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上赫然写着几个字——“连环食人案”。
“砰——”
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是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大、瞳孔拼命缩小，对这个案件感到不可置信的今长谷。
“冷静点，今长谷。考虑到新人，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副局——”
“请把这件事交给我。”今长谷大声打断了局长的话，要求把事件交给自己处理。
而与坚定的声音相反，今长谷说完后就仿佛脱力般，整个人坐回座位上。她低着头，弯腰双手抱肩，全身发抖。
“你在说什么呢？今长谷，就你那看上去就像快死的样子能干什么？还是说你想抢业绩？真有你的？”新宫大小姐弯起左边的嘴角，坏笑着开玩笑道。
“是又怎么样？”今长谷抬起头，用她那赤红毫无生机的眼睛回望过去。
“啧。那我就要和你抢。局长，我要负责这次的任务。”被今长谷无高光的眼睛盯着，新宫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气势，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要求局长。
两人互相较劲着，气氛一触即发。
“够了，局长已经说了这次交给我来处理。你们两个继续留在这里看守。”副局也站起来，镇住两人。
“切，好吧。”新宫态度有所松动。
今长谷却把瞪着的目标由新宫转向副局和局长。
“唉……好吧，你们两个也跟着副局吧，我一个人看守这里。”局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提议道。
“蛤？”局长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因为副局一句话而态度松动下来的新宫像个小丑一样，非常不爽。
但现在新宫的要求已经得到应允，再闹一次只会让她丢脸，她只能默默地把怨气一拳捶到地井身上：“哼。”
“大小姐，好痛。”孱弱的地井并不能承受这一击的力量，他立马弯下身抱住被捶到的肚子，坐在新宫旁边。
“快坐吧。哼。”眼见地井坐下，新宫才侧过头继续注视简报，以温柔的语气悄声说。
无视闹腾的两人，今长谷呆滞一会儿，才松动眉头，屈身道谢。
“今长谷，待会儿来我办公室，有事和你谈谈。”与之相对，局长直起身，走回办公室。
“切，今长谷你……”新宫的注意力又被今长谷牵引住，她瞧着总感觉这俩人有点不对劲，瞪住他们却因为没有证据，什么都说不出口。
“砰——”
“又怎么了？”新宫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过去，看见的是满身大汗、急忙跑过来的相越。
“喂，你这家伙——”
新宫还没说完就被今长谷打断：“和君？你不是在家吗？”
相越喘着大气，上气不接下气：“直酱，冰箱里的是什么？”
“番茄汁……”听到“冰箱”二字，今长谷瞪大双眼，但又回到原来的状态，轻声回答了。
“……好吧。抱歉打扰你们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相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没有！快滚回去完成你的任务吧！”一直被无视的新宫大小姐很不爽，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现在的她满脑子只有自己，还有想要八卦局长和今长谷待会儿的对话的心思，自然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一旁的地井和副局倒是留意到不对劲，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身为社会人，做好自己、不管他人的事情，是常有的事，只是在一直以来似是亲近的新宫市契约者管理科中，显得有点冷漠。
最后副局还是没忍心，倒了一杯水递给相越：“这件事很严重，新人你听个大概就回去休息吧。”
“好的，谢谢副局。”相越接过水杯，一口喝尽，便一直紧握住水杯，直至离开。
同时，会议的气氛极为怪异。副局把简报上的内容大概说了一次，众人便纷纷离开了，只留下今长谷进入局长办公室。
这一次，今长谷一进去就直截了当地问：“局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不打算继续保护新人了？”
“你在说什么？”
“你难道不是打算又在工作的时候偷偷去跟踪新人？”
