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灰港警局后院。
二十五名警员列队站立,在黎明前昏暗的天色中,他们的身形笔直而沉默。崭新的深蓝色制服在院墙探照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警用棉帽和贝雷帽整齐划一地戴在头上。与之前那身皱巴巴、褪色的旧制服相比,眼前的队伍有了天壤之别。
维娜丝站在队列前方,雪白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发髻,警用贝雷帽压在一侧,墨镜遮挡了那双红金异瞳。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名警员的脸——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昨天又有六人归队,加上原本的十九人,灰港警局终于凑齐了一半的编制人数。
“稍息。”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后院中回荡。
警员们动作划一地稍息站立,靴跟碰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的。
“今天,是我们换装后的第一次执勤。”维娜丝缓步走过队列,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新制服,新装备,新的开始。但我必须提醒各位——”
她在一名年轻警员面前停下,伸手调整了他肩章的位置:“——换装不代表问题自动消失。灰港还是那个灰港,罪犯还是那些罪犯,只是你们身上的衣服新了一些,手里的枪好了一些。”
继续向前,她在老杰森面前站定。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员站得笔直,新制服穿在他略显瘦削的身上有些空荡,但眼神比昨天锐利了许多。
“杰森,你的通讯系统修复进展如何?”
“报告局长,二楼通讯室已经基本恢复,短波电台能用了。但要完全恢复全警局通讯网络,还需要至少三天,局长。”老杰森声音洪亮。
“好,三天后我要看到成果。”维娜丝点头,继续向前。
队列尽头,停放着五辆警车——三辆新喷漆的巡逻车,一辆越野车,一辆囚车。旁边长桌上整齐摆放着新配发的武器:十把AKS74U短突击步枪,十五把雷明顿M1897霰弹枪,五把SKS半自动步枪,全部擦拭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装备领取按照昨天的分组安排。”维娜丝回到队列前方,“A组负责码头区,高风险,领三把AK,四把霰弹枪。B组工业区,两把AK,三把霰弹枪,一把SKS。C组商业区,两把AK,三把霰弹枪。D组由我带队,负责机动支援,两把AK,三把霰弹枪,两把SKS。剩下两把AK和两把霰弹枪留在局里备用。”
她停顿了一下,让警员们消化这个安排。
“我知道,有些人对配发自动武器有顾虑。”维娜丝的目光扫过几张略显不安的脸,“记住,这些不是用来炫耀的,是保命的。过去六个月,灰港发生了十四起涉及自动武器的交火事件,三起确认涉异能者暴力案件,我们的警员用左轮手枪和泵动霰弹枪去应对,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队列中一阵低沉的骚动。所有人都记得那些受伤的同事,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警员,以及被帮派枪手刺杀在办公室的亨特局长。
“今天开始,所有巡逻小组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严禁单独行动。遇到任何疑似异能者活动,立即报告,等待支援。除非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不得先开火。”维娜丝的声音陡然严厉,“如果让我知道谁滥用新装备,我会亲手把你的警徽扯下来。清楚了吗?”
“清楚了,局长!”二十五人齐声回答,声音在警局后院回荡。
“好,领取装备,检查车辆,六点整准时出发。”
队列解散,警员们有序走向装备桌。莫里森作为副警长负责分发,每领一件武器都要登记签字。维娜丝站在一旁观察,红金异瞳透过墨镜注视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年轻警员马丁·罗斯领到一把AKS74U,动作有些生疏地检查枪械。老杰森则沉稳得多,他选择了SKS,仔细检查枪管和瞄准具,动作熟练得像是抚摸老朋友。
“局长。”汤姆·贝克抱着霰弹枪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昨晚码头那边不太平。”
“详细说。”
“‘铁拳’的人昨晚在旧港区集结,至少二十多人,带着家伙。有人看见他们在搬什么东西,用卡车运到三号仓库,凌晨三点才散。”贝克的声音更低了,“我表哥在码头干活,他今早偷偷告诉我的。还说……他们提到了您的名字。”
维娜丝的表情没有变化:“提到我什么?”
“说……‘新来的小妞不懂规矩,得教教她’。”贝克说完,紧张地看着维娜丝。
“知道了。”维娜丝只是点头,“告诉你的线人,消息有价值,警局有赏金。但注意安全,别暴露。”
“是,局长。”
“还有,”维娜丝叫住转身要走的贝克,“今天你的小组负责工业区,但绕道从旧港区边缘经过。不要进去,就在外围转一圈,看看情况。”
贝克眼睛一亮:“明白,局长。要挑衅吗?”
