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庭院,训练场。
罗伊德挥汗如雨,赤红色的巨剑裹挟着灼热的气流,一次次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他面前的经过赫菲斯托斯改造后外加施加了多重防御魔法的训练假人早已千疮百孔,表面更是全部覆盖了一层焦黑的灼痕。
“不够!还远远不够!”他大吼一声,剑势开始变得更加猛烈,“对手可是来自全王国的强者!甚至有维尔德会长那样的传奇人物!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不远处,莉亚娜看着罗伊德的动作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模仿着罗伊德的发力动作。
莉亚娜手中的长剑凝聚出赤红色的炎之魔力。
“喝!”她叱喝一声,向前劈出。剑光闪过,却只在训练假人上留下一道浅痕,比罗伊德的破坏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力量传导不够顺畅,脚步也虚浮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莉亚娜一惊,连忙收剑转身,对不知何时来到场边的加尔文躬身行礼:“加尔文大人!”
加尔文走到她面前:“莉亚娜,你的‘模仿魔法’极为特殊,本身不偏向任何属性,宛如一张纯净的白纸,能通过深度学习和理解,近乎完美地复刻任何你所理解的魔法,甚至理论上,只要你的理解足够深刻,自身魔力足够支撑,可以达到乃至超越原版使用者的威力。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你只模仿了‘形’,未理解其‘神’。你现在这样强行模仿罗伊德的炎之魔法的爆发,只会事倍功半。”
“是……我明白了。”莉亚娜低下头,有些沮丧。
“不必气馁。”加尔文语气稍缓,“你现在还尚且稚嫩,但以你的天赋,只需多加磨练一定能成功掌握的。”
“是!”
另一边,赫菲斯托斯没有在训练场,而是在庭院角落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型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嗡鸣声不绝于耳。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魔晶碎片和设计图。他正全神贯注地为一副臂甲镶嵌最后一颗稳定魔晶,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防御强度提升12%,魔力传导效率优化5%,重量增加……啧,有点超了。得换一种更轻的合金……得再去补充一点‘灰烬钢’了啊……”他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他来说,武斗祭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公开装备测试场。胜负固然重要,但收集实战数据、验证新设计的可靠性,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维克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进行“会长模仿特训”已经几个小时了。桌上摊开着好几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克莱姆平时的习惯性小动作、口头禅、眼神特点,甚至推测出的“可能蕴含深意的微表情”。
“普通状态下的慵懒感……遇到突发状况时一瞬间的故作茫然,然后迅速转化为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不对,镇定的程度要把握好,太过就像装的了,要那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没问题的自然感……”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莉娜不见踪影,多半又用空间魔法跑去城里哪个角落探险去了。
……
克莱姆本人,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后,决定出去透透气。
他在没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从侧门走出了熔火庭院。
————
克莱姆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着难得的无人关注的闲暇时刻。没有那些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他感觉轻松了不少。
循着香味,在一个生意火爆的烤肉摊前排起了队。
“老板,来一份招牌烤肉,多加酱汁。”
“好嘞!稍等!”
等待的间隙,克莱姆随意打量着四周。他发现隔壁巷子口,有个穿着深灰色斗篷,戴着兜帽的男人,时不时抬头快速扫视一下街面,行为显得有些鬼祟。
克莱姆只是瞥了一眼,没太在意。锻炎城现在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很快,烤肉好了,用油纸包着,递到他手里。克莱姆付了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嗯!好吃!”肉质外焦里嫩,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吃,一边顺着街道继续溜达。
他不知道当自己看向那个巷口的灰斗篷男人时,那个男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迅速隐入了巷子阴影中观察着克莱姆的动作。
费鲁曼靠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笔,快速的记录了起来:
“黄昏时分,于‘熔火之径’第七摊位区,已确认‘炎之龙首’现身。”
“此刻,龙首大人已确认我的位置,并向我传递情报。
龙首大人选择的是‘熔岩巨蜥肋排’,酱汁为特制‘龙息辣酱’。
巨蜥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象征我方组织的坚韧;‘龙息’辣酱,直指伟大龙神!这无疑是在向我,向所有潜伏的同胞,传递行动的决心与火焰的意志!”
“龙首大人看似随意排队、付钱、进食,但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毫无破绽。此等境界,已臻化境!
