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湾仔，傍晚。
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黄，海面上的渡轮像移动的剪影。街道上人流如织，下班的白领，购物的游客，放学回家的学生，构成香港傍晚特有的繁忙景象。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路边摊的食物香气，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
维娜丝走在人群中，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是她的“便衣巡逻”装束——不是任务，是习惯，每周至少一次，像在灰港时那样，走上街头，看看她保护的城市真实的样子。
但今天，她的“巡逻”有点特别。
特别之处在她脖子上——不是指那根翘起的呆毛，也不是指那两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而是指……她脖子上，盘着一条黑曼巴蛇。
不是盘在衣领下，是明晃晃地盘在她颈间，像一条有生命的黑色项链。蛇身乌黑发亮，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三角形的头搁在她锁骨上，黑色的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这画面，让所有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瞪大眼睛，表情从惊讶变成恐惧，再变成“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茫然。
但维娜丝很平静，步伐稳健，像脖子上盘着一条剧毒蛇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黑曼巴也很平静，甚至有点……享受？享受路人的反应，享受维娜丝身上传来的、通过血契连接的、温暖而强大的灵能流动。
这是维娜丝的“反击”。
自从一个月前完成血契，黑曼巴就彻底不“老实”了。它不再满足于藏在袖口或衣领下，坚持要“光明正大”地跟着她，而且特别喜欢在人多的场合突然“亮相”，欣赏她被注目、被议论、甚至被吓到的反应。
“你这样会吓到人，也容易引起麻烦。”维娜丝抗议。
“吓到人才有趣。而且，有我在，谁敢找你麻烦？”黑曼巴在意识里回答，语气傲慢，“再说了，我们血契了，我就是你的一部分。让我藏起来，像什么话？”
于是，维娜丝妥协了——但只妥协了一半。她允许黑曼巴“光明正大”跟着，但不许它主动攻击或威胁任何人，也不许在正式工作场合“亮相”。作为交换，她要偶尔“反击”，让黑曼巴也体验一下“不自在”。
比如现在。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路口，维娜丝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然后，她突然伸手，抓住盘在她颈间的黑曼巴，迅速把它从脖子上“摘”下来。
黑曼巴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在她手里僵硬了一瞬：“人类，你干什么？”
维娜丝没回答。她抓着黑曼巴的中段——不是头，是七寸位置，然后，在周围几个行人惊恐的注视下，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黑曼巴的七寸。
不是真咬，是用牙齿轻轻“叼”住。力度控制得很好，不会伤到它，但足够牢固，足够……羞辱。
黑曼巴完全僵住了。在它的蛇生和灵物生涯中，从没经历过这种事——被一个人类，用嘴，叼着七寸，像叼着一根……香肠？
“放、放开！”它在意识里尖叫，但身体不敢动，因为七寸是蛇的要害，被控制住了。
维娜丝不松口。她叼着黑曼巴，直起身，然后继续向前走，步伐依然稳健，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红金异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得意的笑意。
周围的路人已经彻底石化了。一个年轻女孩手里的冰淇淋“啪”地掉在地上，融化成粉色的糖水。一个中年男人张着嘴，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个老奶奶扶着眼镜，喃喃自语：“我一定是老眼昏花了……”
维娜丝叼着黑曼巴，走过他们，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人很少，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桶。她走到巷子深处，确认周围没人，才把黑曼巴从嘴里“吐”出来，用手抓着，举到面前。
黑曼巴在她手里，身体僵硬，黑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意识里的情绪是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耻？
“你……你竟敢……”它“说”，但声音有点卡壳。
“反击。”维娜丝平静地回答，然后松开手。黑曼巴迅速滑到她手臂上，重新盘到她脖子上，但这次，它用头狠狠撞了一下她的下巴，力度不重，但足以表达不满。
“你咬我七寸！用嘴！”它在意识里控诉，“那是我的要害！而且……而且很……不雅！”
“你咬我脖子的时候，考虑过‘雅不雅’吗？”维娜丝反问，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我们扯平了。现在，乖乖巡逻，别捣蛋。”
黑曼巴不说话了，但用身体紧紧缠住她的脖子，力度比平时大，像在表达“我生气了”。但维娜丝能感觉到，它意识里的愤怒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兴奋？好奇？
“人类，你比我想象的大胆。”最后，它“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傲慢，但多了一丝探究，“不过……还不错。至少证明你不是木头，会反击，有脾气。”
