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白那看似荒诞不经、却又带着某种“黑暗童话”式简单粗暴逻辑的提议,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安全屋的临时指挥中心(兼客厅)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将自己这边这架烫手的、被盯上的“收藏品”AC-130U,变成主动出击的武器,先飞到敌人脑袋上“放烟花”?
这个念头,太大胆,太疯狂,也……太具有诱惑力了。
尤其是当常规的防御和调查陷入僵局,敌人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更猛烈、更不可预测的袭击时,这种“以攻代守”、甚至“用敌人的恐惧来防御”的思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打破常规的魅力。
当然,实施起来,难度和风险,也是地狱级别的。
“晓白前辈的提议……很有创意。” 林璟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人,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混合了惊愕、评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但操作难度极高。首先,那架飞机虽然基本完好,经过改装,但毕竟已经‘退役’状态多年,很多系统需要重新调试、检测,尤其是武器系统。其次,我们需要可靠的、能够驾驭这种‘古董’级(相对现代战机而言)空中炮艇的飞行员和武器操作员。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敌人的确切位置,以及……我们是否真的需要,或者说,敢于在伦敦上空,动用这种级别的火力?”
他的顾虑很实际。AC-130U 是强大的对地攻击平台,但它不是隐身战机,庞大的身躯和低速特性,让它很容易成为现代防空系统的靶子。在城市上空使用,更是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政治、外交和人道主义灾难。除非……有绝对必要,并且有完美的计划和……嗯,“善后”方案。
“飞机状态没问题。” 林晓白似乎对林璟的前两个顾虑毫不在意,她走到墙边,伸出戴着黑色薄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AC-130U照片上那粗壮的机身,异色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刚才在下面(指地下博物馆),我通过那些零件和模型,稍微‘感受’了一下它的‘状态’。金属疲劳度很低,能量回路(指航电和线路)基本通畅,只有几个小地方的‘能量淤积’(可能是指线路老化或接触不良),很容易清理。引擎的核心‘律动’(运转状态)也很平稳有力。整体来说,这架‘大铁鸟’的‘健康’状况,比它看起来要好得多,至少,飞起来没问题。”
她的用词很“奇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带着一种研究者对自己“诊断”结果的绝对自信。
“至于驾驶……” 林晓白转过头,看向林璟,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慵懒而危险的弧度,“你不是有全套的模拟训练数据和……嗯,‘操作手册’(指技术资料和改装记录)吗?给我看看,很快就能学会。这种东西,原理都差不多,比解析一个不完整的上古魔法阵简单多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学习驾驶一架复杂的、四发涡桨重型攻击机,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样简单。
林璟:“……” 他张了张嘴,想说“开飞机不是玩游戏”,但想到眼前这位是能“徒手”破解能量立场、“传送”救人、还能“感知”武器“意念”的、疑似“活祖宗”的存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许……对她来说,真的“很简单”?
“武器操作和火控,我可以帮忙‘优化’一下。” 林晓白继续补充,异色瞳转向那个驾驶舱模拟段,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你们人类的火控系统,太依赖预设参数和电子设备了,缺乏……‘灵性’和‘自适应’能力。我可以尝试用一些基础的‘能量引导’和‘模糊预判’符文,配合现有的观瞄设备,做一个小型辅助系统,提高首发命中率和在复杂环境(比如电磁干扰)下的可靠性。当然,前提是你们不介意我在你们的‘古董’上,刻几个小小的、不会影响原有功能的‘装饰性’花纹~”
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那只暗紫色的左眼。
维娜丝、维多利亚、林璟、以及刚刚被叫来参与讨论的夜鸮:“……”
在AC-130U的精密火控系统上,刻“装饰性”的魔法符文?
这位祖宗,是真的打算把这架“空中炮艇”,改造成“魔法空中炮艇”吗?!
然而,荒谬归荒谬,林晓白所展现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一切难题在她面前都“很简单”的自信和“能力”,却让这个疯狂的计划,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可操作性?
