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明媚。但这光明似乎与维娜丝公寓的客厅无关。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只留下足以看清细节的光线，既不昏暗，又带着一丝私密的氛围。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新衣物浆洗过的味道，以及几缕残留的、不同香型的香水味。
客厅中央，简直像一个小型的高档成衣展示间。
沙发上、扶手椅上、甚至一部分地毯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鞋盒、包装袋。蕾丝、雪纺、真丝、皮革、毛绒……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琳琅满目。短裙、连衣裙、衬衫、外套、甚至几件风格火辣的睡衣和泳衣。高跟鞋、长靴、凉鞋，从优雅到性感，一应俱全。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搭配的丝袜、首饰、甚至……几样造型奇特的、用途暧昧的“小道具”。
而维娜丝，就站在这片衣物的海洋中心，活脱脱一个人形试衣架。
她刚换下一套酒红色的丝绒抹胸短裙，裙摆短得令人心惊，此刻正弯腰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皮质束腰连衣裙。银白长发为了方便换衣服，用一根简单的发圈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脖颈。她身上只穿着成套的黑色蕾丝内衣——同样是“礼物”的一部分——和刚刚脱下的、还未及更换的黑色丝袜，在午后朦胧的光线下，白皙的皮肤与深色的布料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流畅的身体线条和优美的起伏在紧绷的束缚下展露无疑。
她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呼吸因为频繁的穿脱而微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红金异瞳里充满了疲惫、不耐，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快要爆发的烦躁。但她手上动作不停，依旧熟练地拉开皮质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准备套上。
“咔嚓。”
又是一声轻微但刺耳的快门声。
维娜丝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维多利亚，这是第三百二十七张了！你再拍，我就把你的相机从阳台扔下去！”
客厅另一侧，单人沙发被挪到了最佳观赏角度。维多利亚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手里举着的已经不是小巧的拍立得，而是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长焦镜头正对着维娜丝。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餍足而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欣赏艺术品（或者说，看妹妹笑话）的光芒。
“别这么小气嘛，维娜。”维多利亚笑眯眯地说，又“咔嚓”按了一下快门，精准捕捉到维娜丝因为弯腰而展露的、被皮质束腰勾勒得更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维娜丝·恩格丝特·林个人时装秀’现场直播！而且观众只有我一个，多珍贵啊！你看这件皮裙，多衬你的肤色和身材，那个变态眼光还行嘛……就是这拉链是不是太紧了点？要不要我帮你？”
“不需要！”维娜丝咬着牙，费力地将紧身的皮质连衣裙往上拉。布料紧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胸口部位，几乎要绷开。她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内衣肩带，才能勉强将拉链拉上一半。
“啧啧，看看这腰，这腿……”维多利亚的镜头追随着维娜丝的动作，嘴里啧啧称奇，“这半个月，那家伙在你身上砸了不下五万块了吧？衣服、鞋子、包包、首饰，还有那些……”她瞥了一眼那几个装着“小道具”的盒子，语气暧昧，“……‘辅助装备’。真是下了血本了。我看他不是在找线人或者同伙，是在给自己培养一个顶级情妇，或者……私人收藏品。”
