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皐月会社拿到资料后,直奔办公室。除了新宫大小姐——因为她要回家监督维护人员维修,所以她直接叫地井过来接她。
回到契约者管理科办公室后,正副局都已醒来。经过休息,他们精力十足,因此一看到两人,就立马兴致勃勃地走过来问道:“欢迎回来,调查得怎么样?”
“我们回来了,很有可能是契约者所为。”今长谷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那这些案件就正式开始调查吧。”局长宣布道。随后,又打了个呵欠,走进办公室摸鱼,只留下副局。
几人眼睁睁看着局长又走回去,纷纷啧了一声。但无奈他是上司,只能乖乖坐下。
众人打开资料,扫了几眼,几个大字立马映入眼帘。
主人:高桥匠平
命令:成为皐月会社的员工
瞬间,他们就把自己对上司的不满,投射到无良资本家的剥削上。
心直口快的副局更是直接开骂:“这什么黑心老板。”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手上的速度加快,进行总结。
换句话来说,除非老板或者自己离开世界,不然就要一辈子作为他的员工生活。
别的黑心公司,员工还有离职的机会,但这个公司把机会都剥夺了。
难以想象员工平时都受到怎样的压榨。
但问题是,员工在缔结契约前应该都明白这个问题。再加上成为契约者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个选择?契约签订时双方都有拒绝的机会,难道获得能力真的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几人的眼睛里都写着这个问题,怎么都想不通原因。
能解释的,就只有他们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威胁。
只是……
他们的目的是寻找煤气爆炸的实行犯,而不是解决他们生活的烦恼。也许这与契约者管理科有关,但并不是首要之急,也无法提供太大的帮助。
几人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到犯人,再慢慢帮他们解决黑心公司的问题。
他们又把视线放回能力上——到底谁的能力最适合破坏管道?幸好,契约者管理科有着所有契约者的资料,只要把全部都翻上一遍,再慢慢排除就可以了。
只有相越还在犹豫。这些不关他的事,完全可以不理,但心里就是有一根刺梗在那里。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但不能。
唉,看来是那时候岩田浩的举止太过可疑,让他的好奇心作祟。相越如此解释,便继续思考。
他很擅长同时做两件事。
如果对方真的是皐月会社的员工,对老板怀有怨恨,且是为了杀害老板才犯下这些案件的话,也说不通。因为目前没有出现受害者,爆炸最多也只是造成房屋建筑的破坏。
也有可能对方是为了破坏公司的名誉?也说不通。因为没有受害者,未能引起大众的巨大恐慌,顶多只是一点点的不信任——“有这件事啊,要注意一下煤气的使用”,然后喊来一些技术人员到处检查,仅此而已。
但就算如此,皐月会社的老板——也就是高桥匠平——始终非常重要,需要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相越把资料检查好,便继续偷偷注视直酱。
只见对方也早就完成了作业,在时间表上写下明天拜访高桥匠平的计划。
相越悄悄地笑了,继续偷窥。
大概过了一会儿,新宫大小姐也回到局里。她听到员工的待遇也气得不行,而后跑到外面和地井打了个电话。打完就回来协助众人调查。
新宫回来的时候,平时众人早就下班了,所以模样都非常疲惫。
忽然,敲门声响起。相越二话不说跑去开门。门后面的人是地井学——大小姐的执事。他拿着几大袋物品进来,放在桌上,把它们打开,里面是一些食物。他说道:“各位都辛苦了,这是一些慰劳品,请慢慢享用。”
地井一走开,几人就像饿疯了似的,拼命争抢起来。香味甚至吸引了在办公室里摸鱼的局长,使其也跑出来加入争抢之中。
而地井则又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正忙着与其他人争抢食物的新宫,单独向她说道:“这是小姐的洗漱物品。”
新宫大小姐给了地井一个眼神,点点头。随后继续集中在食物上,留意别人的破绽,一有空隙就伸出筷子,和其他人斗速。
地井也没在意,仿佛已经被这样的态度对待过千百次,轻轻点了点头,把袋子放在新宫背后。
相越留意到这一幕,心道:看来新宫这是打算在这儿过夜了。
抢到大量蔬菜的今长谷也留意到了,边把菜递给不愿意吃菜的相越,边吐槽新宫:“你不是害怕爆炸吗?”
此时,新宫趁着相越苦着脸吃下蔬菜的那一刹那,抢到了一片肉,噘着嘴说:“如果这里爆炸的话,死的又不只是本小姐一个,还有局长呀。”
“局长?”相越本来还在心里哭着——直酱难道忘了他不爱吃菜吗?他一口吞下蔬菜,把自己从这样的思绪中强硬地拉出来,疑惑地问。
“我平时都是住在局里。”局长从副局手上抢下一片肉,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炫耀的同时,顺带回答了相越的问题。
“是的,这个家伙非常抠门。每天都蹭局里食堂的饭,洗漱也是,甚至连房租都省了。”副局被局长无耻的行为气红了脸,有损他的机会,当然使劲地损了。
“哈?我只知道他住在局里,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这真的是人过的生活吗?”有钱人新宫并不能理解这样的生活,感叹道。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局长该不会工资全进口袋,没有其他花费了吧?”不只是有钱人不懂,普通的打工人今长谷也不懂。她把无人问津的青菜一股脑塞进嘴里,发出疑问。
“怎么可能?”局长又从副局手上夹走一块肉,气疯了副局长。
“那比如呢?”今长谷又问。一时间,其他几人也好奇地看向局长。
来自数人的注视,意外地有压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眯眯眼局长,也不禁流了一滴冷汗,考虑了半刻才缓缓地回答:“比如……买衣服?”