排队是在用实际行动教导我们,真正的潜伏,就是成为‘环境’本身!付钱是告诉我们由他本人亲自创造一个时机,我等只需等待!进食就是我等在龙首大人的带领下成功实行计划!”
“不愧是龙首大人!不仅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知晓我的位置,还快速的让我确认其身份,短短几个动作之间更是将计划告诉了我!”
“我现在必须立刻将龙首大人的指示传达下去!”
费鲁曼收起册子和笔,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巷口,确认那个令人敬畏又令人恐惧的男人已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在此之前的巷子口处,他刚刚与另一名成员交接完,正打算离开。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喧闹的街道,看看有没有人在跟踪自己。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凝固,死死锁定了烤肉摊前那个腰间佩剑的年轻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那把剑。
暗红色的剑鞘,天然形成的如同熔岩流动般的金色纹路,剑格处镶嵌的内部仿佛有火焰缓缓旋转的琥珀色宝石……这一切的细节,与他接受“九大龙首”相关信息时,被要求“死死烙印在灵魂”里的关于“炎龙神之证”的外观描述,重合度高达九成以上!
费鲁曼的心脏激动的噗通噗通的,一股极致的狂热、敬畏与恐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炎龙神之证!象征“炎之龙首”身份与权柄的圣物!
费鲁曼努力压制住想要当场跪拜的冲动,大脑疯狂运转。持有“炎龙神之证”者,即为“炎之龙首”,这是龙神会内部的九大铁律之一,是超越一切面容、身份、凭证的至高信物。他从未见过龙首真容,也不应该知道。他只需要认剑,并服从持剑者。
那么,眼前这位毫无疑问就是尊贵的“炎之龙首”大人无疑!
费鲁曼内心充满了被“伟大存在”注目的荣耀感,以及一丝后怕——刚才自己观察街面的动作,会不会被龙首大人视为不够专业?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龙首大人这次“公开露面”的更深层含义。
“选择在人流密集的摊位区,享用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食物……这是否意味着,行动的信号,将与‘饮食’、‘人群聚集’有关?或者,行动地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现在必须立刻提醒其他小组,注意来自‘高层’的直接指示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费鲁曼的眼中燃烧起狂热的火焰。迅速没入小巷深处,消失不见。
夜色渐深,锻炎城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从远处传来。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紧张和暗流涌动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城市。
所有人无论明暗,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武斗祭,即将正式开始。
而第一轮比赛的对阵表,也已在深夜时分,由锻炎城官方魔法公告板,向所有参赛者和民众同步公布。
对阵表出现的瞬间,便引起了新一轮的讨论热潮。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几场:
7号(克莱姆,谜光旅舍) vs 45号(“碎岩”坦格斯,独行佣兵)
12号(罗伊德,银辉剑誓) vs 67号(“影蛇”凯莉,独行冒险者)
23号(莉亚娜,银辉剑誓) vs 58号(“石肤”博特,铁壁旌旗)
31号(赫菲斯托斯,银辉剑誓) vs 89号(“藤语”艾拉,星芒之光)
维克托在第一时间拿到了对阵表,看到“碎岩”坦格斯的资料后,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容。
“哦?是个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战士?正好,可以用来展示一下‘会长’那神鬼莫测,以巧破力的战斗风格。”
他立刻开始奋笔疾书,设计“演出流程”。
隔壁,克莱姆也得知了自己的对手是个八阶的猛男,名字听起来就很能打。他对着对阵表发了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走到维克托门前,敲了敲。
“维克托,对手的资料,你看了吗?”
门立刻开了,维克托精神焕发,眼中闪烁着计划通的光芒:“会长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我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保证精彩绝伦,又符合您深不可测的形象!”
“呃……那就好。”克莱姆看他这么有信心,稍微安心了点,“注意,安全第一哦,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靠靠。”
维克托以一个我懂会长意思的微笑回应。
“……你高兴就好。”克莱姆放弃了沟通,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武斗祭就开始了。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睡吧。”
他翻了个身,很快沉入梦乡。梦里,他坐在VIP席上,一边吃着熔岩蛋糕,一边看着场上相互对战的参赛者。
而现实中的锻炎城,在观众的期待中,迎来了武斗祭开幕的黎明。
各方势力,悉数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