“是观察。”维娜丝纠正,“我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远远地看,用望远镜,不要靠近,不要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
贝克离开后,莫里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AKS74U:“局长,所有装备发放完毕。车辆检查过了,油加满了,通讯测试正常。”
“好。”维娜丝看了看表,五点五十五分,“五分钟后出发。你带A组,重点盯码头区,但别进三号仓库。如果‘铁拳’的人有动作,记录,但别冲突。我要的是情报,不是枪战。”
“明白。”莫里森犹豫了一下,“局长,您今天亲自带队巡逻,是不是太冒险了?‘铁拳’如果真想对您不利……”
“所以我更需要上街。”维娜丝打断他,“躲在警局里,他们只会更嚣张。我要让他们知道,灰港的警察局长不怕上街,不怕见人,更不怕他们。”
莫里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六点整,引擎轰鸣声接连响起。五辆警车依次驶出警局后院,在灰港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分散开来,驶向各自的辖区。
维娜丝坐在越野车驾驶座,马丁在副驾驶,后座还有一名新归队的警员,大卫·科恩,前军队侦察兵,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
“路线。”维娜丝说。
马丁展开地图:“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先去商业区边缘,然后沿河岸路向北,经过工业区外围,最后在西岸住宅区巡逻,随时准备支援其他小组。”
“出发。”
车子驶入街道。今天路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一些,也许是周末的缘故。看到新喷漆的警车和新制服,人们的反应依然复杂——有人避开视线,有人驻足低语,但也有少数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街边报亭的老头盯着维娜丝看了几秒,然后举起手里的报纸,朝她点了点头。很微小的动作,但马丁注意到了。
“局长,他在朝我们点头。”
“我看到了。”维娜丝平静地说,绿灯亮起,她缓缓起步,“昨天那件事传开了。便利店老板的侄女被救,三个混混被抓。消息在这种社区传得很快。”
“所以……他们在改变看法?”马丁的声音里有一丝期待。
“一点点。”维娜丝转动方向盘,“但不要期待太多。一次好事不足以建立信任,但一次坏事就足以摧毁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车子沿河岸路行驶,左侧是浑浊的灰港河,右侧是破败的工业区。这里的建筑更加老旧,许多厂房已经废弃,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偶尔能看到流浪汉在废弃建筑里生火取暖,看到警车,他们立刻缩回阴影中。
“十点钟方向,二楼窗户。”后座的大卫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维娜丝的目光扫向左侧一栋废弃工厂的二楼。窗户后,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监视我们。”马丁也看到了。
“不止一个。”维娜丝说,视线没有离开后视镜,“九点钟方向,小巷口,穿棕色夹克的男人,三分钟前就在那里。现在还在。”
马丁转头去看,果然,巷口站着一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报纸,但他根本没在看,而是在观察警车。
“他们在踩点?”马丁紧张起来。
“也许。”维娜丝减速,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或者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马丁和大卫立刻跟上。三人都戴着贝雷帽,新制服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维娜丝走向那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男人看到她走来,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想走。
“先生,请等一下。”维娜丝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过去。
男人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神躲闪。
“早上好。”维娜丝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自然地放在腰间,但没有碰枪,“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我们接到报告,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
“没……没有。”男人声音沙哑,目光游移,“一切正常。”
“是吗?”维娜丝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报纸——今天的《灰港日报》,但拿反了,“你住在这附近?”
“嗯……就那边。”男人含糊地指了指远处一片棚户区。
“那应该看到警车巡逻很高兴吧?毕竟安全多了。”维娜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闲聊。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是……是啊。安全多了。”
“那如果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记得打警局电话。”维娜丝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和昨天一样,只有警局号码和她的姓氏,“或者直接找我。我叫维娜丝·林,新来的局长。”
男人接过名片,手指有些发抖,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好……好的。”
“不打扰您看报了。”维娜丝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街口。后视镜里,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盯着警车离去的方向。
“他在说谎。”马丁说。
“当然。”维娜丝平静地说,“他不住在棚户区,他身上的夹克是新的,靴子虽然脏但牌子不便宜。一个住在棚户区的人不会舍得花半个月生活费买一双靴子。”
“那他是谁?”
