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都·威尔纳。
蒸汽机车从高架桥上轰隆驶过,喷出的白烟在煤气灯的暖光里渐渐散开。街角的卖报童挥着报纸,嘴里喊着“号外号外,大桥因煤气管道爆炸而引起火灾”。行人匆匆,没人停下。
克雷姆把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辛苦了。”店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嗯,明天见。”
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灰都这座城市的东边是富人区,西边是贫民窟,中间夹着商业街和工业区。克雷住的地方在北区,一座老旧的圣堂后面。圣堂早就废弃了,只剩一个老神父守着,偶尔给附近居民做做弥撒。
克雷姆是孤儿。十八年前被老神父捡回来,养到现在。
“小克,今天又加班啊。”路边卖花的老太太笑着招呼。
“嗯,多赚点。”克雷姆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来束白玫瑰吧。”
“送人的?”
“放祭台上。”
老太太把花包好递给他,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天天给那些死去的亡魂献花,也不嫌累。”
“习惯了。”
克雷姆接过花,继续往前走。
圣堂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尖顶的十字架被月光镀了一层银,彩色玻璃窗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他绕到后面,推开杂工房的小门。
“神父,我回来了。”
但却没人应答。
“神父?”
屋里空着。桌上放着半杯茶,茶水已经凉了。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
‘又出去了?’
克雷姆叹了口气。老神父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经常半夜出去,问他也不说。
他把白玫瑰插进祭台上的花瓶里,开始收拾屋子。
扫地、擦桌子、整理杂物。做完这些,他坐到床边,准备休息。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背。
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浮现,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三划,排列成奇怪的形状。
“这是……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次看去纹路却还在。
克雷姆站起来,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抬起手背,对着灯光仔细看。
纹路更深了。
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过敏?不对啊,我以前从不过敏……”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算了,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手背一直在发烫。那种灼痛感像是有人拿烙铁按在皮肤上。而且越来越强烈。
“嘶——”
克雷姆坐起来,捂着手背。汗水从额头冒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涌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
他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向门口。
推开小门,走进圣堂。月光从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过中殿,走向祭台后面。
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地下室。
克雷姆从来没进去过。老神父说过,地下室是禁区,里面存放着圣堂的“重要遗物”,普通人不能碰。
但现在,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把手。
“等等——”
他的理智想让他停下,但身体本能却在驱使着他过去。
门被打开。
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克雷姆走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越往下,空气越冷。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终于,他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只木箱。
箱子很旧,木头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克雷姆站在箱子前,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伸出手,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把小剑的形状。剑身很细,但做工很精致。剑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克雷姆盯着那条项链,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好熟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条项链。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它很久。
他伸出手,就在指尖碰到吊坠的瞬间!
整个石室的空气突然开始流动,朝着箱子中心汇聚。克雷姆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掀起,眼睛都睁不开。
“什——什么——”
他下意识想后退,但腿动不了。
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手背上的令咒散发着剧烈发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地板上的符文也亮起来。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他脚下展开,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无穷无尽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空气在震颤。石壁在嗡鸣。整个地下室都在发光。
克雷姆想大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只能看着。
看着光芒越来越亮。
看着魔法阵越来越复杂。
看着风越来越狂暴。
然后——
光芒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显现!
先是轮廓。
然后是身形。
然后是——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铠甲在光芒中闪耀。
银色的眼眸惊疑不定的注视着克雷姆。
一身骑士打扮的少女从光里走出来,涟漪在脚下扩散。
她站在离克雷不到两米的距离,注视着瘫坐在地的少年。
克雷姆愣住了。那个少女在见到眼前之人的长相后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因周围的魔力而散发出的光芒照射在少女的身上。银色的铠甲泛着柔和的光,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显得十分的清冷绝艳。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克雷姆的心跳快到嗓子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突然出现十分好看的女人看他的眼神显得十分的很奇怪。
但却并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仿佛是在看熟悉又陌生之人的眼神。
久到克雷姆开始觉得不自在。终于,少女开口,银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试问,你是我的Master吗?”