被局长戳穿了最初的想法，今长谷考虑到刚才的事，有点置气，脸一红：“你在说什么呢？和君已经不需要我了。”
“啪——”局长忽然站起身，今长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用力掌掴了。掌印的痕迹在今长谷的脸上转瞬即逝消失不见，如同一切没发生过。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个答案是不是正确的。如果他真的不需要你，会为了你特意到这个新宫市契约者管理科吗？”
“但是……”
“啪——”又是一掌，比刚才更快更响，痕迹却再次转瞬即逝。
“我打了你，你没有任何感觉吗？”局长正对着今长谷，距离极近。她垂着头没有察觉，似是已经习惯了任人殴打，不懂得反抗。
“我有错，这是应该的。”
“你还记得竞技大会庆功宴上，你打败杉原的事情吗？”
今长谷点点头，便没有反应。
“那时候莱安强化了他的能力。你是他的契约者，你为何要反抗你的主人？”
听到“莱安”二字，今长谷反应性地抬起头，露出敌意，但看到局长严肃的眼神，又退却了：“这是……”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还有，这次事件不是莱安做的。就是这样，你回去吧，我无话可说。”局长挥挥手，示意今长谷离开。
“……我明白了，再见局长。”今长谷心中一堆疑问。“食人案”，她还以为会和吸血鬼有关。张大嘴巴还想说什么，但在局长的眼神威慑下，她还是无奈退下。
打开大门，退出去，会议室的灯光已经熄灭，所有人都已离开。这是习以为常的光景，然而今长谷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空虚和冷意。
看向身旁，空无一人，头上有灯光在。那是局长还在办公室内的证明。
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会感觉冷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今长谷为了赶时间，连外套都没穿，就穿着制服出门了。
冷风吹过来，今长谷身体一抖，身心的冷意更为明显了。她不断说服自己，这都是因为她没穿外套，才会感觉如此的冷。只要忍过去就好，反正她又不会生病。没错，只要忍着走回家就好。
还有几小时总部的人就要来了，必须在那之前恢复到理想的状态，不能以这种混乱的头脑去面对案件。
带着这个唯一的念头，今长谷走出大门，走出数步，便经过一家便利店。心中闪过熟悉的温暖，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走进去。
一眼就看到刚才相越给她买的包子，掏出几个零钱，接过包子，一口咬上去。
真不可思议，感觉身体被暖和了一样。今长谷不断摄取着温暖，没走出便利店几步，就吃光了。
今长谷回过头，想要回去再买一个，却因为内心的纠结站着不动。
此时，脑中再次浮现出相越递给她包子的画面。那时候，相越也很冷吧，却记挂着她，把包子也带上一份。今长谷心中不禁一暖，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踏出脚步，再度进入便利店。
“不小心买得太多了呢。”为了凑够整数，今长谷把所有的包子还有便利店小吃都买了一遍。她双手拿着塑料袋，临走之前店员还很诧异地再确认一次有没有错。
今长谷笑笑，想到自己并不知道现在的相越喜欢吃什么。之前有提过，但那说不定只是用来维持气氛的玩笑话。相越一向很擅长这种事情，相反今长谷则总是会破坏气氛，就如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心底一暗，便转身对着店员告别离开：“是的，谢谢你。”
店员因为这笑容愣住了，心中欣慰：家里有伴真好，不像他孤零零在这里打工。
默默鞠躬，作出营业笑容送走这位客人。
今长谷边走着，边观察手中的食物，才想起没有买饮料。家里只有番茄汁，哪怕愚钝如她，也猜到相越可能不喜欢，便在一旁的自动售货机随手买了几瓶汽水。
很快，便走到两人的家门前。两手都提着物品，今长谷只能用头撞过去，发出门铃响声。
“来了。呃，直酱，不对，前辈？”相越慌慌张张地打开门，身上的衣服有点皱，似乎也是刚回到家不久，准备洗漱吧。
今长谷虽然有些疑问，为什么相越突然对自己的称呼有点混乱。但她并不是为此而来的，她拿出自己抱着的塑料袋，递给相越。
“这是？”看到塑料袋里面的内容，相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宵夜。那个……可能有些晚了，不过你应该有点饿了吧，刚才跑得那么激烈。请拿过自己喜欢的吧。剩下的我自己解决就好。”
“……这吃不完的吧。我们一起吃就好，快进来吧。”