维娜丝终于将皮裙的拉链拉到头，喘了口气，走到墙边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女人，一身黑色紧身皮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沙漏身形，黑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的长腿，配上她因疲惫和烦躁而显得格外湿润朦胧的红金眼眸，以及那缕被汗水黏在颈侧的银白发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冷艳、疲惫、和易碎感的奇异魅惑力，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这身衣服，这套装扮，这个“白月光”的形象，已经越来越偏离她最初设定的“清纯女编辑”，向着更迎合“暗影行者”变态审美的方向滑去。而对方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从最初的羞涩照片，到指定动作，到指定场景（比如“趴在床上”、“靠着窗边”），再到要求视频通话看她“试穿”每一件新衣服，甚至开始隐晦地提及那些“道具”的“使用方法”。
这一切，都让维娜丝感到阵阵反胃和难以抑制的怒火。但她必须忍耐，因为鱼儿还没完全进网，因为“暗影行者”在聊天中透露出，他正在“筹备一件大事”，需要“白月光”的“鼓励和支持”，等事情办成，就带她去“见识更刺激的东西”。维娜丝判断，那所谓的“大事”，很可能与他们追查的“带煞古物”及背后的组织有关。
“他最近提到，下周见面时，要给我一个‘惊喜’。”维娜丝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皮裙肩带的位置，声音平静，但眼底寒光闪烁，“我怀疑，他可能会在见面时，有进一步的行动，或者试图进行某种‘测试’、‘标记’。”
“所以你才这么‘敬业’地试穿他送的所有垃圾？”维多利亚放下相机，拿起茶几上的一杯冰柠檬水喝了一口，表情严肃了一些，“就为了下周的‘约会’，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心，甚至……得意忘形？”
“嗯。”维娜丝点头，抬手将黏在颈后的湿发拨开，这个动作让她颈侧和锁骨的线条更加清晰，也让她看到了镜中自己肩头的一点异样——那里，盘踞着一条缩小了体型的黑曼巴。它似乎对客厅里堆满的、带着陌生雄性气味的衣物非常不满，身体绷得很紧，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每一件“礼物”，尤其是那些暴露或带有暗示意味的，眼神里的冰冷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这些污秽的布料，包裹着污秽的意图。”黑曼巴冰冷的声音在维娜丝意识里响起，充满厌恶，“我的契约者，不应被如此玷污。下周见面，我会让他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价。”
“现在还不行，黑曼巴。”维娜丝在意识里安抚，但语气同样冰冷，“我们需要他活着，带我们找到更多的人，和东西。”
“哼。”黑曼巴不满地哼了一声，尾巴尖惩罚性地紧了紧缠绕的力度，勒得维娜丝皮肤微微一痛，但它很快又松开了，只是传递来一股更加汹涌的、冰冷的灵能，在她体内流转，帮她驱散试衣的疲惫和那些衣物上残留的、令它不悦的气息。
维多利亚看着妹妹和那条蛇之间无声的互动，眼神复杂。她当然看不到意识交流，但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氛围。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礼物”旁边，随手翻了翻几个价格标签。
“Chanel的裙子，Dior的高跟鞋，Hermes的丝巾……还有这些定制的情趣……”她摇摇头，“这家伙，要么是真有钱，要么是背后的组织资金雄厚。维娜，你真的要小心。他这么舍得下本，所图必然不小。下周的‘约会’，很可能是个升级的陷阱，不仅仅是为了占你便宜。”
“我知道。”维娜丝脱下那身紧得让她呼吸不畅的皮裙，随手扔在沙发上，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藕粉色的、质地轻薄的真丝睡裙。睡裙的款式极其性感，深V领，后背几乎全空，裙摆短而飘逸。她看着这件衣服，眉头皱得更紧。
“这也是他‘指定’要看的？”维多利亚挑眉。
“嗯。还有配套的……这个。”维娜丝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带着蕾丝边和细长缎带的眼罩，以及一副同色系的、手腕相连的皮质“装饰”。
维多利亚的嘴角抽了抽：“……玩得还挺花。你打算怎么办？真穿给他看？”
维娜丝拿着那套睡裙和“道具”，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穿。”她简短地说，然后拿着衣服走进了卧室，“不过，怎么穿，穿成什么样，由我说了算。”
几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维娜丝走了出来。她换上了那件藕粉色真丝睡裙。睡裙的深V领口被她用一枚简洁的珍珠胸针巧妙地别住，遮住了大半风光，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后背的空缺，被她用一条同色系的真丝长披肩松松搭在肩上，既保留了睡裙的飘逸感，又巧妙遮掩。裙摆下，她没穿丝袜，赤着一双白皙笔直的腿，脚上是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
