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处月昭离突然出声,从床头柜中,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精美玉匣。
并将其中的药字木牌碎片,小心翼翼地展示在了处月晴霁的面前。
“当时,师妹一直在喊‘药’字,我便把这块儿木牌给带了回来。”
“上面沾染的血迹……师姐我没有擅作主张,将其抹去。”
“这东西对师妹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如今终于是物归原主了。”
不过十日之间,便已物是人非。
处月晴霁沉默半晌,方才轻声应道。
“嗯——”
“这是爹娘留下的遗物,也是我学会的第一个字。”
“阿爹曾是一位受人敬仰的药师。”
“这块小牌匾,便是在我出生之前,爹娘二人一同打造的……”
处月昭离闻言,又是一阵哑然失声。
“……抱歉,师妹,是师姐我没有考虑周全,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处月晴霁的表情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唯有一抹显眼苦涩,久久停于面上,挥之不散。
她摇头应道:“没有,是我要谢谢师姐才对,替我守住了这最后的念想。”
“呼——”
“师姐尽管放心,我早已是个大孩子了,明白往者不可谏的道理。”
“毒师未除,大仇未报。”
“爹娘的在天之灵还未得到告慰,我又怎会在这虚度光阴、睹物思人。”
“晴霁一定会早日养好身子的,也好给师姐少添些麻烦。”
……
处月晴霁的意识深处,仍是如同先前一样,四面八方尽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阴晦黑暗。
双目血红的夙,不停啃咬着已是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放声嘶吼道。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地如生欲地也熬。”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人生来有三魂,生魂幽精诞七魄,七魄居七轮,通七情。”
“这尘世间的七情六欲,真的有这么勾人吗?”
夙的一记冲拳猛然挥出,击打在了一道无形障壁之上,顿时引得周遭空间荡起一阵涟漪。
“今,你懂个屁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我们都已经活过三世了,你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
“非得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后,才肯幡然悔悟不成?”
“……至少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再死上一次,带着记忆重生的话……”
言罢,处月晴霁的灵窍当中,原本被封印的毒性重新活跃起来,眼看就要破封而出。
就在这时,两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形,突然现出身来。
夙回头冷笑道:“坐不住了?二位是来看我发疯的?还是来看我表演的?”
初应道:“都不是,我们是来劝你的,切勿一意孤行,夙。”
“凭你也配?”
夙止住手上动作,玩味一笑,冷声续说道。
“初,你怎么不用那副原身模样了?”
“别和我们用同一幅身躯,我看着都恶心。”
“要不你还是化作一条地上的毛毛虫吧,至少可以和我们区分开来,这个提议如何?”
及抢先应道:“夙,先前也是,你未免太过分了。”
夙拭去眼角泪花,捧腹大笑道:“哈哈哈——我过分?”
“及,你莫不是傻了吧?”
“还是说,你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和老年痴呆?”
“又或者是我耳聋听错了?”
“咱们两个,之所以要承受这两世的苦难,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夙的语气愈发凶狠,她身上的威势近乎要化作实体。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意识空间的三人一同埋葬。
“我是有些疯,但我可没傻。”
“我们第一次是怎么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是被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给活活打死的!”
“待我们来到这方世界过后,我们有了父母,有了亲人,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
“我们可真傻,还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弥补遗憾,拿出真本事来大干一场了,结果呢……”
说到这里的夙,突然泄了气、失了力,语气中充斥着诡异的平静,淡淡续说道。
“父母为了大义牺牲了,哥哥姐姐们被谋害了,家产被那些亲戚给强取豪夺了。”
“正道同门也好,受过我们恩惠的常人也罢,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发声。”
“为了息事宁人,保全正道颜面,那些伪君子带我们走上了修行之路。”
“师妹贪图我的双生灵窍,想害我,师父是个偏心眼的混蛋,不信我。”
“斩仙台下,身首分离,我们的肉体竟苟活了下来,心却被斩作了乱麻……”
夙走至及的面前,双手搭于对方的肩上,满腔的怨恨与愤怒,近乎是要从齿缝里挤出来。
“及,你不就是在那时诞生的吗?”
“胆小鬼跑了,把擦屁股的活儿都留给了你。”
“后来你也死了,同样是因为背叛。”
“为了贪图那一抹名为陪伴的光亮,你们都化作了扑火飞蛾……”
及的表情同样浸满了苦涩,她轻叹一声,接过了话来。
“第二次重生,记忆再度得到了保留。”
“我们痛定思痛,不再畏惧孤单,立志要成为位于道法顶点的尊者。”
“我们走遍渊海、大荒两域,横穿三界,终于钻研出了一门前无古人的毒道功法。”
“但在一次次的杀戮过后,我的心神彻底崩溃了。”
“将所有的悲郁苦愤,转交到了你一个人的肩上。”
“抱歉,夙……”
夙两手一摊,无所谓地应道。
“我们可是同一个人,痛一起痛,笑一起笑,有什么好道歉的。”
“更何况,及,你又没直接撂挑子不干,不是还帮我扫清了那些杂碎吗?”
“想想,我们还真傻呀——”
“即便是日后位至毒道亚尊的我,可都是一直遵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底线,从未乱杀无辜过。”
“他们怕我、惧我,又将一切的过错推到了我的头上,骂我是毒虫、毒贼、毒孽、毒瘴……”
“亏我当时能够忍住,没有撕烂他们的狗嘴。”
夙一声长叹,“可惜啊——选错了路,终究是与毒尊尊位失之交臂。”
“第三次重生,我也是心神俱疲了。”
“但没想到,你们竟然趁机将我封印了起来,还封存了前世记忆。”
“三魂当中,神魂最为重要,常被作为判定一个人的标准,却分离出了我们这三个多余碎片。”
夙转头看向初,淡淡续说道。
“我一开始是有暗自埋怨过,如今我也算是想清楚了。”
“我们的身上,因果牵连太多,性格也都变得扭曲无比,已是难成大器。”
“说吧,谁先去‘死’,去做这第一个传薪者?”
初应道:“自然是我,一切由我而始,我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