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我们的引擎很脆弱！”
驾驶舱内的气氛，在林璟那句带着绝望颤音的吼叫和舷窗外那荒诞绝伦的景象中，凝滞了数秒。
引擎脆弱？自卫能力不如兰开斯特？
林璟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AC-130U“空中炮艇”确实火力强大，但那是在完全体、有完整火控系统支持、并且面对地面目标或缺乏有效防空的目标时。它的强大在于侧射武器系统对地的持续压制和精确打击，而非空战格斗。
而这架“幽灵女士”，虽然经过改装，保留了基础的飞行平台和“侧射武器系统”接口，甚至在林晓白的“优化”下飞行品质有所提升，但此刻它身上挂载的武器，是从东欧仓库里翻出来的、二战/冷战水平的“古董”：一门需要手动/半自动装填的105mm榴弹炮（射速慢，射程有限，对空效能几乎为零），两门40mm博福斯机关炮（射速尚可，但同样主要用于对地/对海，对空射击仰角和射界受限，且没有现代火控雷达和近炸引信），以及机翼下挂载的几枚同样是“古董”级别的、制导方式原始的火箭弹和炸弹。
让它用这些武器，去和周围那些虽然老旧、但机动灵活、装备了机枪和机炮、飞行员经验丰富（虽然是几十年前的“幽灵”）的BF-109、FW-190战斗机进行空战？
那简直是拿战列舰的主炮去打蚊子，还是绑在独木舟上的主炮。
更不用说，它的四台T56-A-15涡桨发动机虽然皮实，但也经不起现代高射炮或者战斗机枪的持续打击。一旦被打中关键部位，在这片时空混乱、通讯中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迫降都找不到地方。
“那很糟糕了。” 林晓白点了点头，对林璟的判断表示认可，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评估局势的冷静。她的异色瞳快速扫过舷窗外混乱的空战景象，扫过那些试图靠近、又因为“幽灵女士”庞大而奇特的造型（以及机身上隐约流转的暗紫色光晕）而有些迟疑、不敢轻易开火的二战飞机，雪白的猫耳朵灵敏地转动，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各种引擎轰鸣、枪炮声、以及爆炸声的细微差异。
“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惯常的、慵懒而危险的弧度，“谁说我们要跟它们‘空战’了？”
“不空战？那……” 林璟一愣，难道投降？或者指望这些几十年前的飞行员能认出他们是“友军”？
“你看，” 林晓白用下巴点了点舷窗外，那些正在与德国战斗机缠斗、处境岌岌可危的、涂着RAF圆形标志的英国轰炸机和战斗机编队，尤其是其中几架体型庞大、多引擎、机背上和机腹下装着旋转炮塔的、经典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至少，主要目标不是。那些‘铁十字’的小鸟，对我们的兴趣，似乎也没有对那些‘兰开斯特’大。”
确实，尽管有几架德军战斗机注意到了“幽灵女士”这个不速之客，甚至试图靠近观察，但大部分战斗机的火力，依旧集中在那些英国轰炸机编队上。而英国飞机似乎也把“幽灵女士”当成了某种……嗯，奇形怪状的德国新式武器（？），或者干脆无视了它，只顾着应付眼前的攻击。
这片时空混乱区，似乎将不同时空的碎片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他们闯入的，可能只是某个历史空战片段（敦刻尔克撤退时的空战？不列颠空战？）的“回响”，或者是某种时空错乱形成的“重播”。交战双方的目标，似乎依旧是“历史上”的目标，对于“幽灵女士”这个“异物”，反应存在延迟和混乱。
“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里，或者找到那个‘回响礁盘’的时空锚点，不是跟这些‘历史剪影’打仗。” 林晓白说着，双手重新轻轻搭在了操纵杆上，但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之前平稳巡航截然不同的、灵巧而精准的韵律。她刻在飞机上的那些暗紫色纹路，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调整着机身的气动响应和能量流动。“所以，我们只需要……稍微‘活跃’一点，让它们顾不上，或者……不敢来招惹我们就行。”
话音未落——
“幽灵女士”庞大的机身，猛地向左一倾！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其笨重体型的、近乎战斗机的敏捷滚转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右前方射来的一串灼热的20mm机炮炮弹！炮弹擦着机翼呼啸而过，在远处的云层中炸开几朵黑色的烟花。
是那架之前注意到他们的BF-109，在短暂迟疑后，似乎判断这个“奇形怪状的大鸟”是威胁，率先发起了攻击！
“坐稳了哦～可能会有点‘颠簸’～” 林晓白的声音在机内通讯中响起，依旧带着那丝慵懒的笑意，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幽灵女士”在她的操控下，仿佛被注入了猫科动物的灵魂。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巡航，而是开始在这片混乱的空域中，进行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充满了欺骗性和不连贯性的机动！