至少,在“让飞机飞起来”和“可能提高作战效能”这两个关键环节,她似乎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那么,最关键的,敌人的位置,以及……我们攻击的‘必要性’和‘目标’?” 维多利亚开口,她毕竟是政客和外交家出身,考虑问题更加全面和现实,“我们不能无的放矢,更不能在伦敦上空制造恐慌和屠杀。我们需要一个明确、合法(至少表面上)、并且值得动用这种‘极端’手段的目标。”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这确实是最棘手的问题。
“也许……我们不需要在伦敦上空开火。”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中、仿佛不存在的黑曼巴,忽然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它身上。
黑曼巴维持着人形,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熔金般的竖瞳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墙上的AC-130U照片上。
“袭击者的老巢,或者他们存放重要物资、进行‘空间道标’研究、以及可能隐藏着幕后主使线索的地方,” 黑曼巴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带着一种属于古老掠食者的、精准的直觉,“不太可能在伦敦市区,甚至不太可能在英国本土。否则,他们不会大费周章地使用‘空间道标’试图将林璟转移走。那东西的有效作用距离和稳定性,显然不足以进行超远距离传送,但进行几十到一百公里范围内的、点对点的‘短距跳跃’,是可能的。”
它的分析,让众人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将林璟,传送到某个远离伦敦市区、但又不会太远、便于他们控制和转移的……据点?” 林璟眼睛一亮,迅速跟上思路。
“比如,英吉利海峡对岸?法国北部?或者,北海的某个岛屿、废弃钻井平台?” 维多利亚也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可能的地点。这些地方,相对偏僻,监管较弱,但又距离伦敦不算太远,便于通过海路或小型飞机进行人员和物资的转运。
“如果我们能定位到那个‘发射端’最后指向的大致区域,或者,从俘虏口中,或者从那些被缴获的‘空间道标’残骸中,逆向推导出能量共鸣的‘指向性’……” 维娜丝也加入了分析,红金眼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不用那么麻烦。” 林晓白再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个驾驶舱模拟段旁边,正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高强度树脂“玻璃”,虚点着里面一个看起来像是雷达显示屏的仪器,异色瞳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的光芒。
“那个‘发射端’虽然被毁了,但它最后激活时,与‘接收端’(贴在俱乐部墙上的金属片)产生的空间共振涟漪,以及试图‘牵引’林璟小辈时泄露出的能量特征……” 林晓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思索的语调,雪白的猫尾巴在她身后,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直,尾尖轻轻摆动。
“我‘抓’到了一点‘尾巴’。”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狡黠”的弧度,“虽然很模糊,被干扰得很严重,但大致的方向和距离……嗯,应该能推算个七七八八。”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某种复杂到常人无法理解的“计算”和“感知”,几秒钟后,她才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东北方向。距离伦敦……直线距离大约八十到一百二十公里。大概率是在海上,或者临海的、人迹罕至的区域。能量环境……嗯,有点‘杂乱’和‘陈旧’,像是长期有不同性质的、不太稳定的能量活动,但又刻意掩盖过。有点像……废弃的工业设施,或者……被改造过的、老旧的军事设施?”
她的描述依旧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玄乎其玄的用词,但给出的信息,却异常具体和指向明确!
东北方向,八十到一百二十公里,海上或临海,废弃工业或老旧军事设施……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几乎瞬间就指向了几个可能性极高的地点!英吉利海峡靠近法国海岸线的某些区域,北海靠近荷兰或比利时海岸的某些岛屿、沙洲、或者……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早已废弃的、但结构依然坚固的海上预警雷达站、导弹发射井,甚至……传闻中某些被私人或非法组织占据的、旧时代的近海石油钻井平台!
“能再精确点吗?” 林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如果林晓白的感知没错,那么敌人的一个重要据点,很可能就在那里!那将是绝佳的攻击目标!远离人口稠密区,合法(?)性争议小,而且,如果能一举端掉,不仅能重创敌人,缴获重要情报,还能彻底消除那架AC-130U带来的潜在威胁(如果敌人真的是冲着它来的)!
