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又怔住了。
一直以来副局总是像个老妈子,念念叨叨,很啰嗦,却很可靠,让人想依靠她。
第一次看到副局会在工作上的对话中带有私人的感情,她从未说过这种像是恳求一样的话,就像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撒娇?
想到这一层,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发生了太多事,新宫有点跟不上事情的发展,原本还在积蓄的泪水,早就被分了神,有点痴呆,不禁吐槽了一句:“副局你在撒娇?”
“你在说什么?”副局红透了脸。
其实话音刚落,副局就意识到了。只是装作毫不知情,板着张脸。现在被新宫揭穿了,瞬间就绷不住了。
所有人心里都在暗笑,但不敢笑出来,因为副局在他们心里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感觉现在要是笑出来,以后会被副局狠狠收拾。
场内安静无声,只有一个人笑了出来,那就是成见晓。
明明被今长谷压在地上,他却像弹涂鱼一样,腹部压在地,双腿向天,头也抬向天,笑出了声。
这个动作极其考验腹部力量,成见晓却一点都不觉得疲劳,越笑越大声。
所有人看着他突兀的动作,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被副局一巴掌闭上了嘴:“闭嘴,快说!”
成见晓才停下了动作。
副局拿开手,连同所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所有人紧盯住,局长额头上流下几滴冷汗:“那就要从我读大学开始说起了,故事会很长,这也没问题吗?”
“喔。快说!”
副局长一点都没动摇,用脚轻轻踹了局长一脚。今长谷则是配合副局把刀再贴近了点。
成见晓眼见劝阻无用,便无视脖子上的凉意,开始述说:“我父亲是本部契约者管理科的局长,子承父业。所以在我毕业之后,我也预定要成为一名契约者,进入本部,随后一步步成为局长。”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闭上双眼,笑了出来。
笑什么?众人觉得莫名其妙的,继续看着他说。
“可是,在进入大学后,我结识了一名好友。”
“那人就是莱安·诺菲勒?”今长谷打断成见晓的话,提问道。
“是的,不愧是今长谷,现在什么都瞒不过你了。”成见晓轻快地笑了,似是很欣慰今长谷的成长。但这一举动在她看来像是在讽刺,所以她的刀又靠近了一点,彻底贴合脖颈上的肌肤。
“不要这么生气嘛,今长谷。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哈哈哈——”
身上的力量又加重了点,成见晓感觉快要窒息。
“今长谷,你这么用力。我窒息了,可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哦?”
生死关头,成见晓还是轻佻地对着今长谷开玩笑。这让众人非常无语。
今长谷更是想一手锤死他,理智死死拽住自己,才没有得手,放开了他。
此时成见晓已被释放,他本应可以站起身来,却没有这样做,而是继续维持这个滑稽的姿势说话。
“后来我没有按照父亲的想法成为契约者,而是选择成为莱安·诺菲勒的主人。就在契约完成后的不久,诺菲勒带我到了新宫市。”
意识到成见晓讲到关键的地方,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只有地井学毫无变化,他一直都在默默地聆听着所有人的对话,是此时思绪最清晰的人,总会在关键时刻给出总结。
这次也是。
用毫无温度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就犯下了这两起案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违和感,只有新宫注意到。她原本也因为想到之后发生的残酷案件而思绪万千,但留意到地井异常的冷静,她停下了泪水,直起身,呆滞地看向两人。
成见晓没有望向众人,可能是因为心虚、罪恶感交织之下的复杂感情所驱使的行动。
说到这里,成见晓忽然感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晦涩,似是有什么在喉咙中堵塞住,难以让气流从气道中流出,从而发出声音。
只能形成微弱的气流,流出气泡音,勉强打出一个字:“嗯……”
加大腹部的力量,才形成了完整的字句。
成见晓慢慢吐出一个个字,也没有人催促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说完。
“他把我打趴在地,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
“杀人的同时,表达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有目的。”
“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因为我默认了莱安·诺菲勒所有的行为,并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人们的心中,涟漪不断。
坦白结束。
所有人心中都很复杂。
只有一个人,永远都是行动比思考快。
“啪——”的声音响彻整个室内,所有人都吓得张大了嘴巴,就连当事人新宫也是。
新宫前一秒还在呆滞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顺从自己的反应而行动,结果就是一巴掌落在成见晓的脸上。
移开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又是一掌落下。
“为什么他们要被杀死?”
“啪——”
“你告诉我啊!”
“啪——”
新宫气得睁圆了眼睛,对其打了几巴掌,打得成见晓的脸开始发肿。
眼看事态无法控制,地井拉住新宫,副局和相越也连忙过来帮忙。
三人拼命拉住新宫,事态才有所控制。
成见晓眼神已然涣散,但即便这样还是没有停止搞事,再次火上浇油,道出一个事实:“新宫大小姐,你也曾是莱安·诺菲勒的徒弟吧?”
“什么?”