“盯梢的。可能是‘铁拳’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维娜丝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街道,“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在盯梢,我们也知道他知道我们知道。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试探。”
马丁听得有些糊涂,但后座的大卫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
对讲机突然响起,传来老杰森的声音:“C组呼叫D组,商业区发现异常情况,请求支援。”
“D组收到,位置?”维娜丝立即回应。
“枫叶大道与第五街交叉口,银行门口,有人聚集,至少二十人,情绪激动,可能发生冲突。”
“五分钟内赶到。C组保持距离,观察,不要介入,等我们到。”
“C组明白。”
维娜丝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急转,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商业区疾驰而去。
“准备一下。”她对马丁和大卫说,“大卫,你负责观察制高点和可能的狙击位置。马丁,记录现场每个人的特征,特别是领头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拔枪。”
“是,局长!”
商业区,枫叶大道与第五街交叉口。
灰港第一银行门口,聚集了大约三十人,大多是中年男女,穿着工装或旧西装,举着粗糙的标语牌:“还我血汗钱!”“银行欺诈!”“警察不管,我们自管!”
几个银行保安挡在门口,手持警棍,表情紧张。银行经理站在台阶上,正试图喊话,但声音被人群的喧嚣淹没。
老杰森的警车停在街对面,没有靠近。看到维娜丝的车子驶来,老杰森下车快步走来。
“局长,情况不妙。”老杰森语速很快,“这些人都是‘港区建筑公司’的工人,公司上周破产,老板卷款跑了,工人的养老金存在这家银行,现在取不出来。银行说需要法律程序,但这些人等不了了。”
“养老金?多少金额?”
“每个人至少几千,加起来可能上百万。”老杰森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银行高层和那个跑路的老板有私下交易,现在装无辜。”
维娜丝推开车门下车。人群的喧嚣声扑面而来,愤怒、绝望、无助。有人试图冲破保安的防线,被推了回来。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哭泣,旁边的人试图扶她起来。
“所有人,退后!”维娜丝的声音不大,但奇怪地压过了喧嚣。她没喊,没叫,只是用那种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她——白发,墨镜,崭新的警服,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
“我是灰港警局局长,维娜丝·林。”她走向人群,马丁和大卫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手按在枪套上,但没有拔枪,“请保持冷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警察?警察有个屁用!”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吼道,“我们找了警察多少次了?有人管吗?现在银行把我们当贼防!”
“就是!”另一个女人喊道,“我们的钱没了,老板跑了,银行不给,警察不管,我们还能怎么办?”
人群重新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挤。
维娜丝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摘下墨镜。红金异瞳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我现在就在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们这样闹,除了被抓进去,什么也得不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个一个说。你——”
她指向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你叫什么名字?在港区建筑公司工作多久了?”
壮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点名:“我……我叫麦克,在那边干了十五年。”
“养老金账户里有多少钱?”
“一万二……我一辈子的积蓄……”麦克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呢?”维娜丝转向那个哭泣的老妇人。
“玛丽安……八千块……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老妇人泣不成声。
维娜丝转向银行经理,那个穿着西装、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你是经理?”
“是……是的,局长,我是分行经理约翰逊。但这件事我们真的没办法,账户被法院冻结了,需要……”
“需要什么法律程序?多长时间?”维娜丝打断他。
“这……这要看法院的进度,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
人群再次骚动,有人大喊:“几年?我们下周就要交房租了!”“我女儿生病了,需要钱买药!”
“安静。”维娜丝的声音再次压过喧嚣。她看向人群:“给我一个代表,一个人,能代表你们所有人的。其他人退到人行道另一边,保持秩序。我保证,今天之内,给你们一个答复。”
人群犹豫了。麦克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维娜丝,最后站出来:“我……我可以代表大家。但你怎么保证?”