“那其他的呢?”得到如此敷衍的回答,今长谷当然没有满足,她继续追问。
局长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一时之间随便糊弄说:“给朋友买礼物?”
对此,副局只是真诚地问:“局长有朋友吗?”
“有啊,有一个大学时期的朋友。”局长笑着回答,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莫名有点心虚。
相越留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开口——毕竟和自己无关。
这一切没被任何人留意到。副局继续回怼:“大学啊,那应该已经七年了吧。我好像没见过。”
接着又看向众人问:“你们见过吗?”
相越还沉浸在思绪中,听到“七年”这个对自己和直酱也很有因缘的词,才反应过来。不过他才工作四天,当然不知道了。
但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便纷纷摇摇头表示:“没有。”
“工作伙伴没见过私人生活的友人,也很正常吧。”局长反问回去。
“但局长一直都住在局里……”相越回过神来,加入众人欺负局长的行列。
“这……你们碰巧没见到吧。”局长抢到一块肉,但手却颤颤巍巍的。
眼看局长被精神攻击,快要撑不住了。副局趁机笑眯眯地拿走局长手上的肉,慢慢地张大嘴,放进嘴里,整个过程仿佛开了0.5倍速。吃完后,她以优雅的口吻说:“啊啦,局长不用狡辩了,我们都懂得。”
随后,仰天长笑:“哈哈哈,你这家伙活该呀……”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过于行云流水,让在一旁看着的相越又愣住了,不禁感叹道:“副局长真可怕。”
趁着相越愣住的时候,新宫从他手中抢过最后一片肉,学着副局仰天长笑:“哈哈哈……”
相越眼睁睁看着肉进入新宫的口中,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禁“咕”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向盘子——早就空空如也。
“蛤?”
这群人干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吃完了?
相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注视自己的碗。不知何时,碗里多了几片青菜、一双筷子和一只手。
筷子和手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沿着筷子向上望去——是今长谷。今长谷笑着说:“新人多吃点菜吧,健康。”
“……”
没办法,哪怕这是毒药也只能咽下去了——这可是今长谷夹给自己的。
相越一片片塞进嘴里。很快,到了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丝红色,但相越不以为意,只当是酱料。但越挖越深,几片肉便清晰可见。
相越彻底愣住了。他又侧过头看向身边——今长谷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快吃。
相越一口吞下,被哽住了。
好吧,看来这真的是毒药。
不然的话,为什么完全没有感觉到酱料的咸味和肉的鲜美?
只有心跳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下班还没结束,他一直傻傻地笑着。
不管傻笑的相越,几人又回到正题。
吃夜宵前,几人已经读过所有资料,但可能性太多,实在是无法一一排除。只能又回到最重要的证人——皐月会社的社长高桥匠平身上。
“直接去公司拜访老板,不就可以了吗?”局长刚才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浑水摸鱼,自然不知道几人办案的过程。副局长一把敲了他的头,和他解释了一下,他才知道原来老板不知所踪了。
于是几人看向新宫大小姐——在场和老板有往来的,只有她了。
“喂,怎么都看我啊?我和他不熟,问学呀。”新宫连忙否认,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执事。
“我也不甚了解皐月会社的董事长。或许可以直接去拜访他?”地井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这样啊。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呀?”新宫反问。
如果相越没傻笑的话,或许会对眼前这个会迷之沉默、没有怼人的大小姐感到疑惑。但他还在一旁傻笑着。
几人早已见惯不怪,没有人阻止他俩,只想让他们快点弄完,得到结果。于是两人的对话持续下去。
“我知道他们家的住址,可以直接去拜访。”地井点了点头。
闻言,新宫扑到地井身前,摇晃他消瘦的躯体:“你怎么不早说呀!”
地井闭上了眼,任凭大小姐折腾。身体消瘦虚弱的他看上去快要晕了,但还是面不改色、嘴硬道:“大小姐你没问我呀。你只说我们今天要调查皐月会社,他们公司真是太黑心了,可能要加班,快拿夜宵过来。”
大小姐气鼓鼓的,摇晃得更厉害了:“你是执事,主人每走一步,你就要走三步。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地井已经被晃得眼冒金星,但嘴还是一样的硬:“我当然不知道大小姐你的心思。我一个执事怎么可能知道呢?不过我还是姑且调查了一下皐月会社。这些资料需要吗?”
听到这话,大小姐才停下了动作,让执事去拿资料。地井扶起挂在鼻梁上快要掉下来的眼镜,摇摇晃晃地走到他拿过来的大袋小袋中,取出手提电脑,敲击键盘。
“我把资料传到今长谷电脑里了。我们走吧。”
收到结束的信号,旁观的几人暗叹——这惯常的戏码总算结束了。无视还在发呆的某人,今长谷径直坐在他的椅子上,打开他未曾打开过的办公电脑,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便点了点头,迅速跟上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