“需要到更近的距离,或者有更‘清晰’的能量信标作为参照,才能进一步精确定位。” 林晓白摇了摇头,但随即,她看向墙上的“空中炮艇”照片,异色瞳中再次闪烁起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的光芒。
“不过……”
“如果我们坐在那架‘大铁鸟’上,飞到那片区域上空……”
“我就能像‘闻’味道一样,‘闻’到那些残留的、属于‘发射端’和袭击者的、肮脏的能量‘臭味’。”
“然后……”
她对着照片,做了一个“捏碎”的、可爱(?)又危险的手势。
“……就能把他们找出来,炸个稀巴烂啦~♪”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去郊外野餐,顺便踩死几只讨厌的虫子。
但话中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所诱惑的、黑暗的兴奋感。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疯狂,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当前被动、僵持的局面下,这似乎又是唯一能打破平衡、掌握主动、并且有可能一劳永逸解决核心威胁的方法。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安全屋,以及伦敦郊外那个隐藏着AC-130U的私人机场,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隐秘而高效的准备状态。
林璟不顾伤势未愈,亲自坐镇机场,指挥手下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都是绝对可信的核心成员),对那架代号“幽灵女士”的AC-130U,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和准备。油料、弹药(从东欧运来的那批“古董”武器被紧急安装调试)、航电系统、特别是林晓白要求“优化”的火控和观瞄设备,都需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林晓白则完全沉浸在了她的“研究”和“改装”工作中。她拿到了林璟提供的、厚厚的、几乎能当砖头用的技术手册、电路图、改装记录,以及飞行员和武器操作员的模拟训练数据。她以惊人的速度“消化”着这些信息,同时,真的开始在那架庞大的飞机上,进行她的“小小优化”。
没有人看得懂她在机舱内部、武器挂架附近、以及观瞄设备外壳上,用一支散发着暗紫色微光的、仿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笔”,刻下的那些极其细微、复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奇异纹路(“装饰性花纹”)。那些纹路似乎与飞机原有的线路和系统完美融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优化”了能量(电流)的流通效率,并且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难以忽视的、奇异的能量波动。
林璟手下的工程师们一开始是惊恐和反对的,但在林璟的严令和林晓白展示了一点“小技巧”(比如让一台有些接触不良的备用发电机瞬间满负荷稳定运行)后,他们也只能带着“见了鬼了”的表情,默默配合,并暗中祈祷这位“猫耳大小姐”的“涂鸦”不会让这架宝贵的飞机在起飞时散架。
维娜丝和维多利亚则负责情报支援和“后勤”。她们动用家族在英法荷比等国的所有力量和渠道,排查东北方向八十到一百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符合林晓白描述的、可疑的临海或海上地点,筛选出最有可能的目标,并为可能的行动后果(比如国际影响、媒体封锁、善后处理)做准备。同时,她们也加强了对林璟所在机场和伦敦安全屋的安保,防止敌人狗急跳墙,进行破坏或再次袭击。
黑曼巴则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也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它的身影时而在机场外围的阴影中游弋,时而在安全屋的最高点俯瞰全城,用那双熔金竖瞳和它那古老而冰冷的感知,监视着一切可能的威胁和异常能量波动。
三天时间,在高度紧张和近乎疯狂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第四天傍晚,伦敦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铅灰色的乌云,如同沉重的幕布,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狂风开始呼啸,卷起街道上的落叶和尘土。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闪电如同银蛇,在云层深处撕裂出一道道惨白的光芒。
一场典型的、英吉利海峡地区深秋时节常见的、猛烈而急促的雷暴,即将来临。
气象预报发出了橙色警报,建议市民减少外出,航班大面积延误或取消。
然而,对于隐藏在伦敦郊外某处、被严密伪装和守卫的私人机场机库里的“幽灵女士”和她的“临时机组”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气象条件恶劣,能见度低,雷达干扰严重,正好可以掩盖我们的起飞和初步航向。” 站在机库巨大的滑动门内,林璟看着外面被狂风暴雨笼罩、一片混沌的机场跑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飞行员夹克,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矍铄,充满了临战前的兴奋和一丝凝重。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油料加注完成,武器挂载确认。‘幽灵女士’状态……良好,甚至有点……嗯,‘兴奋’?” 负责机械检查的工程师组长,一个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兵,有些不确定地汇报道。他总觉得自从那位“猫耳大小姐”在飞机上“涂鸦”之后,这架老飞机似乎“活”了过来,引擎的轰鸣声都变得更加低沉有力,仪表盘的灯光也异常稳定。
