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不眠的灯火，映照着深蓝色的夜空。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得近乎暧昧。空气里有新开的百合花香气，是珍珠鸟不知从哪个阳台“借”来的，还带着夜晚的露水。
但此刻客厅的中心，并非那束百合，也不是沙发上各自安歇的动物家庭成员，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墙边等身镜的维娜丝。
镜中映出的人影，与平日那个冷静自持、衣着严谨的助理处长判若两人。
银白长发被解开，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梢带着刚刚吹干的蓬松微卷，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那根呆毛依旧倔强地翘着，但在此刻的氛围下，竟添了几分不驯的俏皮。
她身上穿的，正是“暗影行者”寄来的那套“礼物”。
黑色的蕾丝边短裙，堪堪遮住大腿一半，修身的剪裁将她本就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窈窕，尤其是胸前被特意“处理”过的曲线，在蕾丝花边和轻薄布料的映衬下，起伏惊人，引人遐思。裙摆下，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此刻包裹在超薄的黑丝袜中，丝袜泛着极其细微的珠光，在灯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巧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从自己衣柜里找出的、平时几乎不穿的黑色细带高跟鞋。
这套装扮，与她平日的气质反差极大，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但奇异的是，当这一切组合在她身上，配上那张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混合了羞涩与不自在的美丽脸庞，以及那双在镜中倒影里、因角色扮演而刻意流露出几分朦胧与躲闪的红金异瞳时，竟产生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和欺骗性的魅惑力。
她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这不仅仅是因为这身衣服的暴露和性感程度远超她的日常，更是因为……她正在“工作”，并且需要记录下此刻的形象，发送给一个阴险的罪犯嫌疑人。
“简直……荒谬。”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弧度并非愉悦，更像是一种面对极其荒诞情境时，混杂了尴尬、羞耻、荒谬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古怪兴奋。是的，兴奋。扮演一个完全相反的角色，用这种近乎“扮猪吃老虎”的方式，去愚弄和引诱一个危险的对手，这种游走于危险边缘、掌控着戏剧节奏的感觉，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刺激。
尽管，穿着这身衣服，让她浑身不自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的快门声响起。
维娜丝身体猛地一僵，瞬间从那种复杂的自我审视中惊醒。她迅速转身，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侧，窗帘的阴影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一台小巧的拍立得相机，镜头还对着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以及……满满的惊艳和促狭。
维多利亚·恩格丝特·林。
她不知何时溜进了公寓，甚至还换上了维娜丝的备用拖鞋，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此刻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黑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惬意，与维娜丝此刻的“盛装”形成鲜明对比。
“维、多、利、亚！”维娜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羞愤。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胸前，想遮住过于“醒目”的曲线，又觉得这个动作更显欲盖弥彰，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别动别动！刚才那个侧身的角度绝了！再让我拍一张！”维多利亚完全无视妹妹的羞愤，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拿着相机就要再按快门。
“你敢！”维娜丝又羞又气，也顾不得身上穿着不便行动的短裙和高跟鞋，几步上前就要去抢相机。高跟鞋敲击木地板，发出清脆急促的“哒哒”声。
“哎哟，小心点，别摔了，我的‘午夜精灵’小姐~”维多利亚灵活地闪开，一边退后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在维娜丝身上来回扫视，嘴里啧啧称奇，“我的天哪，维娜，我真没想到……你穿这种风格，居然……这么、这么……哇哦！平时真是暴殄天物！这身材，这腿，这……（目光在某个部位停留了一下）……平时都被你那身死板的警服埋没了！”
“维多利亚！把照片给我！还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维娜丝又急又恼，脸颊红得能滴血，伸手去够相机，但维多利亚个子高，手一举，她一时竟够不到。