“我不能保证拿回你们的钱。”维娜丝坦诚地说,“但我可以保证,今天之内,我会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谁该负责,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做。如果银行有问题,我会让银行负责。如果法律有问题,我会找法官。如果警察系统有问题——”
她环视人群,红金异瞳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那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就是警察系统的代表。找我。”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玛丽安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我相信她……昨天,橡树街那边,她救了一个女孩,抓住了那些混蛋……我侄女亲眼看到的。”
“我叔叔在便利店,也说她不一样。”另一个人小声说。
麦克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维娜丝,最后点头:“好,我们给你一天时间。但如果到今天晚上还没有结果……”
“你们可以来警局找我。”维娜丝接过话头,“我住在那里,跑不了。”
人群缓缓后退,退到人行道另一边,但仍然聚集着,不肯散去。维娜丝转向银行经理约翰逊:“我需要查看所有相关文件,现在。”
“可是局长,这些是客户隐私……”
“法院的冻结令是公开文件,银行的声明是公开信息,工人的养老金账户是争议财产。”维娜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带我去看文件,要么我以‘涉嫌妨碍公务’的名义请你去警局喝茶,然后再看文件。你选哪个?”
约翰逊脸色发白:“我……我带您去看。”
一小时后,维娜丝从银行出来。麦克和几个工人代表立即围上来。
“怎么样?”麦克急切地问。
“问题很复杂,但有一点是清楚的。”维娜丝说,“银行确实在拖延。冻结账户需要时间,但不应该完全阻止你们查询余额和办理基本手续。他们在利用法律漏洞,等你们放弃,或者等事情被淡忘。”
人群又骚动起来,但这次被麦克制止了:“那怎么办?”
“我会做三件事。”维娜丝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今天下午,我会派人来,监督银行为你们每个人开具账户余额证明和冻结文件副本。拿不到钱,至少要拿到白纸黑字的证据。”
“第二,我会联系地区检察官办公室,要求他们加快处理此案。如果银行确有违规,我会推动立案调查。”
“第三,”她看向麦克,“我需要你们选出一个五人委员会,收集所有人的证据和诉求,写成正式文件。下周,我会安排你们和市政厅、银行高层、劳工代表三方会面。但前提是,不能再有暴力,不能再堵门。能做到吗?”
麦克和几个代表交换了眼神,最后重重点头:“能。只要能解决问题,我们什么都配合。”
“好。”维娜丝转向马丁,“记录在场所有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下午你带两个人过来,监督银行开具文件。”
“是,局长。”
“大卫,联系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就说灰港警局有涉及大批民众养老金的案件需要紧急处理,请求优先审阅。”
“明白。”
安排完这些,维娜丝重新戴上墨镜。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剩下的人虽然依然忧心忡忡,但至少不再愤怒绝望。玛丽安老妇人走过来,颤抖着握住维娜丝的手。
“谢谢您,局长……真的谢谢……”
“还没解决,别急着谢我。”维娜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至少,我们开始解决了。回家等消息吧,有进展我会让麦克通知大家。”
老妇人点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回到车上,马丁长舒一口气:“局长,您真厉害……我以为要出乱子了。”
“差点就出了。”维娜丝发动车子,“但记住,民众闹事,大多是因为无处申诉。给他们一个出口,一个希望,他们就会选择和平。堵住出口,他们才会选择暴力。”
车子驶离银行。后视镜里,麦克和其他几个代表还站在原地,目送警车离开。
“但银行那边……”大卫在后座开口,“他们会配合吗?”
“不会。”维娜丝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施加压力。下午你带人去银行时,穿制服,带执法记录仪,最好让一两个记者‘偶然’路过。银行要面子,特别是这种时候。”
马丁佩服地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局长,那‘铁拳’那边……”
话音未落,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贝克急促的呼喊:
“B组呼叫所有单位!工业区旧港码头,发生交火!重复,发生交火!请求支援!对方有自动武器,至少十人!我们被压制了!”
维娜丝脸色一沉,抓起对讲机:“D组收到,正在前往。位置?伤亡情况?”
“旧港三号码头,仓库B区!对方火力很猛,我们有两名警员中弹,不致命但需要撤离!重复,需要撤离!”
“坚持住,五分钟内到。”维娜丝猛踩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A组、C组,向旧港三号码头集结,封锁周边路口,但不要进入交火区域,等我的命令!”
“A组收到!”
