿尔法’可能被沃尔科夫用作实验体,提取基因样本,用于改进诱发剂。”米切尔的表情阴沉,“如果灰港实验室里有‘阿尔法’的基因,或者更糟,‘阿尔法’本人就在那里……”
“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沃尔科夫,还有一个经过十年改造的、完美的异能者。”沃罗宁接话,声音嘶哑,“在柏林,我们小队就是被‘阿尔法’一个人摧毁的。他能操控能量场,制造幻觉,扭曲物理法则。十二个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士兵,在他面前像孩子一样无助。”
“所以这次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维娜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阿纳托利专家能感应异能能量场,也许能提前发现‘阿尔法’的存在。CDF的能量干扰手雷,也许能压制他。龙国的火力组,也许能用火力压制。但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两人。
“——我们必须合作,真正合作,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相掣肘。沃尔科夫和‘阿尔法’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分裂。柏林我们已经输过一次,灰港不能再输。”
米切尔和沃罗宁沉默。然后,几乎同时,他们点头。
“为了柏林死去的兄弟,”沃罗宁低声说,“这一次,我们会赢。”
“为了阻止疯子创造新世界。”米切尔补充。
两人转身离开,这次没有握手,但空气中的敌意明显减弱了。
维娜丝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大屏幕上的地下结构图。那些复杂的通道,那些危险的标记,那些未知的能量源。
七十二小时后,数百人将突入那里,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可能的异能者,面对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和他的梦想。
而她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那个必须做出决定、承担责任、承受后果的人。
很重,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灰港的夜晚再次降临。但这次,城市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像是在抵抗即将到来的黑暗。
维娜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光。
三天。
七十二小时。
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他们阻止沃尔科夫,要么世界进入一个疯狂的新时代。
而她必须确保,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