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回归倒计时进入最后四个月，安保协调会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周一次。今天讨论的是“特殊威胁应对预案”——包括恐怖袭击、大规模骚乱、以及……非传统威胁。
维娜丝坐在会议桌左侧，穿着笔挺的警服，雪白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红金异瞳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大屏幕。但今天，她的警服领口处，探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黑色脑袋。
黑曼巴蛇。
自从一个月前“加入”她的家庭，这条自称“灵物”的黑曼巴就坚持要一直跟着她。不是偶尔，是一直。白天缠在她手腕上（伪装成手镯），晚上盘在她颈间（伪装成项链），甚至洗澡时都要在浴室门口等着。它说，维娜丝身上有一种“轻微溢出的气息”，对它有好处，能增强它的灵智，让它更强大。
起初维娜丝很抗拒——带着一条剧毒蛇上班，还是在警务处，太荒唐了。但黑曼巴很执着，而且确实很“听话”。它保证不会主动攻击，不会吓人，不会干扰工作，还会“反哺”她——这是它用的词，说它能用自己的“灵能”滋养她，让她精力更充沛，反应更快，甚至能“隐约感知其他灵物的存在”。
维娜丝半信半疑。但过去一个月，她确实感觉状态很好——睡眠质量提高，疲劳恢复更快，处理工作时思路更清晰。而且，她开始能“感觉”到其他动物的情绪波动，虽然很模糊，但确实存在。狐狸的优雅满足，猫的慵懒独立，狼狗的忠诚守护，珍珠鸟的欢快好奇，球蟒的平静依恋，以及……黑曼巴的傲慢与好奇。
所以，她妥协了。但约法三章：第一，绝对隐身，不能让外人发现；第二，绝对安静，不能在她工作时干扰；第三，绝对安全，不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黑曼巴答应了。于是过去一个月，它完美地扮演了“黑色手镯”和“冰凉项链”的角色，只有在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时候，才会偶尔在她脑海里说几句话，或者稍微动一动，表示“我在”。
但今天是第一次，在正式会议上，它“探头”了。
因为维娜丝在紧张。
不是因为会议内容——她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刚才史蒂文斯爵士提到“异能者可能利用回归前的混乱渗透香港”时，她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是黑曼巴的“反哺”。
一瞬间，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在意识里——几个模糊的画面：黑暗的船舱，铁笼，压抑的恐惧，还有……一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然后，是剧烈的疼痛，愤怒，反击，死亡。
那是黑曼巴的记忆。它被走私的遭遇，它的反抗，它的“杀戮”。
维娜丝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就在那一刻，黑曼巴从她袖口探出了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冷静，人类。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专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黑曼巴的头缩了回去，重新隐没在袖口。
但史蒂文斯注意到了。他停下讲话，看向她。
“林助理处长，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爵士。只是有点闷。”维娜丝平静地回答，然后转移话题，“关于异能者渗透的可能性，我的部门确实监测到一些异常能量波动，但都很微弱，无法定位。我建议加强边境的能量检测，特别是对‘灵能敏感’物品的检查。”
“灵能敏感物品？”海关代表皱眉，“那是什么？新概念？”
“可以理解为能储存或传递特殊能量的物品，比如某些矿石、古董、甚至……活体生物。”维娜丝解释，语气专业，但心里在想着黑曼巴——它算不算“灵能敏感物品”？
“活体生物？”保安局的代表声音提高，“你是说，可能有异能者伪装成动物潜入？”
“不排除这种可能。国际上已经有异能者操控动物，或与动物共生的案例。”维娜丝说，然后感觉到袖子里的黑曼巴轻轻动了动，像在表示赞同。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史蒂文斯敲了敲桌子。
“安静。林助理处长，你的建议是？”
“建立专项小组，整合警务处、海关、渔护署、和卫生署的资源，对入境的可疑活体进行筛查。同时，加强对已知异能者活跃区域的监控。”维娜丝说，然后补充，“我已经让特殊任务科准备了初步方案，会后可以发给各位。”
“好。这件事你来负责，尽快落实。”史蒂文斯点头，然后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期间，维娜丝感觉到袖子里的黑曼巴一直在“工作”——不是动，是某种很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从它接触她皮肤的地方，缓慢地渗透进她的身体，像一股细流，流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让她保持清醒，专注，冷静。
