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灰港警局，临时联合指挥中心。
当维娜丝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长桌一侧坐着沃罗宁上校、叶卡捷琳娜和阿纳托利，三人表情严肃，目光都盯着对面。而对面——
对面坐着两个人，典型的美国人做派。一个四十多岁，棕发灰眼，穿着合体的西装但没打领带，表情轻松得像在参加鸡尾酒会，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金发，肌肉结实，穿着战术夹克，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手提箱。
“林局长，早上好。”年长的美国人站起身，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外交官，“我是罗伯特·米切尔，中央情报局特别行动处副处长。这位是我的同事，特工凯尔·詹森。我们奉命来提供协助。”
维娜丝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失主导。典型的CIA高级官员。
“米切尔先生，詹森特工，欢迎。”她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陈警司告诉我你们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灰港的情况优先级很高，局长。”米切尔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们已经监控‘收藏家’的活动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在美国境内的网络很隐秘，我们一直没找到突破口。这次他在灰港的行动规模很大，我们认为这是他全球计划的关键节点，必须阻止。”
“所以CIA准备提供什么协助？”
“情报、技术、资金，以及必要时的直接行动支持。”米切尔看了一眼对面的苏联人，笑容淡了一些，“但我们希望合作是……有限的。特别是涉及某些外国势力时。”
沃罗宁冷哼一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沉但充满敌意。叶卡捷琳娜翻译成英语，声音平静但冰冷：“沃罗宁上校说，美国人在情报方面总是迟到，但在抢功劳方面总是准时。”
米切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笑容没变：“索科洛娃女士，我们理解苏联方面对此案的关切。但请记住，这里是北美，是美国的势力范围。任何行动，都应在美方的主导和协调下进行。”
“除非美方像处理阿富汗问题时一样，把一切都搞砸了。”沃罗宁这次直接用英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像子弹，“‘收藏家’能在苏联境内活动，是因为你们的某些‘盟友’提供了便利，米切尔先生。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维娜丝能感觉到两方人马之间的敌意，那不是普通的竞争，是积怨已久的仇恨。
“先生们，”她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里是我的指挥中心，灰港是我的辖区。无论是苏联内务部还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你们都是客人，是来协助的。如果你们想吵架，请出去吵。如果你们想合作，就收起那些陈年旧怨，专注于眼前的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红金异瞳扫过双方。
“‘收藏家’的威胁是真实的，而且迫在眉睫。他手里有苏联的异能基因序列，有纳粹德国的研究遗产，很可能还有美国的技术——别否认，米切尔先生，我们都知道‘星门计划’和‘格里芬项目’的存在。他把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要在灰港港口节上展示，向全世界宣布他的‘新人类时代’。如果我们内斗，他会赢。如果我们合作，我们有机会阻止他。选择很简单。”
米切尔和沃罗宁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像两把刀在空中交锋。几秒后，米切尔先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您说得对，局长。我们是为合作而来。那么，让我们谈谈实质性的东西。”
他从詹森特工手里接过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台先进的平板电脑，以及几个小型设备。
“这是我们最新的侦察和通讯设备。”米切尔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是老钢厂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卫星图，分辨率高得惊人，“我们已经用卫星和无人机对老钢厂进行了持续监控。热成像显示，地下确实有大型空间，而且有持续的能量排放——不是电力，是某种生物能量，和异能诱发剂的能量特征吻合。”
