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乖徒儿、乖徒儿……”
“晴霁。”
“……怎、怎么了，师父。”
处月晴霁回过神来，只见师父已然来到了自己身前。
她的两颊最先遭罪，落入了玄落尘寰的魔手，被轻扯出了各种形状。
对方的一对儿锐利金眸，此刻也不复先前那般温暖，顿时让她心中一紧。
那根漆黑教鞭，则无御自动，悬在了处月晴霁的脖颈一侧。
更是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来得快，去得也快。
鞭上威压蓦然撤去，玄落尘寰眉眼一弯，却是惹得处月晴霁浑身一颤，差点掉下几滴泪来。
谁让处月晴霁的前世老师们，都是这么干的。
这番表情变化落在她的眼里，就和施法前摇一样，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至于接下来的情节是什么，想都不用想……
处月晴霁颤颤巍巍地主动伸出手掌，咬牙低声道。
“师父，是徒儿的错，您尽管动手吧，不用顾虑我。”
“哈？”
这番诚恳找打的操作，属实是把玄落尘寰搞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暗自心想，“动手？动什么手？是要我打人吗？”
“我只想吓吓乖徒儿，借此机会来立立威的，没想过真的动手呀……”
玄落尘寰深吐出一口浊气，又是引得处月晴霁挺直了腰板，眼底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无奈，她也只好重新取回教鞭，高抬右手。
课堂内，一时落针可闻。
五寸、两寸、一寸……
一分、一厘、一毫……
教鞭距离手掌，已是越来越近。
那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势，迫使处月晴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生出了些许悔意。
但尽在一瞬之间，处月晴霁就重新稳住了心神，强行扶正了将要受罚的左手。
“不行，犯了错就要乖乖认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记住这些教训。”
“呃——”
“师父大人应该会有所留手的吧？”
“但、但这怎么看，师父都不像是准备留手的样子呀。”
“……总不可能是打算给我留一手？”
“不对不对，我怎么还有心情给自己讲地狱笑话？”
“看来，我的脑子是真出毛病了……”
教鞭落下，宛若一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处月晴霁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预想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来到。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的手又断了？”
“虽说，凭借师父的医道手段，断肢再生倒也不算什么难事，但这好像不符合师父的性格呀？”
“……总感觉手上有些酥酥麻麻的，就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就在这时，玄落尘寰突然撑开了处月晴霁的眼皮，没让对方继续胡思乱想。
她又紧接着背过身去，将提前备好的台本，一字不差地搬了出来。
“咳咳——”
“课堂之上，禁止走神。”
“今日对你小惩一番，可不许再有下次哦，乖徒儿。”
但很显然，这番话没有传到当事人的耳中。
“看着怪唬人的，没想到竟是雷声大雨点小，师父还真是可爱~”
“啊啊啊啊啊——”
“处月晴霁你是不是疯了？！得了便宜不知足，竟还敢对师父不敬。”
“黄色废料，铲除！”
“冲师犯上，禁止！”
“……”
处月晴霁低着个头，两只眼球震颤不断，齿间咬出了阵阵异响，迟迟没有应声。
玄落尘寰自然不晓得实情原貌，只当对方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来。
她心生怜惜，暗自埋怨自己考虑不周，赶忙将处月晴霁搂入了怀中，安慰道。
“抱歉呀，乖徒儿，都是为师的错，为师不该吓你的。”
“摸摸头，莫要怕，惊气都跑喽~”
“啊——后半句话，师姐也对我说过。”
“因为，这句话本就是出自我这里呀，为师也曾这样安慰过小昭离。”
“不、不是，师父大人对不起，明明是我做错了事，竟还要您来安慰我……”
玄落尘寰脸上笑容依旧，手上却是加大了几分力气，没让对方挣脱开来。
“没事的哦，教书育人本就是为师的职责，弟子的心理问题，自然也要囊括其中。”
“说说吧，乖徒儿刚才为何会走神，是哪里没有听懂吗？”
处月晴霁应道：“嗯……弟子愚钝，大概只听进去了三分之一不到。”
“师父，对不起，浪费了您的心意，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才没有，乖徒儿已经很棒了，说不定是为师的教学方法有误呢。”
玄落尘寰摆手打断了对方，补充道。
“乖徒儿，这也只是为师的猜测，你……实际上是不是并不认字呀？”
“因为不想让为师操心，这才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打算硬着头皮，单靠听讲来理解。”
“不行哦，乖徒儿若是遇到了困难，尽管来向我求助就好，毕竟我们可是师徒呀~”
出于内心的恐惧，害怕让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重生了好几次的老怪物。
最终，处月晴霁还是选择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我的阿爹，有曾教过我识字，但只来得及教了一次……”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是弟子我太过自大了……”
仅仅是寥寥数语，便让玄落尘寰勾勒出了事情全貌，也让她心中的怜意更甚了几分。
“方才的那些理论知识，暂且留作下次吧。”
“接下来，为师会慢一点的，不会再让乖徒儿感到无助了。”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可以吗？”
“好的，师父大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师父，徒儿这就退下了，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彼此彼此，乖徒儿，回去记得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着了。”
“是。”
处月晴霁走出殿外，这才发现竟已是到了晚上。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眼前亮如白昼，只因处月昭离正站在此处。
对方没有一句怨言，径自将处月晴霁抱了起来。
“对不起，师姐，是不是让你等着急了。”
“没事的，大师伯已经提前知会于我了。”
“而且，如果是为了师妹的话，师姐等多久都乐意。”
处月晴霁的笑眼，顿时眯成了一条小缝，美滋滋地应道。
“嘻嘻，师姐对晴霁可真好。”
“对了，师姐，可以麻烦您一件事吗？”
“什么？”
“教我识字，呐——就是这个。”
“《千字文》和《三字经》？还真是怀念……”
处月昭离颔首，蹭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语调分外轻快。
“当然可以了，不过师姐我可是很严厉的，师妹做好准备了吗？”
“哼哼，晴霁自然是时刻准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