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晚？你们跑去鬼混了吗？”
两人一回到局内，果然就被副局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今长谷正想开口反驳，相越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看向局长。
只见局长整个身子躺在椅子上，没个正形，完全不像待会儿要坦白什么重要事情的人。
他缓缓劝阻道：“别骂了，人家小情侣好不容易团聚，就让他们温存一下。”
当然，这样的人的劝阻根本不会造成什么效果，只会让副局更加逆反，甚至引火上身。
“住嘴！你也是，快给我坐正。你可别忘了，你也要坦白什么。快给我全部说清楚！我是新宫市契约者管理科的副局长，我有这个权限监督你。”
局长瞬间蹦起来，只是眼神变得异常犀利，低沉道：“如果真的没有呢？”
面对局长如此找打的话，副局充满怒气：“蛤？”
除了副局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充满怒气，新宫大手一拍案板：“闹剧够了吧，全都坐下，给我说。要不是你们要解释一些事情，本小姐会陪你们在这里加班？”
“就如大小姐所说，请各位冷静一点，不然永远都到不了正题。”地井也适时出来调解所有人。
所有人这才闭上嘴巴，乖乖坐上座位。
除了一开始被骂，到刚才为止一直没有发言、在一旁默默看戏的相越和今长谷。他们早在进门的那一刻，便分别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两人相互点头，认为可以开始正题了。
“是的，今天要说的事情很多。首先我想知道各位想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我会一一解释。可以一个一个发问吗？”
刚才被新宫闭上嘴巴的副局，此时像个小学生似的，高举起右手：“你真的是违法契约者吗？”
“是的。”今长谷面对着所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这个回答，所有人都早已知晓。但还是不免被震惊到。今长谷十八岁时进入的契约者管理科，那时她才刚刚成年。那她到底成为契约者多久了？
“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请先让我报告‘连环食人案’的事情。”
今长谷突然开始报告，让新宫不满起来，毕竟对方看似跑题了。
“犯案人也是一名违法契约者。我相信各位都知道契约者会比普通人寿命要短的吧？”
“是呀，那又怎么了？”新宫还是不解。
地井点点头，视线移向新宫，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定下来。
“如果按照他的年龄，这个犯罪者早就应该离世了。这很奇怪，甚至还身强力壮、异常敏捷，能避开我的攻击。”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一直不使用能力不就行了？”新宫又反问。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成为契约者那一刻，生命就被限定了，少用还是多用也不会影响。”此时一直沉默的局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今长谷从进门开始解释那一刻就一直紧盯住局长，等待他的解释。她现在终于等到了，满意地点点头。
“蛤，你原来也不知道？”新宫惊愕地吐槽，地井也因为惊讶看向今长谷。
新宫以为今长谷如此风轻云淡，是因为她无所不知，没想到这些事还要靠局长解答。
“嗯，实在是很抱歉。对这些事，还有犯人的事情也是，我一点也不清楚。”虽说很抱歉，但看向局长的视线却没有移开，反而锐利了几分。
随着今长谷的视线看去，众人也盯紧了局长。
除了相越，他继续发问道：“那之后呢？”
这些契约者什么的，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想知道寿命问题。这关乎两人能不能长长久久地幸福生活下去。既然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被解答，那就先知道直酱被迫离开的原因吧。
今长谷这才放过了局长，视线柔和了不少，继续总结。
“我和副局捉捕犯人后，就到了监狱科。那时候他们已经下班，局里空无一人。但因为任何人也无法进入，因此我们打算待到第二天他们上班，才把犯人交给他们。”
“但是刚到局里，代行者莱安·诺菲勒便来了，他给了我一个重击。我意识到反抗无用，且可能会牵扯到副局，就跟着他离开了。”
“接下来，就如大家所见，莱安·诺菲勒第一时间便把他想让大众知道的真相传播了出去。在这段时间，我一无所知，被迫待在他身边，进行各种应酬活动，还有训练。直到现在我才被允许休息，便回来了。”
今长谷以最精简的话语，述说了发生的一切。
“原来如此……才怪啊。你真的是莱安·诺菲勒的徒弟？”新宫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严格来说，是的。”
今长谷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新宫盯着她，眼尾染上了红色，连带着红色的瞳孔，变得透亮。
随着新宫站起来，地井跟随主人的动作站起来，但他并没有加以阻拦，只是看着事情发展。