“林骁叔送我来的，他说你今晚‘有安排’，让我‘看看’你。”维多利亚眨眨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至于怎么进来的……亲爱的妹妹，你以为你那点密码和门锁，能难倒你姐姐我？别忘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藏日记本和零食的地方，可都是我告诉妈妈的。”
维娜丝：“……”
“再说了，”维多利亚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相纸正缓缓吐出，上面逐渐显影出维娜丝刚才侧身对镜、表情复杂、身姿曼妙的画面，“这么‘珍贵’的历史性时刻，不留个纪念怎么行？我敢打赌，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眼珠子都能掉出来。还有你警队那帮下属，哈！”
“维多利亚！这是工作！”维娜丝终于抢到了相机，但照片已经出来了。她看着照片上那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妖冶的身影，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把拍立得塞进维多利亚怀里，转身就想冲进卧室换掉这身衣服。
“工作？”维多利亚抓住了关键词，笑容收敛了一些，但促狭之意不减，“什么工作需要你穿成这样？还对着镜子……排练？难道是警队的卧底任务？扮演……夜总会女郎？还是富豪的情妇？”
“不是！是……网络调查！”维娜丝不想多说，但知道不解释清楚，维多利亚能缠她一晚上，而且说不定真会把照片“不小心”流传出去。
“网络调查要穿黑丝短裙高跟鞋？”维多利亚挑眉，显然不信，“对着电脑屏幕跳脱衣舞？”
“……是色诱！行了吧！”维娜丝破罐子破摔，红着脸低吼，“有个嫌疑人有特殊癖好，我在用假身份接近他获取情报！这衣服是他寄来的！”
这下轮到维多利亚愣住了。她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妹妹羞愤交加但眼神依旧清明的脸，以及那身与气质严重不符的性感装扮，脸上的嬉笑慢慢褪去，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你现在在……用美色勾引一个罪犯？”她的声音严肃起来，“维娜，这太危险了！而且，这符合规定吗？曾处长知道吗？”
“这是经过……默许的必要手段。我有分寸。”维娜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红晕稍退，“但现在，维多利亚，把那张照片给我，然后，忘了你今晚看到的一切。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维多利亚看着妹妹，眼神复杂。她知道维娜丝的工作性质特殊，也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断，但亲眼看到她用这种方式执行任务，还是让作为姐姐的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和担忧。那身衣服，将妹妹平日里用冷静和专业武装起来的坚硬外壳彻底剥开，露出了底下属于年轻女孩的、柔软甚至脆弱的一面，哪怕这“一面”此刻是伪装的，也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沉默了几秒，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将那张已经显影完全的照片递了过去。照片拍得确实很好，光影、角度、维娜丝那一刻复杂的神情和诱人的身姿，都抓拍得恰到好处，甚至有种艺术照般的质感。但此刻，这张照片只代表着潜在的危险。
“拿去吧。底片我会处理掉。”维多利亚的声音有些闷，“但是维娜，答应我，一定要小心。那些躲在网络后面的变态，心理扭曲，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终止，或者告诉我，爸爸，林骁叔，都行。别一个人硬扛。”
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维娜丝心中的羞愤和尴尬稍缓。她接过照片，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维多利亚。”
“哼，谢什么谢，我是你姐。”维多利亚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型揉得更乱，然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她身上的裙子，语气重新变得戏谑，“不过说真的，这衣服……品味还不算太差。就是下次执行这种任务，能不能选个保守点的款式？看得我都有点心跳加速了。”
“维多利亚！”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维多利亚举手投降，然后正色道，“对了，林骁叔让我告诉你，爸爸虽然没逼你联谊，但王老将军那边不太高兴。王璟本人似乎对你……还挺感兴趣。最近可能会想办法‘偶遇’你，你自己注意点，别被缠上。爸爸的意思是，敷衍过去就行，别撕破脸。”
维娜丝眉头微蹙，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麻烦。
“还有，那个什么……黑曼巴呢？”维多利亚左右张望，“我来了半天，都没看到它。又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黑色闪电从客厅吊灯的阴影中窜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维娜丝裸露的肩头，盘踞起来。黑曼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维多利亚，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逐意味。
“嘶——说曹操曹操到。”维多利亚被它看得背脊发凉，后退半步，但嘴上不饶人，“管好你的蛇，维娜。它看我的眼神，每次都像看一块马上要进口的牛排。”
