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

作者:小白4QJK 更新时间:2026/5/1 11:09:33 字数:5337

接下来的几天,巴黎的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霾,如同压在林璟心头的那块巨石。冯·施特拉赫维茨上尉的监视并未放松,甚至更加频繁和明目张胆,他本人虽然不再出现,但林璟总能从阁楼窗户的缝隙中,看到附近街道上,多了一些看似普通、但目光锐利、行迹可疑的“闲人”。那是Ahnenerbe的探子,或者盖世太保的耳目。他们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林晓白那晚“送醉鬼”的举动,似乎也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后续。首先是那位“乐于助人”的冯·施特拉赫维茨上尉,虽然监视依旧,但至少没有再直接上门施压,仿佛在给予最后的“通牒”期限。其次,是亨利那边通过玛丽大婶传来消息,说抵抗组织内部似乎察觉到有一股来自“特殊部门”的力量在追查几个“东方人”,提醒他们务必小心,近期不要轻易外出,并暗示如果情况危急,可以考虑通过地下通道转移。

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林璟知道,留给他们犹豫和“思考”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这山雨欲来、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那间几乎被遗忘的储藏室,终于传来了动静。

深夜,万籁俱寂。储藏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黑曼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央。它没有开灯,但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幽幽燃烧的冷火,瞬间锁定了从阁楼闻声而下的林璟,以及几乎是同时推开房门、仿佛一直醒着在等待的林晓白。

“找到路了。” 黑曼巴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冰冷、凝练,没有丝毫废话。

“路?” 林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回归“正确”时空的路径!

“准确地说,是一条极其脆弱、极其不稳定、且随时可能湮灭的‘缝隙’。” 黑曼巴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强行撕裂时空壁垒后的疲惫感,“这个时空的‘壁垒’,比预想中更加混乱和……充满‘恶意’的扭曲。与‘正确’时空的锚点联系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我和维娜丝(它提及了维娜丝,显然这段时间并非独自努力)合力,也只能在特定的‘潮汐’节点,短暂地撕开一道仅容个体通过的‘裂隙’,并大致锚定一个……‘方向’。”

它顿了顿,熔金的竖瞳看向林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裂隙将在明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于巴黎地下墓穴的特定位置(一个意念坐标传入林璟脑中)出现。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通过时,会遭受时空乱流的剧烈冲击,我和维娜丝会尽量稳定通道,但无法保证绝对安全。而且,通道的另一端,可能并非我们出发时的时空坐标,会有偏差,甚至可能……落入其他‘碎片’。”

风险极高,归途未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离开这个错乱二战时空的机会。

林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不安。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留在这里,要么被Ahnenerbe抓去当小白鼠,要么在日益严密的搜捕中暴露,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甚至死亡。相比之下,这条充满不确定性的“归路”,至少是主动的选择,是回家的希望。

“我跟你们走。” 林璟沉声道,语气坚定。无论另一边是什么,他必须回去,回到属于他的时代,回到“正确”的时空。

黑曼巴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它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静静聆听、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林晓白。

“您呢?” 黑曼巴的意念问道,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漠的、不带感**彩的平静,但林璟似乎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询问?或者说,是确认?

林晓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那顶旧帽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对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如同两颗沉静的、却蕴含着风暴的宝石。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占领军巡逻队单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许久,就在林璟以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时,林晓白却轻轻抬起了头。

帽子下,她的脸上,没有即将归家的急切,也没有面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兴致盎然的神采。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与此刻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点俏皮和遗憾的弧度。

“回家啊……”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慵懒而通透的语调,“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她顿了顿,异色瞳转向窗外黑暗的巴黎夜空,仿佛在凝视着这座被战争阴影笼罩,却又在黑暗中闪烁着别样“活力”的城市。

“可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孩子气般的留恋和……“贪婪”。

“我才刚来没多久呢。”

“这里的‘风景’,我还没看够呢。”

“那些德国人,那些抵抗组织的人,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还有那个‘收藏癖’学会(Ahnenerbe)……我还没来得及‘研究’透彻呢。”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数着,语气里充满了“没玩够”的遗憾。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林璟和黑曼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灿烂的、却让林璟心头骤然发凉的笑容。

“二哥,黑曼巴姐姐,你们先回去吧。”

“这条‘缝’太小了,三个人一起走,风险更大吧?”