只见新宫双眼蓄起了水光，与白皙的肌肤不同，黑着脸，踏出了一步，举起拳头向今长谷挥了过去。
挥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声音有点抖。
今长谷这才移开放在局长上的视线，看向新宫，似乎早已看透一切，轻声说：“七年前新宫市地主宅邸大火，造成全员伤亡，仅有两名生还者的事件吗？”
新宫这才放下了拳头，掉下一滴眼泪，想趁众人看不到的时候，飞快地用手背蹭掉。
只是这个局内所有人眼力都很好，还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新宫脸气得通红，恢复了平时傲娇的语气：“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是新宫市人都会知道的吧？”相越早在新宫站起来时就站起来，只是他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所以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现在才挡在两人中间，“数百年的大宅一夜之间被燃烧殆尽，连带数十人伤亡。”
想不知道都难。当年的相越以为新宫市唯一的大医院的继承人和妻子，连同邻居夫妇被杀的事件已经够大了。被迫离开新宫市的他为了寻求慰藉，随手打开浏览器，想看看网友的评论。结果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件事，导致父母还有叔叔阿姨的案件被所有人无视了，让他气愤了好一段时间。
也因为这样，相越现在只会看对自己有利的评论。就算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另外，我和直酱的父母也在那天被杀了。”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句话话音刚落，新宫愣住了。她看了看两人，两人与以往一样，介意的只有自己，感觉就像小丑一样。
新宫瞬间泄气了：“抱歉。”
“没事。”今长谷摇摇头。相越连忙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的巧合也不奇怪了。
新宫摇摇头，对这两个无时无刻都在秀的人感到无奈。她看向地井，地井就像块木头一样站在那儿，毫不作为，她也想秀呀。
太碍眼了。
新宫转过头，先两个人一步回到正题。
“所以局长，这些全部都是莱安·诺菲勒做的吗？”
“是的。”局长双手放在桌面，紧扣着，也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他抬起头，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回答：“那天我亲眼见到新宫家被燃烧，相越夫妇，还有今长谷夫妇被害。”
听到这个回答，新宫如受冲击一样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新宫声音再度发抖。
“我不要求你全力去……只要一点点……说不定除了我和学之外，还有人能够获救……”说到最后，新宫整个人跪伏在桌子上，眼里又蓄起了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小姐……”地井这才开始行动，他走近新宫，想像以往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对方。还没碰到就被拍开，“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安慰。呜呜呜……”
两人彻底缄默了。
地井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
不止他们，所有人都是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却无法化为言语。
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
也许如此，但这里有一个人，和这些事完全没有关系。
副局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熟悉的同事一个二个像演起了小短剧，情绪波动极大。眼看陷入了僵局，她及时发问道：“所以代行者莱安·诺菲勒，明明犯下了这么多罪行，为什么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句话是必要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今长谷抬起头，看着她。副局的眼神很平静，像平时询问众人今天中午要吃什么的老妈子。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平静。
借着副局给的台阶，今长谷打破寂静的空气，继续解释：“莱安·诺菲勒是一名吸血鬼，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培养了我。我本来是人类，在那天过后，就变成了吸血鬼。”
“吸血鬼？女神不是已经把他们全部歼灭了吗？”副局一来一回，向今长谷反问。