时而猛地俯冲，利用自身相对较大的重量和升力，做出近乎失速的、落叶飘般的下坠，让追尾的攻击者因为速度过快而冲过头；时而又利用涡桨发动机优秀的低空低速性能，配合着林晓白用能量“微调”过的气动面和引擎出力，做出近乎垂直的、短暂的跃升，从下方攻击者的视野中“消失”；时而进行剧烈的、不规则的横滚和桶滚，庞大的身躯在天空中划出诡异莫测的轨迹，让试图锁定它的敌机飞行员看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预判它的下一步动作。
它就像一条闯入沙丁鱼群的、体型巨大却异常灵活的鲨鱼，在机群中“左右横跳”，利用自身相对庞大的体积和难以捉摸的机动，制造混乱，吸引火力，却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炮弹和子弹在它周围呼啸而过，有的打空，有的擦过机身，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浅浅的划痕或凹坑，但始终未能击中要害。高射炮的黑色烟团在它附近炸开，气浪让机身剧烈摇晃，但很快又被林晓白稳住。
“这、这不可能……” 林璟死死抓着扶手，忍受着剧烈的过载和颠簸，脸色苍白，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舷窗外那架自家飞机“妖娆”的飞行姿态，以及周围那些被打乱了节奏、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二战飞机，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绝不是AC-130U能飞出来的动作！即使是经过现代化改装，气动布局和推重比就决定了它不可能如此灵活！是林晓白！是那些“装饰性花纹”！是她用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或者“优化”了这架飞机在局部时空内的气动特性和惯性？！
“别发呆了，小辈～” 林晓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震惊，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看到下面了吗？”
林璟下意识地看向下方。透过硝烟和破碎的云层，他隐约看到了……海面？不，不止是海面。在翻滚的灰色海浪中，似乎有一支规模不小的、由多艘舰船组成的编队正在航行，其中几艘的轮廓……异常眼熟。
是军舰！
而且是……二战时期的军舰！
驱逐舰？巡洋舰？甚至……有一艘体型格外庞大、拥有多座炮塔的……战列舰？！
舰桥上飘扬的旗帜……是铁十字海军旗？！
德国舰队？！
“我们的‘古董’武器，对空是没什么用……” 林晓白舔了舔嘴唇，异色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兴奋的光芒，“但对海……尤其是对这种‘老古董’船……应该还能听个响吧？”
她话音刚落，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集中的暗紫色灵能，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向机身侧面，那门刚刚被紧急装填、处于待发状态的105mm榴弹炮的炮身，以及旁边的观瞄设备。
“火控‘优化’完成～虽然精度差点，但打固定靶（相对移动缓慢的军舰）应该够用了～”
“目标，下方舰队，旗舰，那艘大块头战列舰！”
“装订射击诸元！”
“预备……”
“开火！”
“轰——！！！”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在“幽灵女士”的机身左侧爆发！105mm榴弹炮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一枚重型高爆弹（同样是“古董”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下方海面上那艘庞大的德国战列舰狠狠砸去！
炮弹飞行需要时间。
这短暂的几秒钟，在激烈的空战和混乱的时空中，显得格外漫长。
下方舰队显然也发现了空中这个不速之客和那枚致命的炮弹。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隐约传来，战舰上的中小口径防空炮（20mm、37mm）纷纷调转炮口，朝着空中疯狂开火，试图拦截。但炮弹的弹道太高，速度太快，那些老旧的防空炮火力网，显得有些稀疏和无力。
“轰隆——！！！”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海面上传来！即使在高空，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艘德国战列舰的前甲板靠近舰桥的位置，猛地腾起一团混杂着火焰和浓烟的、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钢铁碎片和浓烟被炸得四处飞溅！整艘战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航速明显减慢，舰体开始向左倾斜，浓烟滚滚升起！