“谢谢夸奖。”维娜丝说，然后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主街。
这次，黑曼巴安分了。它老老实实盘在她脖子上，不再乱动，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周围，或者在意识里点评几句。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口袋里藏了一把小刀，不是好东西。”
“左边那个卖鱼蛋的摊主，在秤上做了手脚，短斤少两。”
“前面那对情侣，男的在撒谎，女的心不在焉，要分手了。”
“哦，那个小孩的气球要飞了，三，二，一——”
“哇——我的气球！”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响起，他手里的红色气球脱手飞向天空。
维娜丝抬头，看着气球越飞越高。然后，她感觉到脖子上的黑曼巴动了。
它迅速从她脖子上滑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旁边的路灯杆向上攀爬，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动作。几秒后，它已经爬到杆顶，然后身体一弹，跃向空中，精准地咬住了气球的绳子，然后借着重力落下，在落地前轻轻一甩，把气球甩向小男孩的方向。
气球飘回小男孩面前，绳子刚好落在他手里。黑曼巴则落回维娜丝肩上，盘好，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小男孩破涕为笑，紧紧抓住气球。周围的人，包括小男孩的父母，都愣愣地看着维娜丝和她肩上的黑曼巴，表情是混合着震惊、感激、和恐惧的复杂。
“谢、谢谢……”小男孩的母亲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盯着黑曼巴。
“不客气。”维娜丝简单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在意识里问：“你还会做好事？”
“顺手而已。而且，那个小孩的情绪波动很纯粹，帮一下不吃亏。”黑曼巴回答，然后补充，“而且，这样你就欠我个人情了，下次我要捣蛋，你不能拒绝。”
维娜丝笑了：“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继续巡逻。夜幕降临，街灯亮起，香港的夜晚开始了。维娜丝走过繁华的商业街，也走过安静的老街区，观察着这座城市的脉搏。黑曼巴偶尔“点评”，她偶尔回应，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通过血契的连接，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很安心。
走到一个公园附近，她看到几个年轻人围着一个老人，声音很大，像是在争吵。老人推着一辆卖糖水的小车，车被几个年轻人围住，不让走。
“阿伯，这里不准摆摊，交罚款啦！”
“我真的没钱，今天还没开张……”
“没钱就收车！跟我们回警局！”
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城市管理人员，态度强硬。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推着小车的手在发抖。
维娜丝走过去。黑曼巴在她颈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冷冷盯着那几个年轻人。
“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权威。
几个年轻人转头看她，看到她的脸，先是惊艳，然后看到她脖子上的黑曼巴，集体后退一步。
“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领头的年轻人壮着胆子说。
“警察。”维娜丝亮出证件——不是助理处长的证件，是普通的警官证，她随身带着，方便便衣时用。
几个年轻人脸色一变。但领头的很快恢复：“警察又怎样？他非法摆摊，我们执法而已。”
“这里不是禁摆区，我查过规定。”维娜丝平静地说，然后看向老人，“阿伯，您有营业执照吗？”
“有、有，在这里……”老人手忙脚乱地从车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执照。
维娜丝接过，看了看，是真的。她看向那几个年轻人：“他有执照，这里也不是禁摆区。你们为什么为难他？”
几个年轻人语塞。领头的咬牙：“他、他妨碍交通！”
“这条路晚上人很少，他的车靠边，不妨碍。”维娜丝收起证件，“如果没别的事，请离开。不要骚扰市民。”
“你……”领头的想发火，但看到维娜丝颈间的黑曼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老人一眼，然后挥手：“走！”
几个人离开。老人松了口气，连连对维娜丝鞠躬：“谢谢你，阿sir……不，madam。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维娜丝说，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小车上，“糖水我全要了，您早点收摊回家吧，晚上不安全。”
“这、这怎么行……”
“就当是帮我个忙，我家里人多，爱喝糖水。”维娜丝微笑，然后接过老人打包好的几碗糖水，拎在手里。
老人眼眶红了，又鞠了几个躬，然后推着小车离开。
维娜丝拎着糖水，继续走。黑曼巴在她意识里“说”：
“虚伪。明明是想帮他，还说是‘帮忙’。”
“有时候，接受帮助比给予帮助更需要勇气。”维娜丝在心里回答，“而且，糖水真的很好喝，家里的成员会喜欢的。”
“包括我？”
“你不喝糖水。”
“但我可以分享你的满足感，通过血契。”黑曼巴说，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而且，你刚才的样子，很帅。虽然还是有点‘木头’，但至少会发光。”
维娜丝笑了，很轻，很真实。
然后，她继续巡逻，拎着糖水，脖子上盘着黑曼巴，走在香港的夜晚，观察着，保护着，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呼吸，和她肩上、心里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