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维娜丝结束了又一轮在修炼区对家庭成员们(主要是狐狸的灵巧闪避和狼狗的意志抗压)的“监督指导”,略显疲惫地回到卧室。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白色棉质卫衣,和一条短得刚刚遮住臀部的浅蓝色牛仔短裤。银白长发披散着,头顶的猫耳因为刚刚的专注训练而微微向前竖着,耳尖抖动。尾巴在身后随意地、慵懒地摆动着,尾尖的深色绒毛扫过光裸的大腿,带来一丝微痒。
最近“猫化”彻底稳固,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形态带来的感官增强和本能变化。白天,她能完美控制耳朵和尾巴的收放(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选择让尾巴自然存在,耳朵则用灵能或帽子稍作遮掩),夜晚在家,则更愿意让它们放松,享受这种奇特的、与身体新部件和谐共处的感觉。
她走到窗边,想呼吸一口夜晚的新鲜空气。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玻璃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窗户外的景象——那熟悉的半山夜景、远处的维港灯火、乃至沉沉的夜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扭曲、荡漾、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旋转的、混合了无数诡异色彩和扭曲几何图形的混沌漩涡!一股强大到令她瞬间窒息、灵魂都仿佛要被抽离的吸力,从漩涡中心爆发,瞬间将她吞噬!
“?!”维娜丝的红金异瞳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绷紧,灵能本能地爆发试图抵抗!但那股吸力远超她的想象,仿佛来自某个更高维度的法则层面,她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她甚至来不及呼唤黑曼巴,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剥离。
坠落。无休止的、失重般的坠落。穿过光怪陆离的甬道,耳边是尖锐的、无法理解的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背部着地的钝痛,将维娜丝混沌的意识强行拉回。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因为突如其来的空气(成分似乎和香港的有些不同,带着尘土、草木、以及某种……硫磺似的微臭?)而刺痛。
入目所见,不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不是香港的夜空。
而是一片……奇异的天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浆,又像是燃烧的余烬,几颗颜色诡异的星辰(紫色的、绿色的)散发着黯淡的光。两轮月亮——一轮惨白巨大,布满环形山;一轮暗红如血,表面似乎有岩浆流淌——高悬天际,彼此交映,投下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光辉。
空气干燥,带着硫磺、尘土、腐烂植物、以及各种陌生生物体味的混合气息,猛烈地冲击着维娜丝被增强的嗅觉,让她又是一阵反胃。
她撑着身体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街道?但绝非香港的任何一条街。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混合了某种暗红色砂石和破碎骨殖的硬土。两侧是歪歪扭扭、用各种奇怪材料(锈蚀的铁皮、发黑的木头、巨大的兽骨、甚至某种半透明的甲壳)拼凑起来的低矮建筑,形状怪异,毫无章法。空气中飘荡着劣质酒精、烤焦的肉(希望是普通的肉)、排泄物、以及更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
街上有“人”。
但绝非普通人类。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皮肤呈青灰色、肌肉虬结如岩石、獠牙外露、穿着简陋皮甲、扛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巨型战斧的……生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它粗重的呼吸如同风箱,浑浊的眼睛扫过瘫坐在地的维娜丝,露出一丝看到垃圾般的漠然,便移开了目光。
左边,一个摊位后面,蹲着一个身材矮小、皮肤皱褶如同树皮、耳朵尖长、眼睛如同燃烧煤块的……东西,正用生锈的钳子拨弄着一堆冒着诡异绿泡的粘稠液体,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刺耳难懂的音节。
右边,一个建筑阴影里,倚靠着一个穿着破烂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下巴和没有血色的薄唇的身影。它(他?她?)似乎察觉到了维娜丝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冰冷的审视,随即又低下头,仿佛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更远处,还能看到拖着鳞片尾巴、直立行走的蜥蜴人;长着昆虫复眼和节肢的怪形;漂浮在空中、如同一团不定形烟雾的幽影;甚至还有几个外表与人类极为相似,但耳朵尖长、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俗、穿着精致但沾满污渍衣袍的……精灵?只是这些精灵的眼神,大多锐利、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戾气,与传说中优雅平和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地狱?异世界?还是某种极其逼真的集体幻觉?
