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可以听我说一点事情吗?”
今长谷的神情认真,双手紧握着拳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去诉说自己的事情。
相越看着她,一时间身体被定住了,本就混沌的头脑搅成了一团,开始发白,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但口还是反应性地回了一句:“好的,直酱。再见,晚安。”
今长谷呼了一口气,放松地绽开了笑容,随之挥了挥手:“再见,你也是,晚安。”
一口气说完,便转过身离开了。
被今长谷的笑容晃到,相越不由得踏出一步:“谢谢,直酱。”
今长谷张大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相越的眼睛不由得被这笑容吸引住,完全不作伪,怔怔地愣在原地。
今长谷则是带着笑意转过头离开了。
“砰——”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相越才回过魂。
确认门已经关上,相越也回到了房间。
相越拿起睡衣,进去洗手间。其实在今长谷来之前,他正准备前去洗澡,没想到她会突然带着大量的食物过来。
他脱下衣服,打开花洒,一阵阵水流喷涌而出,冰冷刺骨的水流滴落到他身上,刺得他龇牙咧嘴,连忙调热一点。
很快,水温上升,这次则是太热了,烫得他连忙避开。
好不容易调到合适的温度,相越静静地享受淋浴的时光,刚才脑中的杂念也连带着水一同挥之而去,头脑再次运转。
直酱现在收拾好了吗?
刚才的他完全没有准备,应该没有出丑吧。
又摇摇头,尽情享受难得的独处。
随随便便洗漱过后,相越就躺到床上,开始一天的反思。这对他来说,是个必要的事情,用来整理一天发生过的事情。更何况,今天发生了太多令人吃惊的事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首先是高桥家的事情。渡边昭子——也就是高桥匠平的妻子——疑似快要离世,想和他离婚,原因未知。而高桥匠平则是为了挽回妻子,想要学习家务事。儿子渡边达也则是在学校被排挤欺负。
相越应做的事情则是明天继续帮助达也,和打听渡边昭子的事情,还有等候高桥匠平的消息。
第二件事则是和直酱坦白了自己讨厌麻辣鸭血,这件事无疑是成功的。但后面直酱似乎受到打击,还没来得及安抚,便因工作上的事先一步离开了。
第三件事就是在直酱离开后,相越帮忙收拾,在直酱家里的冰箱发现的那片血红。
如字面的意思,那就是血。虽说相越没有打开那一袋袋的包装,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血液。但考虑到直酱家是医疗世家,代代为医,新宫市唯一的医院也是她家的,她能取得如此大量的血液,也不足为奇。
只是直酱为何要私藏如此大量的血液?
除了最先的那个未说出口的猜测以外,估计没有别的更符合的答案了吧。
那时候,相越看到冰箱内的光景,比起恐惧和震惊,他最先感到的是了然和所有疑问被解开了的畅快。
当然,还有其他的疑问,关于莱安·诺菲勒的,还有直酱的契约。
说到底吸血鬼不是有魔法吗?还需要契约的能力吗?