确实，是“反哺”。
会议结束，众人离开。维娜丝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抬起手，黑曼巴从袖口滑出，顺着她的手臂，盘到她肩上，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谢谢。”她在心里说。
“不客气。你的紧张会影响我，所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黑曼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然是那种傲慢的语气，但少了些刺，“而且，那些记忆……抱歉，没控制好。太久没回忆了。”
“没关系。那是你的过去，我理解。”维娜丝说，然后问，“你刚才说，‘灵能敏感物品’，你算吗？”
“当然算。我是灵物，天生灵能充沛。而且，你的气息在滋养我，我的灵能也在反哺你。这是共生，懂吗？不是主仆，是互相成就。”
“共生……”维娜丝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听起来不错。”
电梯到达二十四楼。她走向办公室。走廊里，遇到陈国荣。
“助理处长，会议怎么样？听说您提到了‘灵能敏感物品’？保安局那边反应如何？”
“他们很惊讶，但接受了。方案尽快落实，你来牵头。”维娜丝说，然后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她脱下警服外套，挂在衣架上。黑曼巴从她肩上滑下来，在地板上舒展身体，然后滑向窗边，在阳光下盘起来，黑色的鳞片反射着温暖的光。
“阳光很好，灵能活跃。”它在脑海里说，然后闭上眼睛，像在“修炼”。
维娜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处理文件。但她的心思，不完全在文件上。
共生。轻微溢出的气息。反哺。
她想起父亲给她的那些“养生药剂”，想起身高缩水，看起来变年轻，想起精力变好，恢复加快。那些药剂，是不是在“激活”她体内的某种“气息”？而黑曼巴说的“轻微溢出的气息”，是不是就是那种被激活的能量？
那么，家里的其他动物，是不是也被这种“气息”吸引？狐狸，猫，狼狗，鸟，蟒蛇……它们选择她，不只是因为善意或巧合，而是因为，她的“气息”对它们有好处？
而它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哺”她？
狐狸的优雅让她平静，猫的独立让她学会放松，狼狗的忠诚让她感到安全，珍珠鸟的欢快让她心情愉快，球蟒的平静让她学会耐心，黑曼巴的灵能让她更清醒、更强大。
这是……互相成就。
很奇妙，很不可思议，但很真实。
手机震动，是维多利亚的视频请求。她接通，姐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维娜！好久没联系，想你了！最近怎么样？香港很忙吧？”
“很忙，但还好。”维娜丝微笑，然后调整摄像头，给姐姐看窗边晒太阳的黑曼巴，“新成员，黑曼巴，能和我心灵沟通，说我是‘灵能溢出体’，它在反哺我。”
维多利亚愣住了，然后眼睛瞪大：“等等，你是说……那条蛇，在和你说话？在脑子里？”
“嗯。它说这是共生。”
“共生……老天，维娜，你越来越像奇幻小说主角了。”维多利亚摇头，但眼里是兴奋，“但它安全吗？黑曼巴是剧毒蛇！”
“很安全，它很聪明，也很守规矩。而且，它确实让我感觉更好，精力更充沛，思路更清晰。”
维多利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叹气，笑了。
“好吧，我信你。但你一定要小心，亲爱的。香港现在很复杂，你身边又有这么多……特别的生物。我担心你。”
“我会小心的，姐姐。而且，它们也在保护我。”维娜丝看向黑曼巴，它在阳光下，像一件黑色的艺术品。
“对了，父亲下个月会来香港，参加回归前的最后一次高层协调会。他会去看你，你要做好准备。”维多利亚说，语气严肃了一些。
维娜丝心里一紧。父亲要来。他会看到她的“动物园”，看到黑曼巴，看到她的变化。他会说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别担心，父亲虽然严格，但他爱你。而且，你现在是助理处长，有自己的判断和能力。他会理解的。”维多利亚安慰。
“希望如此。”
挂断视频，维娜丝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不像真实。
香港，1997年3月，回归倒计时四个月。
而她，在这里，与六只动物共生，处理着案件，保护着城市，也保护着这些选择与她互相成就的生命。
很忙，很特别，很……神奇。
黑曼巴在脑海里说：“人类，你的姐姐很有趣。但你的父亲……我感觉到，他很强大，很……复杂。要小心。”
“他是我父亲，不会伤害我。”维娜丝在心里回答。
“希望如此。但强大的人，往往有强大的秘密。你的‘气息’，也许和他有关。”
维娜丝沉默。是的，父亲给的药剂，她的变化，她的“气息”……一切，都指向父亲知道些什么，在计划些什么。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工作。
她重新拿起文件，开始审阅。黑曼巴在阳光下“修炼”，清凉的能量依然在缓慢地、持续地渗透进她的身体，让她保持最佳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