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警局，晚上九点，局长办公室。
审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但收获有限。那七个被俘的枪手口径一致，咬定自己是“收钱办事”，不知道雇主是谁，只通过加密电话联系，钱是现金，放在码头某个角落的垃圾箱里。
但维娜丝知道他们在撒谎。或者说，只说了一部分真相。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港的夜景。警局后院灯火通明，新到的装备正在卸货：三辆全新的警用巡逻车，两辆重型防暴车，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辆轮式装甲运兵车(APC)，深灰色涂装，车顶装有防暴水炮和可升降的观察塔。
这是她人脉的第一次展现。
电话铃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个内线号码，保密线路。
“林局长，货收到了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带着轻微的法语口音。
“收到了，让-皮埃尔。比预定的还多了一辆APC。”维娜丝平静地说。
“那是礼物，来自几个‘老朋友’。他们听说你在灰港的处境，表示……关切。”让-皮埃尔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装甲车总是有用的，不是吗？特别是在那种地方。”
“确实有用。替我谢谢他们。”
“会的。另外，你要的‘人才’，已经有几个在路上了。预计三天内到灰港。都是好手，有的退休了，有的是被原单位排挤出来的，但能力没问题。”
“背景干净吗？”
“我亲自审查过。有两个可能需要你注意一下——一个前联邦调查局特工，因为‘不服从命令’被辞退，但其实是因为揭发了上司的腐败。另一个是前军队异能反应小组的士官，在一次任务中失去整个小队，心理评估没过关，退役了。”
“为什么推荐他们给我？”
“因为他们是那种会为了正确的事违背命令的人，林。就像你一样。”让-皮埃尔顿了顿，“另外，他们的‘专长’对灰港的情况可能很有用。特别是那个前异能反应小组的，他懂那些……非正规的东西。”
“明白了。让他们来，我会面试。”
“好。还有一件事——你昨天在码头发现的东西，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某些圈子里在议论，有人在找买家，有人在找卖家。我建议你尽快处理掉那些‘样本’，放得越久，越危险。”
“已经在安排了。明天联邦调查局的特殊物品处理小组会来接手。”
“明智之举。不过……”让-皮埃尔的声音低了下来，“林，你要小心。那些能搞到异能诱发剂原料的人，不是普通的黑帮。背后可能有更大的东西。灰港那个港口，不只是进出口木材和海鲜的。”
“我知道。”
“好。那我就说这么多。保持联系，老朋友。如果需要支援，随时打电话。我们欠你的人情还没还完呢。”
电话挂断。维娜丝放下听筒，继续看着窗外的装甲车。让-皮埃尔·杜兰德，前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特工，现为“杜兰德安保咨询公司”创始人。五年前，在蒙特利尔的一次联合行动中，她救了他一命，也阻止了一场可能引发国际危机的恐怖袭击。
之后，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那种不常联系，但关键时刻一定会互相支援的关系。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莫里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复杂：“局长，审讯有突破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真名叫雷克斯·科瓦奇，有前科，武装抢劫，坐过五年牢。他同意合作，但要求证人保护计划，以及……他想见您。”
“见我？”
“是的，点名要见您一个人。他说有些事只能告诉局长。”
维娜丝想了想，点头：“带他去二号审讯室。清空周围房间，关闭监控，我要单独和他谈。”
“局长，这不符合规定，而且可能有危险……”
“规定是我定的。”维娜丝已经拿起制服外套，“而且，如果他想杀我，在码头就有机会。带路。”
二号审讯室，冰冷的白炽灯下，雷克斯·科瓦奇坐在审讯桌前，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看到维娜丝单独进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还真敢一个人来，新局长。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蠢。”
“或者是两者都有。”维娜丝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是打开他手铐的钥匙，“你要告诉我什么？”
雷克斯盯着钥匙看了几秒，又看看维娜丝，笑容收敛了：“你不怕我拿了钥匙攻击你？”
“你打不过我，在码头已经证明了。”维娜丝平静地说，“而且，如果你真想攻击我，就不会要求单独见面。你在寻求保护，雷克斯。从谁那里？”
雷克斯沉默了，眼神变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我老板那里。或者说，前老板。因为我任务失败了，还活着被抓了。按照规矩，我该自杀，或者被灭口。”
“你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收藏家’。”雷克斯低声说，“他只通过中间人联系，付现金，任务用加密电话下达。我为他干了三年，抢过运钞车，绑架过两个人，还杀过……几个人。但从没见过他的脸。”
“那批‘特殊货物’是他的？”
“是的。那些罐子，是他从海外运进来的，在灰港加工，然后分销到各地。但具体卖给谁，我不知道。我的级别只够看仓库，当打手。”
“亨特局长呢？是他杀的吗？”
雷克斯摇头：“不是，但我知道是谁。是一个专业杀手，绰号‘幽灵’，也是‘收藏家’雇的。但我没见过那个人，只听说他很贵，而且从不失手。”
“直到他失手了——我没死。”维娜丝说。
“是，你是个意外。”雷克斯苦笑，“所以现在‘收藏家’很生气。昨天的伏击本来不是要杀你，是要抓你。活的，有用。但没想到你带的人那么猛，还有装甲车。”
“抓我有什么用？”