“能定位具体位置吗？”
“大致可以。”米切尔放大图像，“地下至少三层，总面积可能超过五千平方米。主要活动区域在B2和B3层，也就是地下二十到三十米深处。出入口除了已知的厂区入口，我们在东北方向的山坡上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通风口，直径约一米五，可能是紧急出口或通风管道。”
“能进去吗？”
“理论上可以，但很危险。通风口有过滤系统和监控摄像头，而且我们怀疑有生物探测器。不过……”米切尔看了一眼詹森，后者点头，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蜘蛛形状的机器人，“这是我们最新的微型侦察机器人，代号‘潜行者’。它可以潜入通风系统，躲避大部分探测器，实时传输影像和数据。”
他把机器人放在桌上，那东西只有手掌大小，八条金属腿，头部是高清摄像头和多光谱传感器。
“它能钻过通风口的过滤网，深入地下，绘制三维地图，识别生命体征和能量源。但控制范围有限，需要操作员在五百米内。”
“谁去操作？”沃罗宁问，语气依然不友善。
“詹森特工会负责，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米切尔说，“但他需要本地支援，至少一个小组提供保护和掩护。”
“我的人可以。”亚历克斯开口，“大卫的侦察小组熟悉那一带地形，可以提供掩护。”
“好。”维娜丝点头，“亚历克斯，你和大卫配合詹森特工，今晚就行动，侦察通风口。如果可能，让‘潜行者’进入地下，我们要看到里面的情况。”
“是，局长。”
“另外，”米切尔又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收藏家’的身份，我们有些新线索。通过比对全球异能相关案件的模式和手法，我们锁定了一个人——德米特里·沃尔科夫，苏联裔生物物理学家，1960年代叛逃到美国，参与了‘星门计划’。但在1978年，他失踪了，带走了部分研究资料。之后，全球开始出现高水平的异能诱发剂案件。”
“沃尔科夫……”叶卡捷琳娜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脸色变了，“我知道他。他在‘贝加尔湖工程’工作过，是我父亲的同事。但档案记录，他在1975年死于实验室事故。”
“那是假记录。”米切尔肯定地说，“我们确认，沃尔科夫在1975年用假死脱身，之后以新身份活动。他精通多国语言，擅长伪装，在全球有多个身份和据点。灰港的老钢厂，很可能是他最重要的基地之一。”
“动机呢？”维娜丝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理想主义，或者疯狂，或者两者都有。”米切尔的表情严肃起来，“在‘星门计划’的档案中，沃尔科夫多次提到‘人类进化停滞’、‘需要外部干预’、‘创造新人类种族’。他认为异能者是进化的下一个阶段，而他要加速这个过程，用任何必要手段。”
“所以他不是在贩卖诱发剂赚钱，他是在进行一场……社会实验。”苏珊总结。
“一场可能毁灭现有社会的实验。”沃罗宁沉声说，“如果他真的制造出稳定的、可控制的异能诱发剂，而且公开演示，会发生什么？各国政府会恐慌，黑市会疯狂，普通人会为了获得异能不惜一切代价。而沃尔科夫，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明白这个推测的严重性。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演示之前阻止他。”维娜丝打破沉默，“米切尔先生，您提到CIA可以提供直接行动支持。具体是什么？”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调派一支‘收割者’小队，十二人，都是处理异能相关事件的特种部队。”米切尔说，“他们有对抗异能者的经验，装备特殊武器。但调动需要时间，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需要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双重批准。”
“太久了。港口节是下月十五号，但沃尔科夫可能在节前就行动。我们等不了四十八小时。”维娜丝看向沃罗宁，“上校，苏联方面呢？”
沃罗宁和叶卡捷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叶卡捷琳娜开口：“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援。阿纳托利专家能感知能量场，可以帮你们定位实验室核心区域。另外，我们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干扰器，可以暂时瘫痪异能诱发剂的活性，但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持续时间十分钟。”
“那也有用。”维娜丝思考着，“如果我们能潜入实验室，用干扰器瘫痪那些诱发剂，至少能拖延时间，或者降低演示的威力。”
“但前提是我们能进去。”亚历克斯提醒，“通风口只是侦察，真正突入需要完整的行动计划，而且必须确保不触发自毁装置。沃尔科夫那种人，一定会在实验室设置自毁程序。”