维娜丝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多年训练和特殊经历磨砺出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震惊和恐惧,迅速评估自身状况。
身体除了落地撞击的钝痛,似乎没有严重外伤。灵能……还在,但运转似乎有些滞涩,仿佛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地球不同,对能量有一定压制。血契……还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曼巴的存在,它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但意识正在迅速恢复,通过血契传来冰冷而警惕的询问。
“未知位面碎片,扭曲的规则,混乱的能量场,大量低等及少量中等污秽生物聚集地。”黑曼巴的意念快速分析着,冰冷中透着一丝凝重,“空间转移极其突兀,我未能提前预警。契约者,此地危险,保持警惕,先寻找安全位置和信息。”
维娜丝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难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如何回去。当务之急,是融入环境(至少不被立刻攻击),收集信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松的白卫衣,超短牛仔裤,赤着脚(拖鞋在坠落中不见了),银白长发披散,头顶猫耳竖起,身后尾巴因为紧张而紧紧绷直贴着大腿。
这副装扮,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街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引起那些怪物的立刻攻击。或许在这里,奇装异服和怪异种族才是常态?
她试着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站稳了。她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或者忙于自己的事情,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打扮奇特的“生物”,投来的大多是短暂一瞥,夹杂着漠然、好奇、或者一丝评估(像是评估货物或猎物),但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也许,可以尝试交流?
她看到不远处,那个蹲在绿泡液体摊位后的、像地精一样的生物,似乎相对“安静”,也许能问问?
她迈开脚步,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朝那个摊位走去。赤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有些刺痛。尾巴不自觉地微微摆动,帮助她保持平衡,也泄露着她内心的紧张。
就在她距离摊位还有几米远时,旁边一条更狭窄、更昏暗的小巷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至少外表很像。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如鸟巢。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袱,神色惊慌,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嘴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但维娜丝能勉强听懂的英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别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捡到的!真的!”
“站住!该死的窃贼!”巷子里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体型庞大、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钉头锤的猪头人(字面意思,长着野猪脑袋的人形生物)冲了出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瘦弱青年追去。
青年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踉跄,竟然直直地朝着维娜丝撞了过来!
维娜丝眼神一凝,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滑步,轻盈地避开了撞击。但青年怀里的破布包袱却在碰撞中散开,里面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小矿石“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我的货!”猪头人怒吼一声,加速冲来,钉头锤带起恶风。
青年吓得瘫坐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
而维娜丝,因为闪避的动作,恰好站在了滚落的矿石和冲来的猪头人之间。
猪头人冲到近前,钉头锤高高举起,目标本是那青年,但维娜丝的突然“挡路”,让他的怒火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血红的眼睛转向维娜丝,尤其是在看到她头顶的猫耳、身后的尾巴,以及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得过分(相对而言)的卫衣短裤时,眼中闪过一丝混杂了贪婪、淫邪和残忍的光芒。
“哪来的骚猫娘?敢挡你格鲁姆大爷的路?”猪头人格鲁姆瓮声瓮气地吼道,钉头锤改变了方向,带着腥风,朝着维娜丝的肩膀砸来!“正好,抓回去给兄弟们乐乐,再剥了这身好皮子!”
维娜丝的红金异瞳瞬间冰冷。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在钉头锤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以违反常理的柔韧度和速度,向侧后方又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滑步,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去挡锤子,而是精准地扣住了猪头人握锤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嗷——!!!”格鲁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巨大的钉头锤脱手飞出,砸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木桶上,木桶瞬间粉碎。他庞大的身躯因为手腕被制,剧痛和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维娜丝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下一带,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抬起,膝盖精准地撞在他粗壮的脖颈侧面!
“呃!”格鲁姆的惨嚎戛然而止,双眼翻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动用灵能,纯粹是技巧、速度和对时机的极致把握。
狭窄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旁边摊位后那个地精一样的生物,吓得把手里的钳子都扔了,缩到了摊位底下。
远处几个看热闹的蜥蜴人和幽影,也停下了脚步,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瘫坐在地的瘦弱青年,呆呆地看着倒地的猪头人,又看看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的维娜丝,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维娜丝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块矿石,又看了看那个吓傻的青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惊讶、又似乎有几分刻意拿捏出的“友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身手不错嘛,小野猫。不过在这里随便打趴下格鲁姆这种夯货,可是会惹麻烦的哦~”
维娜丝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精灵。男性,金发碧眼,尖耳,容貌俊美,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身沾染了灰尘和污渍、但裁剪合体的皮甲,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带鞘的弯刀。他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评估的光芒。
“看你这打扮,这细皮嫩肉,这……嗯,可爱的耳朵和尾巴,”精灵的目光在维娜丝的猫耳和光裸的长腿上流连了一下,笑容加深,但眼神深处依旧冷静,“是哪个贵族的私人宠物偷偷跑出来了,还是……从哪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新货’?”