虽然没有一击致命（战列舰的装甲不是吃素的），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空中炮艇”的精准（相对而言）重炮打击，显然给下方的德国舰队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也瞬间改变了空中战场的态势！
那些原本专注于攻击英国轰炸机的德国战斗机，显然被这来自“侧翼”的、针对己方舰队的重击惊呆了！不少飞行员下意识地调转机头，想要查看舰队情况，或者寻找这个胆敢攻击舰队的神秘“巨鸟”。
而另一边，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艘德国战列舰上升起的浓烟惊呆了！他们看到了那架造型奇特、涂装古怪的“大飞机”，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在机群中“跳舞”，然后，一炮就重创了那艘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德国战列舰！
短暂的惊愕之后，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在英国飞行员中蔓延开来！尽管不知道这架“友军”（？）飞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什么型号，但它攻击了德国人！重创了德国舰队！这还不够吗？！
公共通讯频道里（似乎在这片混乱时空中，某些基础通讯功能恢复了），瞬间充满了嘈杂而激动的英语呼喊声：
“上帝！那是什么飞机？！”
“它打中了？！”
“干得漂亮！伙计！”
“注意！有德国佬朝你去了！”
“坚持住！我们来掩护你！”
几架原本在编队边缘、相对灵活的“喷火”式或“飓风”式战斗机，立刻脱离了主队，如同见到了头狼的狼群，自发地朝着“幽灵女士”靠拢过来，试图为这架“神秘友军”提供掩护，拦截那些想要攻击它的德国战斗机。
一时间，“幽灵女士”竟然获得了一支临时的、由二战时期英国皇家空军最精锐战斗机组成的“护航编队”！
驾驶舱内，林晓白看着舷窗外那些靠拢过来的、机身上涂着 RAF 圆形标志、飞行员在座舱里对她（？）竖起大拇指或挥手的“喷火”和“飓风”，听着通讯频道里那些充满了硝烟味、口音浓重、却异常真挚的呼喊和鼓励，嘴角那抹慵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她甚至打开了外部扩音器（飞机上有这玩意儿吗？大概是林晓白“优化”出来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刻意模仿的、带着点老式无线电播音员腔调的、优雅而清晰的英语，对着频道里说道：
“晚上好～绅士们。”
“感谢你们的……嗯，‘热情欢迎’。”
“不过，派对似乎有点太‘热闹’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重锤敲打铁皮的声音，猛地从“幽灵女士”的机身右后侧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和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悸的抖动！
中弹了！
被高射炮，或者大口径机枪击中了！可能是来自下方舰队的防空炮火，也可能是某架绕到死角的德国战斗机的偷袭！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仪表盘上，右外侧引擎的转速和温度指示开始异常飙升，然后迅速下跌，冒出代表故障的红光！滚滚黑烟从右侧机翼的引擎舱位置冒了出来！
右外侧引擎，损毁！停车！
四发引擎失去一发，对于 AC-130 这种重型飞机来说，是严重的损失，会严重影响飞行性能和操控性，尤其是在这种激烈机动和恶劣环境下！
“啧，真没礼貌，打断淑女说话。” 林晓白撇了撇嘴，对引擎损毁似乎并不太在意，手上操作不停，迅速调整了剩下的三台引擎出力，并利用方向舵和副翼，艰难地维持着飞机的平衡和基本航向。“看来，得提前退场了。”
她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依旧时好时坏），又瞥了一眼下方海面上那个正在冒烟倾斜的德国战列舰，以及周围那些更加疯狂扑上来的德国战斗机和拼命拦截的英国“喷火”、“飓风”。
“好了，绅士们，看来我的‘舞伴’有点累了。” 她再次打开外部扩音器，用那优雅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飞机受损和操控吃力而产生的细微喘息的嗓音，对着频道说道，
“那么……”
“再见～”
“祝你们……狩猎愉快♪”
说完，她猛地一推操纵杆，同时，将剩下三台引擎的功率推至极限！机身侧面那两门40mm博福斯机关炮也调转炮口，对着下方一艘试图靠近、用防空炮射击他们的德国驱逐舰，打出了一串急促的点射，虽然大部分炮弹落入海中，但也成功逼迫那艘驱逐舰进行紧急规避，暂时减缓了防空火力。