“C组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维娜丝将警灯放到车顶,警笛呼啸,车子在灰港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行人慌忙躲避。
马丁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扶手。大卫在后座检查武器,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
“局长,对方有自动武器,我们……”马丁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有新装备,有训练,有战术。”维娜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事要处理,没时间害怕。”
她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几乎离地,驶入通往港区的快速路。远处,已经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在灰港沉闷的天空下回荡。
“准备接敌。”维娜丝说,红金异瞳在墨镜后微微眯起,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区,“记住,我们是警察,不是军队。我们的目标是制止犯罪,保护生命,不是杀人。但如果有人威胁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
“那就让他们知道,灰港警局的新装备,不是摆设。”
旧港三号码头,仓库B区。
枪声在钢筋混凝土构成的迷宫中回荡,尖锐而密集。铅弹撞击金属墙面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受伤者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在潮湿的海港空气中弥漫。
汤姆·贝克背靠一辆翻倒的货箱,大口喘着气。他手里的霰弹枪枪管滚烫,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左臂的制服袖子被子弹划破,鲜血浸透了深蓝色的布料,但他顾不上疼。
“贝克尔!汇报情况!”对讲机里传来副手卡洛斯的声音,背景是更密集的枪声。
“我没事!”贝克压低身子,从货箱边缘探出半个头,迅速瞥了一眼外面,“对方至少十人,分散在三号仓库和四号仓库之间!有汤姆森,可能还有步枪!鲍勃和迈克中弹,躲在左边那辆卡车后面,我需要掩护把他们拉出来!”
“收到!我们压制右翼,你数到三就冲!”
“明白!”
贝克深吸一口气,检查了霰弹枪最后一发子弹,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作为备用。他看了一眼二十米外那辆破旧卡车,鲍勃和迈克蜷缩在轮胎后面,卡车车身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卡洛斯,现在!”
“开火!”
三把霰弹枪同时轰鸣,铅弹如雨点般射向仓库方向,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贝克从掩体后跃出,以最快速度冲向卡车。子弹在他脚边激起尘土,但他没有停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卡车后。
“怎么样?”贝克喘着粗气问道。
鲍勃脸色苍白,大腿上一个弹孔正汩汩冒血,迈克在给他包扎,但止血带已经被血浸透。
“大腿动脉……妈的,止不住……”迈克的声音在发抖,“我们需要撤离,现在!”
“局长正在路上,坚持住!”贝克接过止血带,用力扎紧,鲍勃疼得脸色发白,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就在这时,对方的火力突然增强了。不止汤姆森的哒哒声,还夹杂着更沉闷的点射——是步枪。
“他们还有狙击手!”卡洛斯的惊呼从对讲机传来,“在我左前方,二号仓库屋顶!小心!”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击中了卡车引擎盖,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精准地打在卡车周围,压制得三人完全抬不起头。
“妈的,他们在耍我们!”贝克咬牙,“刚才根本没用全力!”
“他们在等什么?”迈克脸色煞白。
贝克突然明白了。他们在等支援,或者在等某个特定目标——
“A组呼叫B组,我们已经抵达三号码头入口,但路口被两辆卡车堵死了!重复,入口被堵,我们进不去!”
“C组呼叫B组,我们在西侧,也被路障挡住了!他们在码头区设了路障!”
“D组呢?局长呢?”贝克急问。
“D组两分钟前失去联系,最后位置是工业大道!”
贝克的心沉了下去。这是陷阱。对方故意用有限的火力拖住他们,等支援赶到时封锁入口,再逐个击破。而局长和D组……
一声尖锐的急刹车声在仓库区另一头响起,紧接着是引擎的轰鸣。
“那是局长的车!”卡洛斯喊道。
维娜丝的黑色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冲过临时路障——不是绕开,而是直接撞开了堆在路中的垃圾桶和木箱。车子侧滑停下,车门几乎在同时打开,三条身影以战术动作跃出车外,迅速寻找掩体。
“B组,报告情况!”维娜丝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冷静得令人发指。
“局长!对方至少十人,分散在三号四号仓库之间,有汤姆森和步枪!鲍勃大腿中弹,需要紧急撤离!狙击手在二号仓库屋顶!”
“收到。大卫,解决狙击手。马丁,左翼掩护。贝克,准备撤离伤员。”
“明白!”
“明白!”
“收到!”