“而且,我还有点事没做完呢。”

“我还想……再玩玩。”

再玩玩。

她说这话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你们先去吃饭,我再看会儿电视”。

林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差点脱口而出“你疯了?!”。留下来?在这个随时可能被纳粹最危险机构抓走、战火连天、危机四伏的错乱时空里“再玩玩”?!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纯粹的、不计后果的作死!

“你开什么玩笑!” 林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焦急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这里太危险了!那个施特拉赫维茨,还有Ahnenerbe,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留下来就是等死!”

“不会呀~” 林晓白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异色瞳,语气轻松得令人抓狂,“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还和德国人‘搞好关系’了呢~那个空军上校说不定还记得我的‘人情’哦?而且……”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那个‘收藏癖’学会,听起来就藏了很多‘好东西’呢~”

“我对他们‘收藏’的东西,可是好奇得紧。”

“说不定,我还能找到点……‘有趣’的线索,或者……‘顺’点‘纪念品’带回去呢?”

她甚至用了“顺”这个词,仿佛Ahnenerbe的研究所是街头的水果摊。

林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祖宗,感觉自己的常识和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求助般地看向黑曼巴,希望这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能“管教”一下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然而,黑曼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熔金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林晓白,那目光中,没有林璟预期的劝阻或命令,反而是一种……奇特的、近乎“理解”的深邃。

“您确定?” 黑曼巴的意念传来,没有情绪起伏,只是纯粹的确认。

“嗯哼~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晓白用力点头,尾巴在旧衣服下(如果有的话)似乎愉快地摆动了一下,“这里多好玩啊!而且……”

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更加幽深的光芒。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时空的‘错误’,好像不止是简单的‘掉进来’那么简单。”

“那个‘缝’(她指了指黑曼巴所说的时空裂隙),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有这个时空本身的‘味道’……都太‘巧’了。”

“我想留下来,再看看。”

“反正……”

她对着林璟,再次露出了那抹灿烂的、没心没肺般的笑容。

“二哥你不用担心我啦!我很厉害的!”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而且,就算真的被那些‘收藏癖’抓住了……”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神秘而意味深长。

“谁‘研究’谁,还不一定呢~”

林璟彻底无言以对。他看着林晓白那副“我意已决,你们快走别碍事”的表情,又看看黑曼巴那副“她决定了,就这样吧”的平静姿态,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林晓白,这位来自“过去”的、拥有匪夷所思能力和混乱逻辑的“祖宗”,从来就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她是一个真正的、行走的、不可预测的“天灾”和“奇迹”的综合体。她的“玩心”,她的“好奇心”,她对未知的渴望和近乎鲁莽的探索欲,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对“安全”和“回家”的执着。

对她而言,这个错乱的二战时空,也许不是一个需要逃离的险境,而是一个……充满了新奇玩具和待解谜题的、巨大的、鲜活的“游乐场”和“实验室”。

而他们(林璟和黑曼巴),也许只是她漫长旅途(或者说,漫长“玩耍”)中,偶然遇见的、暂时的、有趣的“同伴”而已。现在,“同伴”要回家了,而“游乐场”的主人,还远没有玩够。

“可是……” 林璟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

“没有可是啦,二哥。” 林晓白打断了他,走上前,踮起脚尖,伸出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林璟的肩膀(这个动作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怪异),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正经”的安抚。

“你和黑曼巴姐姐先回去。回家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老爹他们肯定急坏了。”

“我在这里,再‘玩’一会儿,顺便……嗯,做点‘研究’。”

“等我把这里的‘风景’看够了,把那些‘收藏癖’的宝贝‘研究’透了,或者……等我找到更稳定、更好玩的‘路’……”

她对着林璟,眨了眨那只暗紫色的左眼,笑容狡黠如狐。

“我就回去找你们。”

“到时候,给你们带‘特产’哦~”

“特产”……

林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这位祖宗口中的“特产”,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纳粹的黑科技图纸?Ahnenerbe的“神秘遗物”?还是某个德军将领的勋章(或者脑袋)?