相越拿起塑料袋，一把拽着今长谷把她放到沙发上，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突然被相越这么强硬地拖拽住，今长谷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想要一直在他身后跟着，就像找到了目标。
今长谷坐下后，一眼便看到一张令人怀念的照片。那是他们正在制作雪人的样子，好像也是这个时间吧。
开口问道：“那是？”
相越正把食物拿出来，听到声音，便跟随今长谷的视线看过去，也露出了一脸怀念的神情：“你还记得吗？那是小学时的照片。”
“嗯，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和君很可爱，把泥弄得满身都是。”今长谷也很怀念地走近看相框里的照片。
“你不也是？某人第一次玩泥，一脚踩进去，却因为没掌握好平衡，摔倒，脸着地。那时候真的是笑死我了。”相越也笑起来，他靠过去，有点不服气，怼回去。
“真是的，那和君不也是？”今长谷有点不服输，她撇了撇嘴，伸出手指指向两人中间的一坨东西，“好像是弄了个雪人？那明明是不倒翁吧。”
“怎么看都是雪人吧？”相越更加不服。
“雪人不是就像葫芦那样，一大一小两个圆形组合起来，形成头和身子的吗？怎么是一个大圆形，中间突然凹了下去？”今长谷拿出手机搜索不倒翁的图片，形状和相框里的如出一辙。
“我只是想省点功夫，这样就不用弄两个球了。”相越被戳到痛处，狡辩道。
“库库……和君一直都是这样呢。谢谢。还有对不起。”今长谷弯下腰道谢。
“——请不要再说对不起和抱歉了。谢谢就足够了。我这边才是，谢谢你的宵夜。”相越神情一暗。
“这没什么。”
两人点点头，又回去拿宵夜，一同享用。
一直无言，今长谷把自己的份清光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试着开启话题：“和君，我一会儿就要去做任务了，需要住在局里。这次也是因为要取行李才会短暂回家，所以这段时间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吃午饭，还有晚饭了。抱……不。就是这样。”
“好吧，加油。”
“和君也是，请加油。”今长谷站起来，正打算把吃完的食物收拾掉，相越阻止了她。
“让我来吧。我不能白白接受你的食物，只吃东西什么都不做吧。”
“不，这是刚才你送的包子的回礼，并不是单纯的赠与。”
“蛤……”相越有点惊讶，随后扶了扶额，叹了口气。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行。一起收拾吧。”相越放下手，继续说服她。
眼看拗不过相越，今长谷长叹一声：“那请你和我一起收拾吧。和君。谢谢你。”
“不用谢。”
今长谷边收拾手中的食物容器，把它们都聚集起来后，想观察一下相越的进度。
却不经意间视线移到了相越的脸上。现在的他脸上没有笑容，一脸认真地收拾着手上的物品，和平时阳光开朗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有点生人勿近，带有些攻击性。也许是今长谷突然上门，所以才会来不及伪装自己，又或是因为刚才两人互揭童年的黑历史，距离又被拉近了，所以才会露出真实的自己。
这样的相越，与小时候还在一起时的他更为贴近，给了她熟悉感。她不由得注视着，看得入迷了。
“直酱？”相越拿起垃圾袋，想要装起两人分别收拾的垃圾，却看到今长谷痴痴注视着自己。
“没什么。抱……好的，是放进这里对吧。”今长谷抱起一堆食物容器，轻轻地放进去。
“是的，谢谢直酱。”相越应过后，也把垃圾扔进去。
把垃圾放在门口后，两人直接告别。
“那个，和君。”回去之前，今长谷叫住了相越。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看到向自己袒露真实的相越，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把一切坦白的冲动。
这种冲动和刚才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空虚的不一样，而是一种想要突破障壁、需要勇气、却能解放自己的冲动。
当然，今长谷还是很害怕，害怕相越会离开自己。
但刚才的和君，向她展示了真实的自己，他也不知道她的反应吧。
所以这次只是一点点，说出自己其实是能力者，还有为什么要隐藏的原因吧。
这些他可能已经知道，但若是这些真相是从今长谷口中说出来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吧。
如此想着，今长谷缓缓开口道：“任务结束后，可以听我说一点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