二号仓库屋顶,狙击手看到了新来的警车,枪口调转,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刚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的马丁——
但他永远没有机会扣下扳机了。
一声清脆的枪响,与汤姆森和霰弹枪的轰鸣截然不同。那是SKS半自动步枪独特的尖啸。
子弹精准地穿过狙击手右肩,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蹲姿打得向后仰倒,步枪脱手飞出,从屋顶边缘坠落,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狙击手清除。”大卫平静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他就躲在越野车引擎盖后,SKS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仓库那边的枪声骤停了一瞬,显然对方没料到警方的狙击手如此精准迅速。
“就是现在,贝克,撤!”维娜丝命令。
“走!”贝克架起鲍勃,迈克在另一侧,三人跌跌撞撞冲向最近的掩体——一辆废弃的集装箱卡车。
子弹再次袭来,但这次准头大乱,显然狙击手被解决让敌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A组、C组,从东西两侧施压,吸引火力!”维娜丝继续下令,“不要强攻,保持距离,开火压制!”
“A组收到!”
“C组收到!”
东西两侧响起霰弹枪的轰鸣,虽然距离较远,但成功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
维娜丝从掩体后站起身,从肩上取下AKS74U短突击步枪。她没有立即开火,而是快速观察战场:三号仓库和四号仓库之间有大约五十米的开阔地,敌人分散在仓库窗户、货箱堆和几辆废弃车辆后。至少八个人,可能更多。而狙击点……
她的目光锁定二号仓库三楼的一个窗口。刚才的狙击手是从屋顶,但那里现在已经安全。而这个窗口,在狙击手被解决后,有一瞬间的反光——瞄准镜的反光。
还有第二个狙击手。
“大卫,二号仓库三楼,左侧第二个窗户,有第二个狙击手。”维娜丝压低声音。
“看到了。角度不好,我需要移动位置。”
“我给你掩护。数到三,你向右移动到那辆铲车后面。一,二——”
“三!”
维娜丝从掩体后侧身,AKS74U喷出火舌。不是漫无目的的扫射,而是精准的三发点射,全部打在三楼窗户下方墙面,水泥碎屑飞溅,迫使可能的狙击手缩回头。
大卫趁机从车后跃出,几个翻滚躲到铲车后,重新架起SKS。
就在这时,仓库那边传来一个粗哑的吼声:
“警察!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伴随着喊声,一阵更密集的汤姆森扫射压制了A组和C组的火力。
“否则今天你们全得死在这儿!就像亨特一样!”
话音落下,仓库窗户里伸出一面白旗,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又缩了回去。这不是投降,是嘲讽。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名字——亨特,他们的前局长,被帮派枪手刺杀在办公室。
然后,维娜丝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透过对讲机传到每个警员耳中:
“他们觉得用汤姆森冲锋枪就足以击退我们?”
她顿了顿,AKS74U的枪口微微抬起,红金异瞳透过机械瞄具锁定仓库三楼的窗户。
“那就让他们看看卡拉什尼科夫的威力。”
话音刚落,她扣下扳机。
不是扫射,不是漫无目的的压制。而是精准,冷静,教科书式的短点射。
第一轮,三发子弹,全部打在仓库三楼窗户边缘,将窗框打得木屑横飞,逼迫可能的狙击手远离窗口。
第二轮,转向左侧货箱堆,一个露出半个身子的枪手惨叫一声倒下,手里的汤姆森掉在地上。
第三轮,瞄准仓库大门旁的一个油桶——不是打人,是打油桶。
子弹击中金属,火星四溅。油桶虽然空着,但残存的油气被点燃,轰的一声爆炸,火光和浓烟瞬间升起。
“开火!全体开火!”维娜丝命令。
A组、C组、B组剩余人员,以及她和大卫、马丁,所有火力同时倾泻。AKS74U的短促点射,霰弹枪的轰鸣,SKS精准的单发,瞬间压制了敌人的还击。
对方显然没料到警方火力如此凶猛,更没料到新局长不仅亲自上阵,而且战术精准、枪法如神。不到三十秒,仓库那边的枪声就稀疏了,变成了零星的还击。
“停火!”维娜丝下令。
枪声骤停,只有油桶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者的呻吟在码头区回荡。
“里面的人听着!”维娜丝用扩音器喊话,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仓库那边一片死寂。
“我数到十!一!二!三!”
数到六时,仓库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人高举双手走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人,全部丢掉了武器,双手抱头,满脸惊恐。
“还有狙击手!”大卫突然喊道。
维娜丝几乎在大卫开口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她不是躲,而是向前扑倒,同时AKS74U枪口上抬,朝着仓库三楼那个窗口就是一梭子。
玻璃破碎声中,一个身影从窗口跌落,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步枪,但不是狙击枪,是普通的猎枪。
“清场!”维娜丝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A组左侧,C组右侧,B组照顾伤员,D组跟我来!”