“只要你不再做那些蠢事，它不会碰你。”维娜丝淡淡地说，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黑曼巴冰凉的头顶。黑曼巴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在维多利亚身上。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不打扰你们‘二位’的……工作准备。”维多利亚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维娜丝，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忧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千万小心，维娜。随时联系我。”
“嗯。”
送走维多利亚，关上门，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维娜丝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那张“艳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羞耻，尴尬，荒谬，任务的紧张，姐姐的关心，潜在的家族麻烦，以及那条盘踞在她肩头、散发着冰冷占有欲的蛇……
“咔嚓。”她将那张拍立得照片，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缓缓蜷曲、变黑、化为灰烬。有些证据，不能留下。
然后，她走回客厅中央，重新站到镜子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眼神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锐利，尽管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与眼神极不相符的性感衣裙。
她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只拍到锁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分，遮住了脸和大部分能辨识身份的特征。背景是她公寓的书架一角（同样处理过），光线依旧柔和。
照片里的“她”，身姿曼妙，曲线毕露，黑丝与短裙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轮廓，却又因看不见脸和刻意模糊的背景，带着一种神秘的、引人探究的诱惑。
编辑信息，发送给“暗影行者”：
“衣服……收到了。很合身……（照片附件）”
“我、我穿上了……只给你看这一次哦……（脸红.jpg）”
“不许笑话我……（躲起来.jpg）”
发送。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聊天窗口顶部的“正在输入…”提示就开始疯狂闪烁。几秒后，一连串的消息如同爆炸般弹出：
“！！！！！！（震惊.jpg）”
“宝贝！你！太！美！了！！”
“这腿！这腰！这……（流鼻血.jpg）”
“比模特穿还好看一万倍！！”
“我的天，我要死了……（幸福倒地.jpg）”
对方的激动和兴奋几乎要溢出屏幕。维娜丝看着那些充满惊叹号和夸张表情的回复，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阴狠的异能者，此刻正对着这张照片，露出怎样猥琐而贪婪的表情。
她缓缓打字：
“你、你喜欢就好……（害羞.jpg）”
“不过……只许看，不许乱想……（捂脸.jpg）”
“不想不想！绝对不乱想！（正直脸.jpg）”对方立刻保证，但紧接着，
“不过……宝贝，照片看不够啊……（可怜.jpg）”
“好想……亲眼看看你……（对手指.jpg）”
终于来了。维娜丝眼神一凝。等待的，就是这句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营造出犹豫和挣扎的气氛，才回复：
“见、见面？……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担心.jpg）”
“只是见个面，喝杯咖啡，聊聊天！我保证，就是普通朋友见面！（发誓.jpg）”对方急切地保证，然后又抛出一个诱惑，“我知道一家特别安静的咖啡馆，环境很好，甜品也很棒。就在下周末，下午，怎么样？我请客！（期待.jpg）”
维娜丝看着屏幕，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冰冷、锋利、带着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特有的弧度。
她缓缓打字，每个字都敲得恰到好处，传递出“白月光”的羞涩、犹豫，以及一丝被说动的动摇：
“下周末……下午吗？……（思考.jpg）”
“那……好吧。就……喝杯咖啡哦。（脸红.jpg）”
“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太好了！！！！（欢呼.jpg）”对方几乎是秒回地址，是位于九龙塘附近一家颇有情调的精品咖啡馆，位置相对僻静。
“不见不散，宝贝！（爱心.jpg）”
“嗯……不见不散。”维娜丝回复，然后，果断下线，关闭窗口。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身上那套性感的衣裙尚未换下，黑丝包裹的长腿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
约会，定下了。
陷阱，即将收口。
“下周末，”她在意识里，对肩头冰冷的灵物伙伴说，“我们去‘喝咖啡’。”
黑曼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冰冷而兴奋的光。
“我很期待。”它嘶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