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杏二昏迷之时,一阵宛若清脆莺啼的悦耳音声,于她的脑海当中突兀响起。
“哼、哼哼……”
“曾经威震大荒域整整一个时代的毒道亚尊,竟然变成这副人尽可欺的模样了,真是令人发笑。”
“我的半身,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这都是我们第几次重生了?”
“嗯——初、及、夙、今,是第三次来着,瞧我这记性,还真是人老多忘事。”
“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呀,居然连我们最为擅长的毒都不记得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那个不长眼的臭虫子就快要死了,尊者威压不容虫豸亵渎!”
“啧,差点忘了,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某个胆小鬼,可是早就把我藏起来了呢~”
“希望下次醒来时,你不会让我失望,这场接二连三的转生戏剧,也是时候该落下帷幕了。”
“今……”
师徒二人于村口重新会合,处月昭离着急问道。
“师父您总算是回来了,您身上可有受伤?那个邪道毒师呢?”
“为师无碍,只是可惜让那个毒师跑了,对方手中的毒诞虿盆不愧是先天灵物,果然不容小觑……”
玄落尘歆话锋一转,“昭离,为师时刻告诫你要处事不惊,你这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处月昭离正双手抱着杏二,无法躬身行礼,只好低头认错道。
“这……抱歉,师父,是徒儿的错。”
“这个小姑娘伤势过重,又吸入了过量的毒瘴,若是再拖上个三两时刻,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玄落尘歆迟迟不为所动,处月昭离只好顶着压力,继续催促道。
“都怪徒儿无用,不能为您分忧,还请师父尽快出手,救对方一命。”
“唉——昭离,你确定要救她吗?难道你就没想过……”
处月昭离如实应道:“方才,不是师父让我去救这个小姑娘的吗?”
“师父所传授我的是圣人之道,达则兼济天下。”
“我既有修为在身,又岂能对她置之不顾,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受苦丧命。”
玄落尘歆收回目光,径自取出一叶飞舟,平静应道。
“好,昭离。”
“你是个好孩子,那你就带上她吧,我们速速返回宗门,去向你大师伯求助。”
“可是,她身上的伤还未处理……”
“走。”
“……遵命,师父。”
……
“这里是哪儿?现在是晚上吗?为何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唔啊——好疼,我的心好疼啊!为什么会这么疼?又疼又痒,就像是在被虫子啃咬似的。”
杏二缩作一团,冷汗直流,无力求助道:“呜呜呜——阿爹,阿娘,你们在吗?”
“囡囡好疼,囡囡好害怕,囡囡快要撑不住了,爹娘快来救救囡囡好不好……”
原本阒无一人的黑暗当中,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上来就指着杏二的鼻子骂道。
“喂,你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快别在地上装死了,我们兄弟几个可还没打够呢。”
无数从未见过的筒状高楼拔地而起,几个身着蓝白衣物的人影凭空而现。
“死沙包,没听到老大在叫你吗!你是不是耳聋了?赶紧滚过来,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怎么?臭小子,你爸妈不要你了,我们兄弟几个好心陪你玩,你还不乐意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不听话,信不信我们几个活埋了你。”
“啧,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上!一起动手!”
“不要!你们别过来!”
对方的面容终于可见,竟都是些狰狞恐怖的豺狼虎豹。
杏二下意识地抬手一挥,三股猩红血流直冲天际,转瞬又化作血雨,将杏二染成了一个血人。
“杀、杀人了?!”
几声惊呼相互交叠,杏二只觉心中一悸,周遭场景再度扭曲变换。
原本早已作鸟兽散的围观人群,竟是突增了数百、数千倍不止,皆都身穿款式一致的锦衣道袍。
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人居高临下,对杏二的厌恶之情丝毫不加以掩盖,冷声指责道。
“孽徒,看在你已逝父母的面子上,为师才破例将你列入门墙。”
“但你作为当代大师姐本应以身作则,今日却敢视宗门法规于无物,当众残害同门师妹!”
“左右护法何在?速将此贼拿下,废其灵窍,毁其道果,再将其押送至斩仙台,午时问斩!”
委屈感无由地涌上心头,护法正欲动手之际,忽逢黄沙漫天、狂风四起。
待风沙散去,围堵而来的人群规模已是不胜可数。
他们身上的服饰形态各异,表情皆是目眦尽裂。
“魔头,我们全宗上下共计一万零二十三名弟子……皆都死在了你的手上,今日,我便要为同门报仇雪恨!”
“毒师,你为了成就这亚尊之位,整个大荒域都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亏你枉为道门修士,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杀,诸位道友,让我们齐心协力,杀了这邪道疯子,毁了她手中的毒修法门!”
“让她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永世不得超生——!”
一声如雷轰鸣倏然炸裂,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轻易瓦解,却也让杏二的大脑一片空白。
待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周围已是化作了先前毒瘴遍布、尸山血海的柳家村。
两具残破不堪、早应死去的尸体突然站起身来,抓上了杏二的双臂。
杏二却没有因此感到害怕,“阿爹,阿娘,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出事的。”
“你、你们的身体……爹娘放心,囡囡一定会想办法帮爹娘修复的。”
面前尸体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异口同声地嘶喊道:“杏、二——!”
他们的嘴张得老大,脸颊都因此而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嘴里却是空洞洞的一片,仅有几只毒虫不时冒出头来。
“你个丧门星!你这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我当初为什么要生出你这个晦气的死东西!”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杏母’一把扯下了杏二的手臂,就要大快朵颐起来。
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进食动作,癫笑道:“哈哈哈——你的身子都是我给你,老娘这就全部收回来!”
不等杏二作出反应,怒目圆睁的杏父又一巴掌扇了过来,挠下了她脸上的一片血肉。
“那个老和尚说的对啊,你就是个丧门星!”
“你这一出生,村子里就紧接着闹起了百年不见的大瘟。”
“你大姐被你害死了,你又来害你爹、你娘,当初老子怎么就没把你给淹死呢?”
杏二单手抱着脑袋,哭喊道:“不!不是的,我不是、不是——!”
“你们究竟是谁?!阿爹和阿娘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爹娘可是在临死前,呜——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在为我感到庆幸……”
顷刻间重归宁静黑暗,一个与杏二一模一样的身影现出身来。
她径自走向杏二,将对方揽入怀中,叹息道。
“我们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早已是千疮百孔,唯有成为尊者,才不会被这个世界继续裹挟。”
“唉——看来这残酷的现实,对你来说还是为时过早了,都怪夙那个家伙忽悠我!”
“好吧,我承认,我也有错……”
“是我太过着急了,重生过后,如今我们的实力已是十不存一,心智也随之受损,这幻境到后面竟然脱离了我的掌控。”
“今,抱歉,你就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在幻觉中疼上一阵,过会儿就忘了,总比在现实中要好受一点,不是吗?”
杏父、杏母再度出现,将杏二与及一同搂入了怀中。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