“你是龙国混血，对吧？白发，异瞳，年轻，空降的局长。”雷克斯盯着她，“‘收藏家’对……特殊的人感兴趣。特别是像你这种，明显不是普通人的。他可能会出高价买你，或者用你做实验。”
维娜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红金异瞳微微眯起：“实验？”
“那些罐子里的粉末，不只是贩卖那么简单。‘收藏家’还在做研究，怎么用那东西改造人体，制造异能者。他在找合适的……‘材料’。”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维娜丝终于问。
“因为我想活。”雷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我有个妹妹，十七岁，在渥太华上学。她不知道我做什么，以为我在当保安。如果‘收藏家’知道我任务失败又被抓了，他会去找她。而我如果死在监狱里，她连我的尸体都见不到。”
“所以你想用情报换证人保护，和你妹妹的安全。”
“是的。”雷克斯抬起头，眼神里是绝望的恳求，“我知道我该死，我做过的事足够我坐一辈子牢。但我妹妹是无辜的。救她，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包括‘收藏家’在灰港的其他据点，他的中间人名单，还有他下一步的计划。”
维娜丝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手上可能沾着鲜血的罪犯，此刻只是个想保护妹妹的哥哥。很讽刺，很可悲，但也很真实。
“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雷克斯。比如，中间人是谁，据点在哪里，计划是什么。”
“中间人是个律师，叫艾伦·沃森，在市中心有办公室。据点在城南的‘老钢厂’，那里表面上是废车场，地下是加工厂。计划……”雷克斯犹豫了一下，“我偷听到一次通话，‘收藏家’说月底会有一批‘大货’到港，比之前的纯度高十倍，而且有‘稳定剂’，可以口服。他要用来做一次‘公开演示’，在灰港找个地方，当众制造异能者，证明效果，然后抬价。”
“公开演示？”维娜丝的眉头皱起，“什么时候？在哪里？”
“不知道具体，但听说可能会选在下个月的‘港口节’，那天人多，媒体也会来，效果好。”
港口节，灰港一年一度的庆典，会有上万人聚集在码头区。如果在那天当众制造异能者，会引起恐慌，也会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包括那些渴望获得异能的人和势力。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维娜丝盯着他。
雷克斯咬了咬牙：“我还知道……警察局里有内鬼。不是我联系的，但‘收藏家’说过，他在警局有‘眼睛’。所以亨特查到哪里，他都知道。你昨天去码头，他也提前知道。”
这一点维娜丝不意外。但内鬼是谁？
“名字？”
“不知道。但‘收藏家’提过一次，说他的‘眼睛’是个‘穿制服的老朋友’。就这么多。”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钥匙，解开了雷克斯的手铐。男人揉着手腕，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合作，我接受了。”维娜丝说，“你会被转移到安全屋，有专人保护。你妹妹那边，我会派人去渥太华，秘密接她到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你们会获得新身份，在新地方开始生活。但前提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克斯。
“——你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真的。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或者隐瞒，我会亲手把你送回‘收藏家’面前。清楚了吗？”
雷克斯重重点头，眼里有泪光：“清楚了。谢谢，局长……真的谢谢……”
“别谢得太早，事情还没完。”维娜丝按了按桌上的通讯器，“莫里森，带他去安全屋。一级保护，任何人不得接触，包括其他警员。除了我亲自下令，否则谁也不许见他。”
“是，局长。”
莫里森进来，给雷克斯重新戴上手铐，但这次是戴在前面。离开前，雷克斯回头看了维娜丝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维娜丝独自站在审讯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雷克斯的情报很有价值，但也带来了更多问题：
谁是“收藏家”？警察局的内鬼是谁？月底那批“大货”是什么？港口节的“公开演示”具体会在哪里？
以及，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是灰港？这个破败的港口城市，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成为异能诱发剂的集散地和实验场？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标有“绝密”的文件。那是她来灰港前，某个“老朋友”给她的，关于灰港历史的简要报告。
报告中提到，灰港在二战期间曾有一个秘密研究基地，研究“超自然现象与军事应用”。战后，基地被废弃，大部分资料被销毁或转移，但仍有传言，说有些“东西”被遗留在了地下。
如果那些罐子里的粉末，或者它们的原料，来自当年的研究基地呢？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前台。
“局长，有两位访客，说是您约的。一位是凯恩先生，一位是李女士。他们说有预约，但记录上没有……”
“让他们上来。”维娜丝说。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维娜丝说了声“请进”，门打开，走进来两个人。
男人四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八五，深色短发，灰色眼睛，穿着简单的夹克和工装裤，但站姿笔直，有种军人的气质。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亚洲面孔，齐耳短发，戴着眼镜，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维娜丝·林局长？”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亚历克斯·凯恩，前陆军异能反应小组士官。这位是苏珊·李，前联邦调查局特工。”