警员们从掩体后冲出,迅速控制投降的歹徒,检查仓库。维娜丝带着大卫和马丁走向那个摔下来的枪手,人已经死了,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检查身份。”维娜丝说。
大卫蹲下身,翻找尸体口袋。钱包,钥匙,一包烟,还有一张揉皱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拖住警察,等信号。目标:新来的。”
“目标是我。”维娜丝接过纸条,看了看,然后递给马丁,“收好,证据。”
“局长,这些人……”马丁看着那些被铐起来的歹徒,“他们不是普通的混混。”
确实,这些人的装备过于精良——清一色的汤姆森冲锋枪,弹药充足,战术背心,甚至还有两件防弹衣。虽然训练不足,但显然不是街头混混的级别。
“他们是雇佣兵,或者是某个帮派的打手队。”维娜丝走到一个被铐住的歹徒面前。那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即使被铐着也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名字。”维娜丝问。
歹徒啐了一口唾沫,没说话。
维娜丝也不生气,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红金异瞳透过墨镜,冰冷地注视着他。
“你知道亨特局长是怎么死的吗?”她轻声问。
歹徒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回答。
“近距离,大口径手枪,从背后。”维娜丝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子弹从左后胸射入,击穿肺部,从右前胸穿出。他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关于码头区失踪的某种‘特殊货物’。”
歹徒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维娜丝的声音更轻了,“你们今天在这里,不是在等普通的警察,是在等我。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查那批货,就像他们不想让亨特查一样。”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歹徒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维娜丝站起身,拍了拍手,“带走。分开审讯,我要知道是谁雇的他们,目标是什么,以及那批‘特殊货物’到底是什么。”
“是,局长!”
警员们将歹徒押上囚车。莫里森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局长,我们检查了仓库。里面有大量武器弹药,不只是汤姆森,还有手雷,炸药,甚至有两把RPG。”
“RPG?”马丁倒吸一口凉气。
“没弹药,可能是展示用的。”莫里森继续说,“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很隐蔽,有电子锁。我们打不开,可能需要爆破。”
“不,别爆破。”维娜丝说,“找老杰森,让他想办法开锁。另外,封锁整个码头区,任何人不得进出。通知鉴证科,我要这里每一寸地面都检查一遍。”
“明白。”莫里森转身去安排。
维娜丝走到仓库门口,看着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伪装成普通地板,但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电子锁面板很新,显然是最近安装的。
“局长,你觉得下面是什么?”马丁问。
“那批‘特殊货物’,或者至少是线索。”维娜丝蹲下身,仔细检查锁具,“亨特查到的东西,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全转移。我们今天的突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这是个陷阱,但也是机会?”
“没错。”维娜丝站起身,看着远处正在被押上囚车的歹徒,“他们想解决我,但反而暴露了这个地方。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
对讲机响起,是杰森的声音:“局长,锁开了。但……我觉得您最好下来看看。”
维娜丝、大卫和马丁下到地下室。楼梯很陡,里面没有灯,只能用手电照明。下到大约十米深,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经过扩建的秘密空间,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墙边堆满了木箱,大部分已经空了,但角落里还有十几个密封的箱子。
杰森站在一个打开的箱子前,手电光照着里面的东西,脸色苍白。
“局长,您看这个。”
维娜丝走过去。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金属罐,每个都有易拉罐大小,上面贴着标签,但标签是空白的。她拿起一个,很轻,摇晃时有轻微的沙沙声。
“打开一个。”她说。
大卫用匕首小心撬开一个罐子的密封盖。里面是银灰色的粉末,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不自然的荧光。
“这是什么?”马丁问。
维娜丝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没有气味。她又倒了一点在掌心,粉末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嗞嗞声,然后……融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异能催化剂。”维娜丝的声音低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异能诱发剂’的原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异能……诱发剂?”杰森的声音在颤抖,“局长,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有人在灰港秘密制造、储存、可能还在贩卖能让普通人觉醒异能,或者增强异能者能力的东西。”维娜丝盖上罐子,脸色凝重,“而这东西,理论上应该只在联邦最高级别的实验室里存在,严禁流通。”
“天啊……”马丁喃喃道。
“清点数量,拍照,取样,然后封存。”维娜丝命令,“这个地下室的存在,以及里面的东西,列为最高机密。在场的所有人,签保密协议。消息一旦泄露,会引起恐慌,甚至更糟。”
“是,局长。”
“还有,”维娜丝环视整个地下室,手电光扫过那些空箱子,“这里原来肯定不止这些。大部分已经被运走了。我要知道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通过谁。”
“可是局长,这些东西没有标签,没有序列号,怎么查?”马丁问。
维娜丝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一个空箱子的内部。在手电光下,箱子角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一个小小的大写字母“V”,用某种荧光墨水写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V……”她轻声念出这个字母,“维多利亚?瓦莱里奥?还是……维吉尔?”