黑曼巴似乎对这番“告别辞”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用那冰冷的意念,对林晓白传递了最后的信息:“坐标已同步。裂隙开启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误差不超过三秒。通过时,集中精神,抵御乱流。我会尽力维持通道稳定三秒。之后,看您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 林晓白挥了挥手,一副“放心放心”的样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天知道她藏在哪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某种黑色兽皮仔细包裹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扁平小包,塞到林璟手里。

“这个给你,二哥。里面是我这几天用能找到的材料,随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儿’,有疗伤的,有提神的,有驱虫的,还有几个……嗯,‘好玩’的。用法我都写在里面的小纸条上了,字迹可能有点……‘独特’,你凑合着看。路上万一用得上呢?”

她塞过来的小包还带着她的体温,那股奇异的清香让林璟焦躁的心绪莫名地平静了一丝。他看着手里这个小小的、分量不轻的兽皮包,再看看林晓白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写着“不用担心我”的异色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自己小心。” 林璟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用力握紧了那个小包,“一定要……活着回来。家里……还有人等你。”

“安啦安啦~” 林晓白笑眯眯地,又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可是很‘耐磨’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璟,又对黑曼巴点了点头,然后,像只轻盈的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告别的话语,没有依依不舍,仿佛只是暂时分开一下,去隔壁房间拿个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林璟和黑曼巴,以及一片沉重的寂静。

窗外,占领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走。” 黑曼巴的意念传来,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它转过身,走向门口。林璟最后看了一眼林晓白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带着奇异清香的兽皮小包,咬咬牙,将所有的不安、担忧、无力感和一丝莫名的愤怒(对这位祖宗任性妄为的愤怒)压回心底,跟上了黑曼巴的步伐。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公寓,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黑曼巴给出的、巴黎地下墓穴那个时空裂隙即将出现的方向潜行而去。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林晓白并没有睡觉,也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静静地望向窗外黑暗的巴黎。远处,荣军院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更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尖端在稀薄的夜雾中若隐若现。

她摘下了那顶灰扑扑的旧帽子,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的猫耳朵,在黑暗中灵敏地转动着,捕捉着这座沉睡(或者说,假寐)的城市中,一切细微的声响——巡逻队的脚步,醉汉的呓语,远处隐约的、属于战争的沉闷回响,以及……某种更加隐蔽的、流动在暗处的、欲望、秘密、阴谋和疯狂交织的、无形的“声音”。

她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而专注的光芒,如同夜行动物发现了最有趣的猎物。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带着无尽探索欲的弧度。

“好了……”

“碍事(?)的哥哥和管家姐姐(?)走啦~”

“现在……”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羽毛撩拨心弦的酥痒。

“可以好好‘玩’了。”

“让我看看……”

“这个‘错误’的时空里,到底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而是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她从玛丽大婶和亨利那里“收集”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德军的旧传单,一本残缺的法语小说,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甚至还有一小包(天知道她怎么弄来的)德军的野战口粮压缩饼干。

她蹲下身,拿起那块压缩饼干,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皱了皱挺翘的鼻子。

“唔……能量密度不错,但味道肯定很糟糕……”

“不过,当备用干粮应该可以。”

“那么接下来……”

她放下饼干,从怀里(又是怀里!)掏出了那本厚重的、黑色兽皮封面的古籍。她轻轻抚摸着封面上那些扭曲的、非人文字,异色瞳中倒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

“……先去‘拜访’一下那位‘好心’的上尉先生说的‘收藏癖学会’吧?”

“希望他们的‘收藏品’,不会让我失望~”

“至于怎么进去……”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古籍的某一页,那里似乎夹着一张从德军传单上撕下来的、印着某个建筑物照片的碎片,以及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但关键位置异常清晰的、似乎是某栋建筑内部结构的草图。

“唔……走正门好像有点麻烦……”

“那就……走点‘特殊’通道好了~”

她合上古籍,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孩童即将进行一场盛大冒险般的、纯粹而兴奋的笑容。

窗外,夜色正浓。

巴黎沉睡在占领军的铁蹄之下,暗流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而她,林晓白,来自遥远过去(或另一个时间线)的、好奇心旺盛到爆表的、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的、刚刚“送走”了同伴的……

“游客”。

即将开始她在这个错乱二战时空中,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的……

“深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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