但那时候的相越太过震惊,无视这些疑问,身体比起思考先一步跑了起来,奔去契约者管理科办公大楼。见到直酱,第一时间就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直酱回了一句“番茄汁”后,他又因为头脑风暴,处理不过来大量的信息而死机,痴痴呆呆地度过整个会议。漫无目的地悠悠然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是个白痴。
直酱本就情绪不稳定,他还继续追问,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而且那可是吸血鬼,被全世界否定的存在。就连相越想到吸血鬼这个猜测时,也是觉得天马行空过了头,后面就否定了。
当真相就是这个难以相信的猜测时,相越更明白了为何直酱一直不愿意坦白,肯定是害怕会被否定吧。
对此相越后悔得无以言表,以至于直酱拿着宵夜敲门时,他太过于震惊,忘掉了自己平时的伪装。
在看到儿时两人的照片,照片里是浑身是泥的他们,回忆起曾经亲密无间的过去,好像找回了过去的他们,也提醒了相越一个事实——那时候直酱的瞳孔是蓝色的,宛如蓝宝石般清澈见底。换句话说,她以前并不是吸血鬼,是后天转变的。忽如其来的转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存在,定是非常难受吧。这令相越心中的愧疚更深,难过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勉强维持开朗的自己。
这种勉强的伪装肯定被直酱看出来了吧。再加上回忆的渲染,直酱的态度比以往更为亲近,更表示会和相越坦白一些事情。
相越想到直酱向自己袒露心声,两人的距离更进一步,便开心得要命。
这段时间不能与直酱见面的不满也被冲散。明明又要分开,相越却没有依赖手机来回忆过去,期待起明天的到来,沉沉睡去。
——
另一边,今长谷快速收拾过物品,便回到了办公室大楼。
这次,她是最早到的,里面只有窝在办公室的局长。
今长谷没有敲门,直接打开大门,对着局长敲了一手刀。还没敲到局长身上,他就跳起避开了手刀。
“这么快?”局长惊道,停下了动作,思索片刻,“总感觉你现在的表情和刚才有点不同,你该不会——”
“是的,我刚刚和和君说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想和他坦白一些事情。”今长谷点点头。
“那就好。不过这就是俗称的‘flag’吧?这样真的好吗?”局长重新坐回去,开玩笑道。
“请你住嘴,这种东西是很灵验的。”今长谷摇摇头,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但却在注意到外面有动静的那一刻挥去,回过头,是刚到达的副局还有新宫大小姐。
“要做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局长用讥讽的语气反问道。
“我当然知道。”被讥讽到的今长谷一瞬红了脸,她受到刺激,立马跑到两人面前,弯下腰,“抱歉,刚才会议时我的语气不善,破坏了各位的气氛。”
“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一向都是这样的吗?”新宫反问回去。
“不会,不会,请直起腰。”被今长谷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副局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看到宛如小学生的几人,局长躲在办公室大笑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过后,几人坐在会议室等待从中央来的客人。迟迟未到,新宫开始打起了瞌睡,抱怨道:“这人谁呀?这么久还没来。”
今长谷也心有不满,因此没有尝试为其辩解,而是问道:“要喝咖啡吗?今晚可能没有睡的时间了。”
“不喝,咖啡苦死了,狗也不喝。”新宫扁着嘴拒绝。
“明白了。”话落,今长谷便站了起来,拿起杯子。
“喂,等等。我也要喝。”新宫也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说不喝吗?”一旁的副局吐槽道。她早就拿起咖啡,喝了起来,紧盯着手中的资料,眼神没有离开,对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
“本小姐改变主意了不行吗?”新宫傲娇道。
“这样的话,新宫桑,请让我帮你去拿咖啡吧?要喝什么?”今长谷无奈地笑了笑。
“绿茶拿铁,记得加糖加奶。”
“好的。”这句话太多令人吐槽的点,但要是继续调侃下去的话,新宫大小姐恐怕又会发飙的吧。今长谷忍住笑意,又点点头,就离开了。
今长谷拿着两杯咖啡回来时,便看到有人正喝着咖啡复盘收到的资料,有人正闭目养神,各自以自己的方式为接下来的任务养精蓄锐。
她放下咖啡,也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这样,直到时间接近清晨,会议室的大门才被打开。局长与副局长领着来自总部的人姗姗来迟,他们不紧不慢地与众人闲聊了几句,才在会议室坐下。
来的人一共有四人,今长谷与其中三人接连握手介绍后,便走到最后一人面前。
“你好,我是今长谷直生。请多多指教。”
她伸出手向对方表达友好,对方也回以握手。
“好久不见啊,今长谷桑,这次请多多指教。”
这一切很正常,但对方不善的语气,还有突然加大力度握紧、正摇晃着的大手,都令今长谷觉得不对劲。
她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那种阴暗的笑意加深。
高大强壮的大汉,还有对自己的敌意,今长谷明白过来了,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好久不见,杉原桑。你变了好多啊。”
“我没有变!真是的,无论是你,还是那家伙都这样,喜欢无视人。”杉原松开手,坐下。
“抱歉。那再次请你多多指教了。”今长谷轻笑着坐下。
“切!”
