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二转过头来，她本想强忍泣意，好不让对方可怜自己。
却终究没能藏住眼中血丝，和嘴角留下的缕缕血迹。
“这位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让我走吧，你们都是好人，是有菩萨心肠的大好人。”
“我不能再向你们索求更多了，我不能成为您的师妹，更不能成为师父的弟子。”
“呜——”
一声低闷呜咽转瞬即逝，豆大的泪珠，沿着杏二的脸颊不停滚落而下。
她强颜欢笑，咬牙续说道：“我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多到我数不过来……”
“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爹娘从小便教导我要知恩图报，但我恐怕无法偿还你们的恩情了。”
“至少……我不能忘恩负义，再把你们也给害了。”
“把我赶出去吧——”
“求求你们，把我赶得越远越好，让我自生自灭。”
“让我这个丧门星早点去死！”
“若有来生……”
一张万念俱灰的苍白面容，映入处月昭离的眼眸，让她随之一怔——
她见过这种表情，那是独属于绝望之人的求死面貌。
本该用于安慰的话语，如今堵在了喉咙当中。
处月昭离几度张口欲言，却终究没能成功……
杏二径自续说道：“对不起，浪费了你们的一片好心。”
“对不起，阿爹阿娘。”
“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村子里的大伙儿……”
“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我这就去死，我再也不害人了！呜、呜呜——”
“不，不是的！”
一声大吼，顿时吸引了杏二的注意。
处月昭离猛咬舌尖，迫使自己回神，强行驱散了心中怯意。
她一把将哭得泣不成声、浑身抖如筛糠的杏二搂入怀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那个邪道毒师害的，又岂能怪到师妹的头上，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怀中的这副娇小身躯是如此瘦弱，每逢听到对方的微弱心跳，处月昭离的心都会随之一痛。
“师姐向你保证，小师妹才不是什么丧门星。”
“我们的人生命运，更不是被别人提前写好的。”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个臭和尚肯定是个妖言惑众的恶僧！”
“瘟疫这种天灾人祸，难道只因对方的一句疯话，就变成了小师妹的责任吗？”
“凭什么？！”
原本貌若天仙的清秀面容皱作一团，咬牙切齿的处月昭离，语气也愈发肃穆。
“我一定会亲手杀死那个道门败类，还小师妹一个清白，为千千万万的受难百姓报仇雪恨——！”
“以上句句属实，如若我处月昭离今日欺骗于你……”
“便叫我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就在这时，一记晴日惊雷轰然炸响。
杏二浑身一颤，大喊道：“不，我不要你死！”
处月昭离则轻拍对方后背，一边为对方顺气，一边柔声安抚道。
“好好好，师姐答应你，我才不会轻易去死嘞。”
“小师妹也要答应师姐，今后一定要好好活着，成吗？”
“嗯——”
“呜呜呜，谢谢你，师姐……”
“姐妹之间有什么好说谢谢的。”
“哭吧，将心里的委屈哭出来就好受了，有师姐陪着小师妹呢，哭吧——”
“呜啊哇——呜呜呜嗯——呜、呜呜——”
“爹！娘！囡囡好想你们……”
“囡囡被仙人收作弟子了，囡囡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的，一定会将杀害你们的凶手碎尸万段。”
“爹娘不用再为我担心了，爹娘……”
两人相拥不知过了多久，杏二结巴道。
“师、师姐姐——不不是，师姐，谢谢你。”
“那个……您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我会负责清洗干净的。”
处月昭离抬手点了一下对方额头，轻笑道。
“呵呵，小师妹不必在意这些，还是先来喝杯温水吧，你的嗓音都哭哑了。”
杏二本想伸手接过水杯，却因自己的四肢还未痊愈，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师姐……我……”
“小师妹手脚不便，师姐来喂你就好，等下可要慢点喝哦，莫要呛着了。”
“对了，小师妹。”
“不管是师姐，还是姐姐、师姐姐，小师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在意我的。”
“咳咳……”
紧张气氛终于有所缓解，处月昭离面上笑意更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既然都提到称呼了，师姐的姓名是处月昭离，我的师父名唤玄落尘歆。”
“大师伯，也就是师妹的师父，则是玄落尘寰。”
“另外，我们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落尘夭师叔。”
“小师妹的姓名呢？抱歉呀，师姐现在才想起来要做自我介绍。”
杏二摇头苦笑，迟疑道：“我……我没有姓名。”
“阿爹曾和我提过一嘴，家里祖上犯过事儿，被陛下剥夺了家族姓氏，也不准拥有名字。”
“因为我家旁边有棵杏树，村里的大伙儿就都管我叫杏二，要是师姐不介意的话……”
“杏儿。”
“嗯？”
处月昭离解释道：“师妹的小名就叫做杏儿可好？”
“作为补偿，师姐再来给杏儿起一个新名字。”
“我、我自然是都听师姐的。”
处月昭离再度轻抚上对方头顶，语气轻扬。
“小师妹好乖，真是讨人喜欢。”
“姓氏的话，随我就好，至于这名字嘛，让师姐我好好想一想——”
“晴霁如何？”
“晴，朗朗无云也。”
“霁，雪消雨止也。”
“祝愿师妹能早日走出阴霾，迎接这风光月霁的晴朗明天。”
“处月晴霁……我、我的名字？我也有名字了？”
处月昭离颔首应道：“对呀，小师妹喜欢处月晴霁这个名字吗？”
“若是不满意的话，要早点说出来哦，姓名可是要伴随一生的，容不得一丝马虎。”
处月晴霁大喜过望，差点又要哭出来，赶忙点头应道。
“呜——满意。”
“不、不是，喜欢，我很喜欢师姐送给我的这个名字。”
“喜欢就好，没想到咱家的小晴霁竟然是个小哭包呢。”
“不过，师姐我并不讨厌哦，撒娇才是小孩子的任务嘛~”
“师姐不要再逼我哭了啦……”
“呵呵，好——师姐答应你。”
处月昭离双手捧上对方面颊，与处月晴霁四目相对，郑重说道。
“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了，晴霁师妹。”
“嗯，请多多关照，昭离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