“很好。” 林璟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
维娜丝和维多利亚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作战服,站在机库内。她们不会登机,但会在地面指挥中心和家族的安全网络里,提供全程的情报和后勤支持。
林晓白则已经坐在了“幽灵女士”那宽大、但此刻显得有些拥挤的驾驶舱里,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换上了一身合身的、深紫色镶黑边的、带有某种弹性极佳的特殊面料的“操作服”(她自己带来的),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那对雪白的猫耳朵在驾驶舱昏暗的仪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正低头,用那双异色瞳,飞快地扫视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屏幕和按钮,手指在几个关键的控制面板上轻轻拂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雪白的猫尾巴从座椅侧面的空隙垂下,尾尖因为“工作”的专注,而微微摆动。
而在她身后的武器操作员位置(原本是火控官和电子战军官的位置),则坐着……黑曼巴。
化形后的黑曼巴,穿着一身与驾驶舱环境格格不入的、简单的黑色衣裤,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安心的压迫感。它并没有像林晓白那样去“学习”复杂的武器操作系统,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熔金般的竖瞳,透过驾驶舱的防弹玻璃,望向外面肆虐的雷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它的任务很简单——保护林晓白的安全,并在必要时,用它的方式,提供“火力”支援。
“晓白前辈,黑曼巴先生,准备好了吗?” 林璟通过机内通讯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将这样一架重要的飞机,交给一位“现学现卖”的祖宗和一位深不可测的古老灵物来驾驶(至少是部分操作),饶是他胆大包天,此刻也感到心跳加速。
“安啦安啦,小问题~” 林晓白头也不抬,随意地摆了摆手,异色瞳中闪烁着兴奋和专注的光芒,“航线设定好了,自动驾驶程序也检查过了,剩下的交给我和‘大铁鸟’的‘感觉’就行。你快去后面坐好,系好安全带,等会儿可能会有点‘颠簸’哦~”
她的语气轻松,但林璟却听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黑曼巴?” 林璟又问。
“可。” 黑曼巴只回了一个冰冷的音节,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林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机舱后部的乘员/休息区,在一个加固的座椅上坐下,系好了五点式安全带。他能感觉到,身下这架钢铁巨兽,已经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引擎预热和系统自检的嗡鸣声,整个机身都仿佛在微微震动,蓄势待发。
机库巨大的滑动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狂暴的风雨瞬间涌入,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和刺眼的闪电!整个机场跑道都笼罩在了一片水幕和黑暗之中,能见度几乎为零。
“塔台,这里是‘幽灵’,请求起飞。” 林璟对着通讯器说道。地面塔台(实际上是安全屋的指挥中心)传来维多利亚冷静的声音:“‘幽灵’,可以起飞。祝好运。保持通讯静默,按预定计划行动。”
“收到。‘幽灵’,准备起飞。”
林璟看向驾驶舱方向,虽然看不到林晓白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混合了冰冷机械力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动而强大意志的“气息”,从驾驶舱的位置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下的飞机,开始缓缓滑出机库,驶入狂暴的雨幕之中。
狂风暴雨猛烈地拍打着机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飞机在湿滑的跑道上开始加速,四台T56-A-15涡桨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推动着这架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雷雨交加、能见度极低的跑道上,义无反顾地,开始冲刺!
颠簸!剧烈的颠簸!仿佛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船只!雷电在很近的地方炸响,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驾驶舱,又瞬间被黑暗吞噬!
林璟紧紧抓住扶手,他能听到机身在狂风和发动机全力输出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呻吟声。这绝不是一个适合飞行的天气,尤其是对于一架“古董”级的、改装过的运输机来说。
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偏离跑道、甚至更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幽灵女士”在跑道上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尽管狂风暴雨试图将它掀翻,尽管能见度几乎为零,但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眼睛和意志,精准地沿着跑道中心线,坚定地向前冲去!