无视旁边人的念叨,今长谷看向局长还有副局。她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笑得脸僵掉了。但来自总部的几个人像是没看到似的,还在不断地扯出话题。而他们为了接下来的任务,也不好得罪对方,只能拼命应和。
今长谷拿起已看过无数遍的资料,心中满是烦躁。这些无意义的闲聊可不可以快点结束?
她望过去对面,是整个人趴在桌上、眯起了双眼、快要沉睡过去的新宫。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就明白对方都有同样的想法。
新宫不耐烦地一手拍了拍杉原的肩,她小声地问:“喂,你们还要聊多久?什么时候开始?”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很普通的吗?”
“蛤?!”
两人早就知道新宫市契约者管理科是里面的一个奇葩,其他地区的都是这种作风,只是亲眼见到,未免还是有点震撼。
在情感上今长谷可能是个比较优柔寡断的人,但其他方面她都很果断。她向新宫点了点头,便走向局长、副局,还有几位客人之间,出声打断道:“抱歉打断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才说到一半——”
“你说得对,今长谷,我们开始吧。”局长借着今长谷顺利脱身,不顾众人,直接坐下。而副局则是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使用分身关掉了灯,打开了简报。
事情已定,几人也没办法继续拖延下去,只能坐下。再加上他们的职位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有局长和副局高。
他们非常不服气,这两人都是从总部被贬来新宫这个十八线小城市的,是总部其他人的嘲笑对象。但名义上还是局长和副局长,还是得给一点面子的,只能默默咽下这份不满。
要知道这份不满已经积攒很久了,从局长、副局被贬,到局长、今长谷、相越这些无能力者接连在竞技大会战力大赛夺冠。本来看不起的人突然在民众心中成了向往的对象,总部也就是强大的契约者反而落败被嘲。
这种形象落差有谁能忍?
代行者,也就是上面要求这次任务必须由总部协助新宫市契约者管理科完成任务时,总部的大伙都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们知道,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派遣了实力最强大的几位,还有在战力大赛刚刚屈辱落败、有着强大复仇心的杉原前来报仇雪恨。
这都是为了让新宫市的人知道什么是规矩,还有契约者的强大之处。
几人心里早已有了计划,便没怎么细心聆听会议内容,还有局长早就计划好的方案。
当局长表示所有人解散,前去完成自己的部分时,除了局长以外的所有人都一齐离开了,只有来自总部的三个人纹丝不动,无视局长的命令。
“你们在干什么?”局长质问道。
“没什么,我们有自己的规矩和方法。用不着你来管教。”一个长得特别拽的男人,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才回复局长。
这无疑是打了新宫市众人的脸。他们在这里等了一夜,也没因困意而有任何失礼之处。
局长气得眼睛跳动数下,暗暗捏了一下手冷静下来,也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想以任务解决的效率来证明契约者比较优秀。无论这里面有多少无辜的民众被牺牲也好,他们都不在乎。只要凶手出现,且犯案了,就能用能力追踪。
局长知道这个有点拽的男人是总部最优秀的男人,他的能力能够得知一个物体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作弊了。也因为这个能力,他几乎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只要受害人被发现的及时,就可以知道凶手,交给其他人去捉拿,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不过他性格高傲自大,不是那么容易被请出来的,可见总部还有代行者那边也急了吧。
局长心里暗笑了下,面上没有显露出来,而是摆出了营业笑容:“明白了,我们相互加油吧,西山桑。”
西山英司扯了个笑容,没有回答,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局长也回了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心想:看来那一天的到来越发接近了。西山桑,你的能力确实很作弊。不过这边可是有一个更加作弊的人在呢。
我说的对吧?今长谷。
今长谷下了电梯后,就在大街上疾走了起来。途中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便停下拿出纸巾,挡住口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转了个身,对从刚才起一直跟在后面的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