“请坐。”维娜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皮埃尔说你们是三天后到。”
“我们提前了，听说这里需要人手。”苏珊·李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这是我们的档案副本，杜兰德先生应该已经给您原件了。另外，这是联邦调查局内部关于灰港异能相关案件的未公开报告摘要，我想您可能需要。”
维娜丝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档案和她之前了解到的一致，但那份联邦调查局报告……里面有她没见过的信息。
“报告显示，过去两年，灰港发生了至少十七起‘不明异能觉醒事件’，远超全国平均水平。”苏珊说，“而且，这些新觉醒的异能者，有十人在觉醒后一个月内失踪。联邦调查局怀疑有组织在绑架新觉醒者，但证据不足，案件被搁置了。”
“还有这个。”亚历克斯·凯恩指着报告中的一页，“这里提到，灰港的异能诱发剂样本，经检测含有某种‘本地特有成分’，在别处没有发现。联邦调查局实验室认为，原料可能来自灰港本地，或者附近。”
“本地特有成分？”维娜丝抬起头。
“是的。一种稀有元素，或者某种……变异的生物质。报告里没详细说，但标注了‘可能与二战时期的研究活动有关’。”亚历克斯顿了顿，“局长，我在异能反应小组干了十二年，处理过各种异常事件。但灰港这种情况……不寻常。普通黑帮搞不到那种东西，也做不出稳定到可以口服的诱发剂。背后有懂行的人，有实验室，有资源。”
“而且有内应。”苏珊补充，“警方，市政厅，港口管理局，至少有一个系统被渗透了。否则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完全没被发现。”
维娜丝合上文件，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为什么愿意来灰港？这里的风险，你们应该清楚。”
亚历克斯和苏珊对视了一眼，苏珊先开口：“我被辞退，是因为我揭发上司收受贿赂，掩盖了一起涉及议员之子的**案。那个上司现在升职了，我找不到工作。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警察应该保护弱者，而不是权贵。而灰港，听起来有很多弱者需要保护。”
亚历克斯则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失去的小队，是因为错误的情报，让我们进入了一个高浓度异能辐射区。四个兄弟，在我面前……突变，然后死亡。后来发现，情报是被篡改的，有人想用我们测试辐射对人体的影响。我活下来了，但没找出幕后黑手。如果灰港的事情和那种人有关……我想帮忙阻止。”
理由很充分，也很真实。维娜丝点头：“欢迎加入灰港警局。你们的职位是特别顾问，直接对我负责。苏珊负责调查内鬼和‘收藏家’的身份，亚历克斯负责异能相关案件和技术分析。但注意——”
她站起身，红金异瞳看着两人。
“——在这里，规矩由我定。该走程序的时候走程序，但该打破规矩的时候，不要犹豫。我要的是结果，是阻止那些罐子流入市场，是阻止港口节那场‘演示’，是抓住‘收藏家’和他背后的人。方法，只要不滥杀无辜，不违反基本道德，我不限制。清楚吗？”
“清楚。”两人同时回答。
“好。亚历克斯，你先去鉴证科，检查那些罐子，看看能不能分析出‘本地特有成分’的来源。苏珊，你去找莫里森，他会给你警局所有人员的档案，包括已经离职的。我要知道谁是内鬼。”
“是，局长。”
两人离开后，维娜丝走到窗边。后院里，那辆APC已经卸完，几个警员围在旁边，好奇地打量。老杰森正在教大卫怎么操作车顶的防暴水炮。
对讲机响起，是莫里森：“局长，刚刚收到消息，市政厅明天上午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警方过度使用武力’的问题。市长点名要你参加。”
“知道了。”维娜丝平静地说，“回复市政厅，我会准时参加。另外，通知本地媒体，明天下午三点，警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码头枪战情况，并展示新装备和新警员。我要让全灰港的人都知道，警局不一样了。”
“是，局长。”
挂断对讲机，维娜丝看着窗外灰港的夜景。这座城市依然笼罩在阴影中，但现在，警局后院亮起的灯光，那几辆新车，那辆装甲车，以及新加入的面孔，像是黑暗中的几颗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首先，要保证这些火种不被吹灭。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用龙国语说：“喂？”
“爸，是我。”维娜丝也用龙国语回答，“我需要一些……家里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吧，女儿。灰港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对不对？”
“对。但我会处理。只是需要一点……技术支持。”
“什么类型的技术？”
“关于二战时期，灰港那个研究基地的。家里应该有档案，对吧？当年龙国也派了观察员。”
更长的沉默，然后：“我会让人整理，加密发给你。但小娜，你要小心。那个基地……不只是研究异能。他们还研究别的东西，更危险的东西。有些实验记录，到现在还是最高机密。”
“我会的。另外，妈还好吗？”
“她很好，就是担心你。她说如果你需要，可以派几个‘叔叔’过去帮你。”
维娜丝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笑：“暂时不用。我能处理。但替我谢谢她。”
“好。记住，女儿，无论发生什么，家在这里。不要一个人扛。”
“我知道。谢谢爸。”
挂断电话，维娜丝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加密邮件已经来了，附件很大，正在下载。
窗外的灰港，夜色深沉。但在警局大楼里，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新的警员，新的装备，新的线索，新的敌人。
但维娜丝·恩格丝特·林知道，这只是开始。
而她的回应，会像那辆APC一样——坚固，沉重，且不容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