克雷姆愣了一下。
“Master?什么……什么意思?”
“还有,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们认识吗?”
克雷还想询问更多但他突然精神就是一恍惚。
“奇怪?我...好晕啊....”
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少女朝他伸出的手。
“睡吧。”她说,“明天再解释。”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克雷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昨天做梦都时候不仅梦见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还梦见了自己变成别人在战场之上进行激烈的厮杀,这让他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累了。
他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克雷就看到了昨天以为是梦的少女。
她站在窗边转过头看向克雷姆
“你醒了?”
“……你不是梦!!!”
见少年这咋咋呼呼的言语少女露出有些怀念的笑容,“不是,我是真实存在的哦。”
克雷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所以……昨晚那些都是真的?魔法阵、光芒、还有你……”
在克雷姆说的时候少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我是Saber职阶的从者。你是我的御主。我们被圣杯选中,参加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
“圣杯战争?”
“七组御主与从者互相厮杀,最后存活的一组获得圣杯。圣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克雷姆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不是玩笑哦~”
她抬起手,指了指手背。
“你手上的印记,就是令咒。它证明你是御主。你可以用它命令我,也可以用它强化我的力量。”
克雷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红色的纹路还在。三划,排列成奇怪的形状。
昨晚不是梦。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艾丝看着他,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她还是说道:“艾丝。”
“艾丝?”
“嗯。”
克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那你呢?”她问。
“我?克雷姆。”
“克雷姆。”
她又重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果然...连名字都是那么的想呢,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呢...”少女低声自语着。
“那以后请多指教,克雷姆。”
克雷姆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洒在她身上,银色的发丝在光里微微飘动。
她看起来很是平静。
但他总觉得,她在压抑什么。
“艾丝。”他开口。
“什么?”
“你……认识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后微微摇头。
“不认识哦。”
克雷姆的直觉认为她在说谎,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门被推开。
老神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克雷姆,你醒了!太好了!——”
但他突然看到窗边的艾丝,话卡在喉咙里。
脸色刷地变了。
“你——你是——”
他的手在发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克雷赶紧接住碗。
“神父,你认识她?”
老神父没回答。他只是盯着艾丝,眼睛越睁越大。
“那条项链……”他的声音在发颤,“你把那条项链——”
“神父?”克雷姆不解。
老神父深吸一口气,把克雷姆拉到一边,把他的手臂拉向自己查看。
“那条项链,”他压低声音,“是'银辉骑士'的遗物!那个时代的最强英雄!你被圣杯选中了!”
“银辉骑士?”
“传说中终结大战的英雄!”老神父的声音在发抖,“你历史课没学过?”
克雷姆苦笑。
“我历史课基本都没有听讲。”
老神父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看向艾丝,目光复杂。
“你...不,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银辉骑士?”
艾丝微微一笑。
“我只是一个来自过去的亡灵罢了。响应圣杯召唤而来,仅此而已。”
老神父沉默着。
随即他看向克雷姆。
“本应该是由我来参加的,看来是圣杯选中了你,孩子……你被卷进大事了。”
克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红色的令咒在晨光里微微发光。
他不知道这场“圣杯战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昨晚开始,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
窗外,灰都的清晨刚刚开始。
蒸汽机车在高架桥上轰隆驶过,卖报童在街角喊着号外。
城市的另一端,港口仓库里,一道金色光芒闪过。
教堂钟楼上,一支箭搭上弓弦。
废弃工厂深处,黑色的诅咒在蔓延。
地下水道的阴影里,玫瑰红的眼瞳睁开。
贫民窟地下,黑红色的火焰开始燃烧。
城市上空,冰雾弥漫。
七组御主与从者,全部就位。
圣杯战争,正式开始。
———
教堂顶层。
监督人格列高利神父站在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此刻正因兴奋而在发抖。
“终于……终于再一次开始了……”
他喃喃自语。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六十年了……我等了整整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