借着这个机会，“幽灵女士”拖着滚滚黑烟，以一种决绝的、近乎俯冲的姿态，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时空波动似乎相对“平缓”一些、隐约能看到陆地轮廓（法国海岸？）的空域，歪歪扭扭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冲了过去！
“它要跑了！”
“追上去！别让它跑了！”
“为战友们报仇！”
德国战斗机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疯狂地追了上来，子弹和炮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向那架逃窜的、受伤的“巨鸟”。
而英国战斗机则拼死拦截，在空中与德国战斗机展开了更加惨烈的搏杀，试图为“幽灵女士”争取一丝逃脱的机会。
“幽灵女士”在枪林弹雨中艰难穿行，机身不断中弹，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飞行姿态也越来越不稳定。但林晓白的操控依旧精准而冷静，她利用每一个细微的云层、每一次敌机的火力间隙、甚至每一次时空的小范围“褶皱”，进行着最极限的规避和机动。
“坚持住……就快到了……” 她低声自语，异色瞳紧紧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陆地轮廓，和那片陆地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机场？的模糊影子。
是法国海岸！是维希法国控制区吗？还是已经被德国占领？不管了！只要能降落！
“迫降准备！所有人，抓紧！” 林璟在后舱嘶声吼道，同时拼命操作着辅助系统，试图帮助稳定飞机。
“不急，跟他们玩玩……” 林晓白却忽然轻笑一声，在飞机高度已经极低、起落架都已经放下、机场跑道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地面上惊慌奔跑的人影和胡乱开枪的防空火力时，她居然还有闲心，对着内部通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
“不过……”
“小蛇……”
“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的灵能形态，在稳定飞机尾部的时候……”
“那个轮廓……”
“好像是……母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促狭？
维娜丝（如果此刻通讯通畅，能听到）：“？？？” （现在才知道？！）
后舱的林璟：“……” （祖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我们要坠毁了！）
而通讯器里，传来了黑曼巴那听不出情绪的、简短回应：
“切。”
一声充满了不屑、冷淡，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冒犯（？）的冷哼。
然后，就在“幽灵女士”的起落架重重砸在粗糙的、布满弹坑的机场跑道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和浓烟，机身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颠簸、滑行、随时可能解体翻滚的惊险瞬间——
一股冰冷、强大、却异常柔和精准的灵能力量，如同最坚韧的网，瞬间包裹住了“幽灵女士”的整个机尾和后半部分机身，强行抵消了大部分横向的摆动和失控的旋转，引导着这架伤痕累累、冒着黑烟和火焰的钢铁巨兽，以一种近乎“奇迹”般的、虽然依旧惊心动魄、但最终有惊无险的姿态……
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漫长而焦灼的距离后……
缓缓地……
停了下来。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冷却收缩的呻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惊慌的呼喊和零星的枪声。
几秒钟后。
“呼……安全上垒～” 林晓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解开了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转过头，用那双在烟尘和仪表残光映照下、依旧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异色瞳，看向后舱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劫后余生的、却依旧带着促狭笑意的弧度。
“所以……”
“小蛇……”
“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告诉我嘛～我很好奇诶～”
她的声音，在充满了焦糊味和危险气息的、迫降在维希法国（或德占区）机场的驾驶舱内，清脆地响起。
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
不合时宜的，
八卦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