驾驶舱里,林晓白那双左紫右金的异色瞳,在仪表盘幽蓝和暗红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她没有看窗外(看了也没用),只是用双手,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姿态,轻轻搭在操纵杆上。但她的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灵能光晕,与操纵杆、与仪表盘、与整个驾驶舱的控制系统,连接在一起。
她不是在“驾驶”。
她更像是在……“感受”。
感受这架“大铁鸟”的每一次震动,每一条线路的能量流动,每一个气动面的反馈,以及……外面那狂暴的、充满天地之威的雷雨能量。
“嗯……左边引擎出力可以再大一点点……右舵微调……升降舵角度正好……抗湍流系统自动修正有点慢,不过问题不大……”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调试一件心爱的乐器。她刻在飞机上的那些“装饰性花纹”,此刻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暗紫色光晕,如同神经网络般,遍布机身关键部位,优化着能量流动,增强着结构强度,甚至……隐隐在与外界的狂暴风雷,进行着某种奇异的、近乎“沟通”或“引导”般的互动?
“抬头……就是现在!”
林晓白的声音,在机内通讯中响起,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却异常清晰的语调。
下一秒——
“幽灵女士”的机头,猛地抬起!
沉重的机身,在跑道尽头,对抗着地心引力和狂暴的风雨,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地面!
起飞了!
在如此恶劣的雷暴天气中,一架“古董”级的AC-130U,竟然平稳地、近乎优雅地,腾空而起!
剧烈的颠簸和震动瞬间加剧,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摇晃着这架刚刚离地的钢铁巨鸟。闪电如同银色的长矛,不断在机身周围炸开,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幽灵女士”只是轻微地晃动了几下,便迅速稳定了姿态,四台发动机发出更加沉稳有力的咆哮,推动着它,如同逆流而上的巨鲸,坚定地、一往无前地,冲进了那厚重、狂暴、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铅灰色云层之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翻滚涌动的乌云,和在其中疯狂窜动的、刺眼的闪电。机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被这天地之威撕成碎片。
林璟闭上了眼睛,只能听到引擎的咆哮、机身的呻吟、雷声的怒吼,以及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
所有的颠簸、震动、噪音,仿佛都在一瞬间,减轻、远去、消失了。
机身变得异常平稳,只有引擎低沉而均匀的轰鸣,在耳边回响。
林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舷窗外。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窗外,不再是狂暴的、黑暗的雷雨云。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壮丽的、金色的云海。
“幽灵女士”已经冲破了厚重狂暴的雷雨云层,飞到了云层之上。
下方,是依旧翻腾不休、电闪雷鸣、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般的云顶,闪电在其中时隐时现,勾勒出巨大而狰狞的云山轮廓。
而上空,是深邃、宁静、点缀着稀疏星辰的、靛蓝色的夜空。一弯苍白的新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金色的夕阳(虽然在地面已是夜晚,但在万米高空,依旧能捕捉到日落后的余晖)从西方地平线的云隙中透出,将整个云海的顶部,染成了一片瑰丽无比、波澜壮阔的金红色!云浪如同被镀上了熔化的黄金和火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壮美得令人窒息。
他们,在雷暴之上,在云海之巅。
“幽灵女士”舒展着它宽大的机翼,平稳地飞行在这片宁静而壮丽的金色国度中。机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夕阳的余晖和舷窗的反光下,闪烁着奇异而神秘的光泽。
驾驶舱里,林晓白松开了搭在操纵杆上的手,满意地靠进椅背,雪白的猫尾巴在座椅边愉悦地摆动。她转过头,对着后舱通讯器,用那带着一丝慵懒和得意的、清冽悦耳的嗓音,笑着说道:
“看,我说了吧,小问题~”
“云层之上,天气真好呢,对吧,姐姐大人?还有……小蛇先生?”
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后舱林璟的耳中,也传到了地面指挥中心,维多利亚和维娜丝的耳中。
林璟看着舷窗外那壮丽到不真实的景色,感受着身下飞机平稳有力的飞行,听着林晓白那轻松写意、仿佛刚刚只是开车去超市买了趟东西的语气……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复杂的、混合了后怕、震撼、狂喜、以及一丝对那位“祖宗”深不可测能力的、全新认知的弧度。
也许……
这次疯狂的、临时起意的、由一位“猫耳祖宗”主导的、“抢飞机去炸人”的行动……
真的……
能成功?
“幽灵女士”调整航向,朝着东北方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未知的云海深处,平稳地飞去。
猎杀,或者被猎杀的游戏,此刻,才真正开始。
而猎人,已经乘着金色的云浪,悄然出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