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水汽，在瓷砖上投出朦胧的光晕。浴缸里，热水放了大半，水面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是珍珠鸟从阳台的花盆里叼来的，说是“仪式感”。浴缸边缘，狐狸优雅地蹲坐着，用爪子轻轻拨弄花瓣；猫趴在旁边的架子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扫过水面；狼狗守在浴室门口，像个忠诚的守卫；珍珠鸟在换气扇上蹦跳，时不时“啾”一声；球蟒盘在角落的毛巾架上，黑色的眼睛半眯着，很惬意。
这是“家庭泡澡时间”，但在今夜，这更像是某种战前放松。再过四小时，1997年7月1日零时，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将在会展中心新翼举行。整个城市如同绷紧的弓弦，而维娜丝和她所率领的部分警力，将负责外围关键区域安保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靠在浴缸后壁，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连日的筹备、演练、协调带来的疲惫，在热水中缓慢融化，但神经末梢仍因即将到来的历史时刻而微微战栗。白发散开，浮在水面，像银色的水草。红金异瞳在氤氲的水汽中，像两颗浸在温泉里却依然清醒的宝石。
“黑曼巴呢？”她在意识里问，没有回应。
狐狸用爪子拍了拍水面，溅起水花，像在说“那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猫打了个哈欠。珍珠鸟“啾啾”叫。球蟒动了动。
然后，她感觉到水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一条灵活的水蛇，从她脚踝滑过，顺着小腿向上，绕过膝盖，滑到大腿内侧。
维娜丝猛地睁开眼睛。
“黑曼巴！”
黑曼巴从水里探出头，三角形的头搁在她大腿上，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从下水口进来的，”它在意识里说，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感，“惊喜吗？战前特别服务。”
“不好玩！吓我一跳！”维娜丝伸手想抓它，但黑曼巴迅速滑开，在水里灵活地游动，然后重新盘到她另一条腿上，整个身体盘在她大腿上，头搁在她膝盖，像一条黑色的、有生命的腿环。
“别动，”它在意识里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这样。我调节你的体温和心率。你太紧绷了，人类。零点还有四个小时，你现在需要的是深度放松，不是把自己绷成一根弦。”
一股清凉温和的能量从它接触皮肤的地方渗透进来，精准地抚过她紧绷的神经和肌肉。那感觉奇异而有效，仿佛某种高明的灵能按摩。维娜丝抵抗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这种舒适感，重新靠了回去。
“你还有这功能？”她在意识里问。
“血契的高级应用之一。现在，闭嘴，放松。至少二十分钟。”黑曼巴闭上眼睛，开始稳定地输出那种安抚性能量。
其他成员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安静下来。珍珠鸟不再蹦跳，狐狸停止玩花瓣，猫蜷缩起来，狼狗趴下，球蟒彻底闭上眼睛。浴室里只剩下水波轻漾的声音和维娜丝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
晚上十一点，维娜丝已全副武装。
她站在客厅全身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表。深蓝色的助理处长警服笔挺如刀，金色绶带、肩章、勋章一丝不苟，贝雷帽端正地戴在盘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发髻上。红金异瞳在灯光下锐利而清醒，所有的疲惫和松弛都已收起，此刻的她，是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是指挥官，是即将步入历史时刻的守护者。
但她的右大腿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装饰”。
黑曼巴紧紧缠在她大腿中部至膝盖上方，紧贴皮肤，被深蓝色警裙完美遮盖。它极端安静，几乎不动，但通过血契，维娜丝能清晰感受到它高度凝聚的注意力，以及那种……近乎兴奋的期待。
“历史时刻，我们来了。”它在意识里低语，声音罕见地肃穆。
“嗯。”维娜丝在心中回应，调整了一下腰带上的装备——加密通讯器、微型强光手电、应急止血包、以及一个特制的、装有镇静剂和抗蛇毒血清的微型注射笔（黑曼巴对此表示过不屑，但她坚持携带）。
客厅里，其他成员安静地看着她。珍珠鸟站在电视柜上，电视屏幕里直播着会展中心外围人潮涌动的画面，距离零点交接仪式还有不到一小时。狐狸蹲坐在沙发上，尾巴盘在身前。猫蜷在狐狸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狼狗挺直坐在玄关，像一尊雕塑。球蟒从半开的爬宠箱里探出大半身子，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走了，”维娜丝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们在家，看直播。不要打架，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珍珠鸟“啾”了一声，声音很轻。狐狸微微点头。猫“喵”了一下。狼狗的尾巴极轻地扫了一下地面。球蟒缩回箱内，只露出眼睛。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伙伴在灯光下静静凝视着她，那目光里有担心，有关切，有骄傲，也有无声的“平安归来”。
她微笑，很浅，但真实。然后转身，开门，步入香港回归之夜的声浪与灯光之中。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香港会展中心新翼外围，指定指挥位置。
夜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海水的气息和夏夜的闷热。眼前是灯火通明的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璀璨的灯火和涌动的人潮。远处，太平山麓灯光连绵如星河。空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紧张与期待。媒体长枪短炮，军警肃立，观礼人群低语嘈杂，各国政要车队陆续抵达。