“您知道是谁?”杰森问。
“不知道。”维娜丝站起身,“但这是个开始。拍照,然后把这个箱子单独装车,我要带回警局仔细检查。”
“明白。”
回到地面,码头区已经被完全封锁。鉴证科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拍照取证。受伤的鲍勃已经被救护车送走,其他警员在清理现场,收集弹壳,标记弹孔。
莫里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手机。
“从那个脸上有疤的家伙身上搜出来的,局长。最新型号,卫星电话,加密的。技术科说破解可能需要时间。”
“不需要破解。”维娜丝接过手机,“查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加密的是内容,但号码和基站信息可以查。我要知道这部手机最近联系过谁,在什么位置。”
“是。”
“还有,”维娜丝看着那些被押上囚车的歹徒,“审讯要快,但不要用刑。我需要口供,合法的、能在法庭上用的口供。告诉那些家伙,谁先合作,谁就能争取到最好的条件。最后一个开口的,我保证他在监狱里待到死。”
莫里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局长,今天这事……明天肯定会见报。媒体,市政厅,甚至联邦调查局可能都会过问。我们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维娜丝平静地说,“警员巡逻时遭到伏击,对方持有自动武器,警方在自卫还击过程中击毙一人,击伤两人,逮捕七人。在搜查现场时,发现非法军火库。至于地下室和那些罐子……”
她顿了顿:“暂时保密。就说是‘违禁化学品’,等鉴证结果出来再公布细节。”
“明白了。”
维娜丝走到码头边缘,看着灰港浑浊的海水。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
今天这一仗,他们赢了。击退了伏击,逮捕了歹徒,发现了关键证据。但代价是两名警员受伤,弹药消耗大半,而且彻底打草惊蛇了。
“局长。”大卫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屋顶那个狙击手,我检查了他的枪。是民用猎枪改装的,很粗糙,射程和精度都有限。他不是专业的。”
“我知道。”维娜丝说,“专业的狙击手不会那么容易暴露位置,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压制。他们是在拖时间,等真正的杀手。”
“真正的杀手?”
“那个狙击手是诱饵,三楼窗口那个才是真正的威胁。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枪,你就解决了狙击手,我压制了他。”维娜丝转头看向大卫,“枪法不错。军队里学的?”
大卫点头:“陆军侦察兵,十年,去年退役。”
“为什么退役?”
“受伤了。”大卫简短地说,没具体解释。
维娜丝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今天多亏你了。那枪很关键。”
“应该的,局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码头那边,鉴证科的人正在给尸体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一闪。
“局长,您觉得他们还会再来吗?”马丁也走了过来,脸上还沾着灰。
“会。”维娜丝肯定地说,“而且下次会更小心,更致命。今天他们低估了我们,低估了我们的装备,也低估了我们的决心。但不会有下次了。”
她转身,朝越野车走去:“收队。回警局,我要审讯那些家伙。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红金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
“然后,我要请一些人喝杯茶。市政厅的,联邦调查局驻灰港办事处的,还有本地的媒体。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灰港警局换人了,规矩,也得换换。”
车子驶离码头区,警灯闪烁,但这次没有鸣笛。后座上,大卫在擦拭SKS的枪管,马丁在整理现场记录,维娜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AKS74U的枪身上轻轻敲击。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收队报告,一切井然有序。但维娜丝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拉开序幕。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那些操控“铁拳”、贩卖异能诱发剂、刺杀亨特局长、今天又试图伏击她的人,此刻一定也在某个地方,重新评估局势,策划下一次行动。
不过没关系,维娜丝想。让他们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AKS74U,金属枪身冰冷而坚实,就像这座城市,就像她此刻的决心。
卡拉什尼科夫已经回应了汤姆森的挑衅。
而她的回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