至于那副眼罩和皮质“装饰”，被她随意地扔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两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她走到客厅中央，对着维多利亚（或者说，对着维多利亚手里那台对准她的相机），微微侧身，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披肩。她脸上没有什么刻意的诱惑表情，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和居家的随意，但那双红金异瞳，在午后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下，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没有刻意卖弄性感，却比之前任何一套精心装扮的照片，都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亵渎的优雅与神秘感。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属于“维娜丝”本身气质的魅力，而非“白月光”刻意扮演的诱惑。
“咔嚓、咔嚓、咔嚓！”
维多利亚的眼睛亮了，连续按下快门，捕捉着这截然不同的瞬间。“漂亮！就是这样！维娜，你早该这么穿！不对，是那个变态根本不配看到这样的你！这气质，绝了！”
维娜丝没理会姐姐的赞叹。她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打开，登录“白月光”的账号。果然，“暗影行者”的消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宝贝，睡裙试了吗？快给我看看！（流口水.jpg）”
“是不是超性感？我特意挑的！（得意.jpg）”
“眼罩和手环戴上了吗？（坏笑.jpg）”
维娜丝面无表情，从维多利亚的相机里，导出了刚才那张她披着披肩、姿态慵懒的照片——特意选了张看不清胸针和披肩细节、但气质绝佳的角度。她将照片裁剪了一下，确保不暴露任何背景信息，然后发送。
“试了……很舒服。（照片附件）”
“不过眼罩和那个……我不习惯，没戴。（害羞.jpg）”
“这样……可以吗？”
发送。
几秒后，疯狂的回复再次涌来。
“啊啊啊啊啊！！！！（疯狂.jpg）”
“宝贝！你！美！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下凡！！（跪拜.jpg）”
“不戴不戴！就这样就美炸了！！”
“这气质，这感觉……我的天，我何德何能……（幸福到晕厥.jpg）”
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维娜丝看着那些夸张的赞美，眼神依旧冰冷。她缓缓打字：
“你喜欢就好……（微笑.jpg）”
“不过，我有点累了……试了好多衣服……（揉眼睛.jpg）”
“下周见面……你会好好对我的，对吧？（依赖.jpg）”
“当然！绝对！我会把宝贝你捧在手心里！（发誓.jpg）”对方立刻保证，然后又补充，“对了，见面地点我重新确认了一下，咖啡馆二楼有个小包间，更安静。我已经预订好了，下午三点，不见不散哦！（爱心.jpg）”
包间？维娜丝眼神一凝。果然，要升级了。
“包间呀……会不会……不太好？（犹豫.jpg）”
“放心！就是说话方便点！我保证，绝对尊重你！（严肃脸.jpg）”
维娜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好吧。我相信你。（脸红.jpg）”
“下周见。”
结束对话，下线。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消耗，以及那种被当做玩物般审视和操控的恶心感，阵阵袭来。但下一秒，一股清凉平和的灵能从肩头黑曼巴那里传来，缓缓抚平她的不适。
“下周，”她在意识里，对血契伙伴说，“做个了断。”
“我早已迫不及待。”黑曼巴嘶声回应，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维多利亚放下相机，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维娜丝手边。她看着妹妹闭目养神的侧脸，那上面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也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需要我做什么吗？”维多利亚轻声问，收起了所有戏谑。
维娜丝睁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用。你已经‘看饱眼福’了。”她看了姐姐一眼，语气难得带上一丝玩笑意味，“下周，记得把相机充满电。或许……有更‘精彩’的画面。”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好。我会准备好。”她点头，然后看着满客厅的昂贵“垃圾”，叹了口气，“这些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维娜丝扫了一眼那些衣物，眼神淡漠。
“能退的退，退不了的，捐了，或者烧了。”她站起身，走向卧室，“一件不留。”
她受够了这些带着污秽意图的“礼物”，也受够了扮演那个被物化和操控的“白月光”。
下周，一切该结束了。
以她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