维娜丝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车旁，通过加密频道与各点位保持联系。她的身影挺拔，表情冷静，目光不断扫视着负责区域。黑曼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但它的感知正通过血契与她共享——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对能量场和恶意的敏锐探测。
“A区正常。”
“B区正常。”
“C区有零星拥挤，已疏导。”
“D区一切平静。”
频道里不断传来汇报。大局平稳，但维娜丝丝毫不敢放松。越是关键时刻，越可能出纰漏。
“注意东南角观礼台第三排，穿灰色夹克戴帽子的男子，他二十分钟内看了十一次表，情绪焦虑。”黑曼巴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响起，冰冷而精准。
维娜丝目光立刻移向那个方向，同时低声对频道说：“C2，注意东南观礼台第三排灰夹克戴帽男子，温和接近，确认身份，评估状态。”
“收到。”
几分钟后，汇报传来：“男子是本地教师，带学生来观礼，焦虑是因为一名学生暂时走散，已找到，情绪平稳。完毕。”
“收到。保持关注。”维娜丝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在意识里对黑曼巴说：“谢谢。”
“职责所在。”黑曼巴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零点。电视直播的声音透过一些观礼者的便携设备传来，中英两国领导人的讲话，军乐队演奏，一切按部就班，庄严推进。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会展中心内的气氛达到顶峰。维娜丝能感觉到，不仅仅是她，周围所有的警员、工作人员，甚至许多观礼民众，都屏住了呼吸。黑曼巴的身体微微收紧，它的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
“注意九点钟方向，会展中心侧门阴影处，有异常能量波动，很微弱，但……不寻常。”黑曼巴的警告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警惕。
维娜丝立刻望去。侧门附近灯光相对昏暗，人影幢幢，但她什么也没看见。然而，她选择完全信任血契伙伴的感知。
“D小队，侧门阴影处，可能有异常。两组人，一组明查，一组暗防，注意安全，不要惊动群众。有情况立刻报告。”她果断下令，同时自己也开始向那个方向不动声色地移动。
“收到，正在接近。”
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维娜丝的心跳平稳，但注意力高度集中。黑曼巴的能量在她体内静静流转，让她保持极致的冷静和敏锐。
“发现目标！一人，行为鬼祟，手中疑似有可疑物品！正在靠近——”
“站住！警察！”
一阵短暂骚动，频道里传来呵斥声、奔跑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和痛呼。
“目标已控制！可疑物品是……是激光笔？不，等等，内部有微型电路……可能是干扰装置！正在拆除！安全！”
维娜丝快步走到现场时，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已被两名警员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第三名警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伪装成激光笔的小装置放入防爆罐。男子脸色苍白，嘴里嘟囔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带回去仔细审问。干得好，D小队。”维娜丝看了一眼那装置，心中凛然。如果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发射干扰信号，哪怕只是造成瞬间混乱，后果也不堪设想。
“是！”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维娜丝抬腕看表。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的目光投向会展中心。通过敞开的巨大门廊，她能隐约看到内部灯火辉煌的会场，看到中英两国国旗，看到肃立的军人，看到无数张屏息凝神的面孔。
香港，这座城市，一百五十多年的殖民历史，即将在几十秒后正式终结。
黑曼巴在她腿上轻轻动了一下，冰凉的身体传递来一股坚定而温暖的支持。通过血契，她感受到的不仅是它作为灵物的强大，还有一种奇异的共鸣——对这个时刻的见证，对这片土地命运转折的感知。
“十、九、八……”
不知从哪个观礼者的收音机里，传来了电视直播的倒计时声，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汇聚成低沉而震撼的浪潮，回荡在维多利亚港的夜空。
“……七、六、五……”
维娜丝站得笔直，望着会展中心，望着那片灯火，望着这片她此刻守护的土地。她的红金异瞳在夜色中，倒映着历史的流光。
“……四、三、二、一！”
零时零分零秒。
“哗——！！！”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汽笛声、钟声，骤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维多利亚港两岸。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香江，照亮了无数张激动的脸庞，也照亮了维娜丝沉静的面容。
龙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会展中心内冉冉升起。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维娜丝静静站立着，任由那巨大的声浪和光芒将自己包围。她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站在那里，履行着职责，守护着这一刻的和平与庄严，也用自己的眼睛，见证着这段历史的落定。
腿上的黑曼巴，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它在意识里的声音，平静而深远：
“我们见证了，人类。现在，以及未来，我们继续守护。”
维娜丝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那片璀璨的灯火与欢腾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