这话一出,新宫马上停止了动作,她不可置信,不明白为什么成见晓会知道这件事。
今长谷也很诧异,她一直以为只有她被当成牵线玩偶被莱安·诺菲勒玩弄,没想到新宫也是。
新宫和她的共同点到底是什么呢?
今长谷直直注视着新宫,这时候才发现新宫和她一样,有着赤红的眼瞳,又望向成见晓,同样。
心中一个想法顿时浮现。
“成见晓,新宫大小姐,你们也是吸血鬼吗?”
“蛤,你在说什么?本小姐才不是吸血鬼!”
成见晓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我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天生的。”新宫噘嘴,很不满今长谷突如其来的外貌歧视。
从小到大,她就没少因为这个被嘲笑,现在被自认为信赖的同事兼好友这样说,未免有点不满。
局长点点头,表示加一。
“我的眼睛是后天变异的。”今长谷解释道,站在新宫旁边的相越也点头表示附和。
众人诧异,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事的发生。
面对这种反应,今长谷只能苦笑道:“我还以为找到一个共同点了。残念——”
叮铃铃~
叮铃铃~
还没说完,今长谷的话突然被电话铃声打断。
“那个家伙开会的时候没关机?没关机就算了,还不开静音模式?”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副局长被铃声气得蹦起来,抡起拳头,想一拳揍到那家伙头上。
“比起这个,这个老土的铃声是怎么回事?这个年代还有谁会用这种电话自带的铃声啊?”新宫大小姐则是被这个一打岔,忍不住像往常那样吐槽了起来。
你才是最落后的那个吧?谁这个年代还没有手机啊?
这个吐槽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心声。
但是这句话却没有人说出来。
因为会这样回怼回去的几个人,一个刚刚吐槽完,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正趴在地上不敢发声,生怕吐槽了,被大锤一下砸死。
一个则是看到手机主人的动作,就立马闭嘴,转为“这很正常嘛”的想法,这样一百八十度想法大转变。
一个则是手机主人本人。相越心道:这也没办法。毕竟手机里除了他们,就是今长谷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而他只想知道今长谷什么时候打电话来,把她的来电通话设置了特别的来电铃声,其他人都不太在意,便随便了。
丢脸就丢脸呗~
相越屑屑地向着新宫一笑,便拿起手机。
新宫则被这个笑容弄得头皮发麻,地井连忙盖住她的眼睛。
打开一看,备注是“今长谷的奶奶”。
相越愣了一下。
这个号码从未主动打来过——一直都是短信,单方面告诉他今长谷的近况,还特意强调“不能让那孩子知道”。
他以为是在助攻。
现在想来,也可能是莱安的棋子。
但现在很需要情报,所以相越向着怒目圆睁的副局长点了点头表示抱歉,叹气一声,还是接了。
“喂,是和希君吗?”
“是的。”说完,感觉要是不多说一句,可能会停留在寒暄,所以直接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我听诺菲勒桑说了,那孩子回来了吧?今天带她还有同事一起来吃饭吧。说起来这么久了,还没庆祝过呢。就这样,再见。”
对方一连串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挂了。
一众人看着相越的手机屏幕瞬间黑掉,一时无言,看向今长谷。
虽说今长谷对相越为何会有奶奶的电话感到好奇,但现在不是追究的好时候。
和君说的对,有些秘密就该两人私底下说呢。
你说得对不对,和君?
今长谷一眼刀刺向相越,两人视线正相对,他瞬间打了个冷颤。
现在两人终于说开,相越感到无比的快乐。直酱会对自己生气,也正是敞开心胸的表现。
这一路走来都是有价值的。他不禁如此想到。就是回头,直酱可以轻点吗?有点害怕。
沐浴在直酱的眼刀之下,相越带着万千思绪,向众人发出了邀请:“直酱的奶奶从莱安·诺菲勒那儿听说直酱回来的消息,所以想让我们全员一起到直酱家吃个饭。可以吗?”
“这是挑衅吗?”新宫直言。
“应该是吧。而且有很多事我们尚且不知道,对方应该会趁这次机会解答吧。”相越回答道。
“也太无谋了吧。可能是鸿门宴。”副局提出自己的疑虑,“而且说到底我是无关人士吧,为什么我也要去?”
这个吐槽是不是太迟了。相越拿着手机对着反驳自己的副局汗颜。
“现在才反应过来,也太迟了。不过现在退出也不迟。你不去的话,说不定对方会不把你考虑在内。”新宫说出了相越的心里话,反驳道。
“——”
副局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正当众人以为她要放弃之时,副局很快又抬起了头,唉声叹气的。
“事到如今,退出的话,也太不讲义气了。我可不是这种人。但要是危害到自己生命的话,我会逃跑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副局长。”今长谷鞠躬向副局长道了个谢。
“不愧是可靠的副局长——”
成见晓还没说完,就被副局长用力踢了头。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吧。”
副局长走近大门,转过头向众人说:“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