“那就需要更详细的侦察，以及……内应。”米切尔突然说，“我们有情报显示，沃尔科夫在灰港招募了一些本地人，不只是罪犯，还有技术人员、医护人员，甚至可能有政府雇员。如果能在内部发展线人，会容易得多。”
“我们已经有一个可能的线人。”苏珊调出一份档案，“史蒂文·罗素律师，虽然被控制，但一直不开口。但如果他知道沃尔科夫的计划可能失败，也许愿意合作换取减刑。”
“可以尝试，但不要抱太大希望。”维娜丝说，“沃尔科夫那种人，不会让手下知道太多，而且一定有控制手段。我们需要多线并行：侦察地下实验室，调查沃尔科夫的全球网络，准备突入计划，同时继续清理警局和市政厅的内鬼。”
她站起身，环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苏联人，美国人，加拿大人，她的团队。
“各位，我们没有时间争吵，没有时间猜疑。沃尔科夫要制造一个新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没有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要阻止他，不惜代价。合作，或者失败。选择在你们。”
她停顿，红金异瞳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
“现在，去工作。亚历克斯，大卫，配合詹森特工准备今晚的侦察。苏珊，继续审讯罗素律师，尝试突破。沃罗宁上校，请让阿纳托利专家准备，一旦‘潜行者’传回地下结构图，我们需要他分析能量场分布。米切尔先生，请向您的上级申请‘收割者’小队的调动许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尝试。”
“明白。”
“明白。”
“是，局长。”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但当沃罗宁走到门口时，米切尔叫住了他。
“上校，私下说两句？”
沃罗宁停下，对叶卡捷琳娜和阿纳托利点头，示意他们先走。会议室里只剩下沃罗宁、米切尔和维娜丝。
“有什么事，米切尔先生？”沃罗宁的语气依然冷淡。
“关于1983年的那件事。”米切尔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柏林，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但失败了。这次，不能再失败。”
沃罗宁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屈辱的复杂情绪。他盯着米切尔，几秒后才开口：“你当时在场。”
“我在外围支援，但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米切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沃尔科夫当时就在柏林，他提供了假情报，让我们和你们自相残杀，他趁机带走了研究所的资料。我们都中计了。”
“那是我失去整个小队的那一夜。”沃罗宁的声音嘶哑，“十二个人，包括我最好的兄弟。我以为他们是死在你们手里。”
“我们也失去了八个人。而且在那之后，沃尔科夫消失了十年，直到他再次出现，已经变得更强大，更危险。”米切尔上前一步，声音诚恳得不像个CIA高官，“沃罗宁，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血仇，有几十年的对抗。但沃尔科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在柏林，他利用我们的对抗，赢了。在灰港，我们不能再让他赢。”
沃罗宁沉默了很久，久到维娜丝以为他会拒绝。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为了柏林死去的兄弟，为了阻止那个疯子，我暂时合作。但只是暂时，米切尔。事后，我们还是敌人。”
“事后，我们可以继续当敌人。”米切尔伸出手，“但在那之前，我们是战友。”
沃罗宁看着那只手，又看看维娜丝。最终，他伸手，和米切尔握在一起。握手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沉重。
“好了。”维娜丝开口，“既然达成共识，就去做事吧。今晚的侦察必须成功，我们需要地下实验室的情报。”
两人点头，离开会议室。门关上后，维娜丝独自站在会议桌前，看着桌上那个蜘蛛形状的“潜行者”机器人。
柏林，1983年，沃尔科夫利用美苏对抗，渔翁得利。现在，在灰港，历史可能重演，也可能被改写。
而她的任务，就是确保是后者。
她拿起“潜行者”，金属外壳冰凉，但精密的设计透露出强大的技术实力。CIA，苏联内务部，龙国，枫叶国……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灰港这个小小的港口城市。
因为这里，可能决定人类的未来。
她放下机器人，走到窗边。外面，灰港的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缝隙中，透出了一丝阳光。
风暴前的宁静，但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今晚，侦察开始。
而战斗，已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