他上下打量着维娜丝,尤其是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红金异瞳,和与周围环境、甚至与她自己这身“宠物”般打扮截然不符的、刚刚展露出的凌厉身手,摸了摸下巴。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呃,一只猫娘,在这种地方乱晃,可是很危险的。”精灵站直身体,走了过来,在离维娜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容变得稍微“真诚”了一点,“怎么样,需要帮忙吗?比如……告诉你这是哪儿,或者,带你去找你的‘主人’?当然,得收点小小的……信息费。”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维娜丝静静地看着他,红金异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没有回答精灵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依旧在发呆的瘦弱青年,用平静的、略带一丝沙哑但清晰的英语(模仿着刚才听到的语调)问道:
“这里,是哪里?”
青年被她的目光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里是‘腐烂小巷’,是、是‘灰烬镇’的外围街区……小姐,您、您还是快走吧,格鲁姆是‘血牙帮’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灰烬镇?腐烂小巷?血牙帮?
完全陌生的地名和组织。
维娜丝的心又沉了一分。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的精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是真迷路了啊,可怜的小猫咪。”他摇头晃脑,目光在维娜丝裸露的、沾了些尘土却依然白皙笔直的双腿,和那随着她转身询问而自然摆动的银白猫尾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惊艳和某种估量的神色。
“灰烬镇,无尽荒原边缘的一个‘自由’小镇,三不管地带,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腐烂小巷嘛,就是镇子最乱、最臭、也最‘自由’的地方之一。”精灵很好心地“解释”道,然后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猪头人,“至于血牙帮,是镇子上一个人数不少、手段挺黑的兽人团伙。你打了他们的人,还下手这么重,啧啧……”
他顿了顿,看着维娜丝依旧平静的脸(虽然那对猫耳因为警惕而微微向前竖起),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不过嘛,看在你身手不错、长得也对我胃口的份上……要不要跟我混?我正好缺个身手利索的‘搭档’。包你在这镇子上有口饭吃,还能帮你挡掉像血牙帮这样的麻烦。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维娜丝的肩膀,或者……摸摸那对看起来手感不错的猫耳朵?
维娜丝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避开了触碰。红金异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精灵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
“不需要。”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然后,她不再理会精灵和那个青年,转身,迈开步子,赤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朝着街道看起来相对“宽敞”一点的方向走去。尾巴在身后自然摆动,银白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头顶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收集着四周一切声音。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然后……想办法回去。
至于那个精灵的“招揽”,和地上昏迷的猪头人可能带来的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维娜丝·恩格丝特·林,即使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碎片,也不会轻易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宠物”或“搭档”。
精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在昏暗光线和诡异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同时也格外危险)的曲线和晃动的猫尾,摸了摸下巴,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
“有意思……身手好,长得靓,脾气还挺倔。”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这‘腐烂小巷’,今天来了个不得了的‘小野猫’啊……”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靠在木柱上,目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混乱的人(怪)影和光怪陆离的建筑阴影之中。
街道上,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和混乱。倒地的猪头人格鲁姆被几个闻讯赶来的、同样猪头人身的同伙骂骂咧咧地抬走。地精从摊位下爬出来,继续拨弄它的绿泡液体。看热闹的渐渐散去。
只有那个瘦弱青年,还坐在地上,看着维娜丝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散落的、已经没人要的矿石,茫然地眨了眨眼。
而此刻,行走在陌生、危险、混乱街道上的维娜丝,手腕上,黑曼巴冰冷的身体微微收紧,传递来冷静的意念:
“契约者,初步分析,此地空间结构脆弱且异常,与主世界存在薄弱连接点,但极不稳定。优先目标是获取本世界信息,寻找稳定能量源或空间异常点。保持隐蔽,避免无谓冲突。你的‘形态’,在此地似乎被视为某种……常见亚人种,暂时不会引来过度关注,但需警惕恶意。”
“明白。”维娜丝在意识里回应,脚步不停,红金异瞳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将那些扭曲的建筑、奇异的种族、肮脏的环境、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危险气息,一一刻入脑海。
误入未知的“副本”。
身着卫衣短裤的“走失猫娘”。
危机四伏的异界小镇。
回家之路,似乎漫长而艰险。
但她,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