“等一下——”地井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站在新宫的身边，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女神的传说就有待考量了。毕竟我们一直以来以为莱安·诺菲勒是女神的代行者，才会拥有长生不老的寿命。但如果是因为他是吸血鬼才得以不老不死，那传说很有可能都是假的。吸血鬼根本就没被歼灭，甚至有可能女神也是他们的一员。如此一来就要和整个社会作对？”地井一直都在管理新宫家的家业，思维非常敏捷，一下子就把今长谷的猜想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所以没有能够对抗莱安·诺菲勒的方法。”今长谷垂下眼睛，面露绝望。
“不！”局长猛地站起来，急忙反驳。
“有的。那就是你，今长谷直生。你忘了吗？你也是吸血鬼。”
第一次看到局长如此慌乱的样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局长都是老神在在，对所有事情都尽在把握、懒散的模样。
这种模样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亲近感，感觉一直以来都保持神秘感、与他人保持距离的局长，总算被拉下神坛，与众人有了联系。
再加上一直以来都被怼，今长谷感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她追击，无所谓地笑笑：“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和他力量差不多的吸血鬼。而你是他最棒的杰作。在体育大会与杉原的对决，你证明了这一点。”
“证明什么？”
“你可以在没有能力波动的情况下，精准地操作自己的能力。”成见晓说，“这意味着你已经接近他了。”
“什么意思？”新宫反问。
不止新宫，其他人也不明白。局长说了一大堆话，明明每一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没人知道局长为什么这样说。
使用能力怎么可能没有能量波动？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今长谷确实可以假装一名无能力者生活至今。
但其他都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只有今长谷顿悟了，她瞬间黑了脸，相越则是陷入了沉思。
所以接下来今长谷所有的举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更反应不过来。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知道莱安·诺菲勒的所作所为，但还是保持缄默吗？”今长谷的声音很轻，她站起来，打开手掌心。
停顿数秒，才气沉丹田，大声质问：“局长，不，成见晓。还是说你有什么计划？到现在还什么都不说，是觉得自己很酷吗？”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
所有人都被闪晃了眼睛，眼睛被白光闪到。就眨一下眼的时间，局长就被今长谷如同犯人一般，抱摔在地上。长刀抵在他的脖颈上，不得动弹。
“今长谷，你在干什么？”副局长立马起来想要阻止她的行为，还没走出座位就被相越挥臂挡住。
“相越和希？”
“我也想知道。现在想来，我这种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契约者管理科的吧。就算我是名牌大学的首席，也不可能破例进入。这一切都是局长的安排吧。”相越没有回头，笑容苦涩，观察两人的行动。
副局长顿住了，她一直以来没有深想。
毕竟这个局内无能力者的比例太高，以至于让她忘了。正常来说，是不会有无能力者入职这个部门的。
不对，不只是这个部门，大部分部门的员工都是契约者，只是契约者管理科的比例最高，接近于零。
是她一直以来独来独往、不知道外界消息导致的想法偏差。
副局长本来是本部的一名普通员工，因为能力出众，是晋升的有力候选。
那时候的副局长与成见晓是竞争对手，公平争夺晋升的位置。
后来副局长因为对某些不公待遇感到不满，犯了事，被贬到新宫市。这里工作少，又没有本部的勾心斗角。她本以为会一直在这里浑水摸鱼，直到退休。
没想到不久后，成见晓也被贬到这里。
副局长没有其他人那种歧视的想法，觉得两人是平等的，甚至还很欣赏他。因此对于成见晓天降成为局长的事没有意见。
只是被贬到新宫市的成见晓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只剩颓废，空有一身能力，无所事事。
看到他的样子，副局长气愤得不行，但也表示理解。因为自己被贬后，也是这样，现在的摸鱼状态不就证明了这点吗？
理智上理解，情感上却没有被折服，所以在新宫市的时间，副局大都气得不行。
现在这一出出来，副局明白了，也许这人一直以来都在战斗。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所以当相越阻止自己的动作，副局长立即就停手了。
随即以被贬以来最平和的心态，询问成见晓：“成见晓，你是相越和希的校友，同样作为首席毕业。是因为这样同情他吗？还是说，确实有什么阴谋？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不要敷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