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苍烬羽的过去

作者:云穗茶社 更新时间:2026/4/17 9:00:06 字数:5102

随着能量波动散去,琉璃白晓身影一闪,整个人完全变成了秋商落雪的样子。

场地内依然烟雾缭绕,观众席上的众人还在疑惑方才发生了什么,一道金色的光便倏然飞入烟雾中。

一枚灵石被唤出,光晕划过,水珠如同甘霖般从灵石光晕自上而下洒向地面。

水珠本不会对地面造成什么,但此刻,从它们落下的位置开始,一圈圈涟漪由内朝外荡漾开去,越到外围越大。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观众只觉得眼前一晃,便见烟雾消散,少年和少女又打了起来。

但这只是幻术。此刻真正发生的是——苍烬羽像被凝固了时间一般,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场上只有蒋欣悦和秋商落雪的身影在动。

秋商落雪双手交叠于胸前(右手在外),微微低头,膝盖轻轻弯曲,盈盈一福:“万福,落雪向您请安。”

“你是?”

“小女子,是来自大唐的秋商落雪。”

面对如此标准的礼仪,蒋欣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后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装不下去了,我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如果是语凌小姐来控制的话应该会好点。”

虽然变身卡牌角色会影响自身,但也没有那么彻底——但主体意识仍是自己的。

“好了,不开玩笑,正经事要紧。”

“你要怎么做?”

“大唐有一个奇妙的勘察技术,可以用灵石直接搜索对方记忆。当然,为了保护他人隐私,我只看不加锁的部分。”

“大唐?是那个灵页中‘觉浅’里的国家吗?”

“你果然看了,没错是的。不过目前我还没有更新到我变身这个角色的章节。”

秋商落雪是杭州知府的女儿,携带的技术多点也很正常。而这个灵忆术式,和之前暂停区域时间的能力一样,都是她所掌握的秘术之一。

来吧,让我们看看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秋商落雪如此想着,牵上蒋欣悦的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崭新的灵石。她轻轻一捏,一圈圈如爬山虎般嫩绿的灵纹便包裹住她的整个右手,随即口中默念:

“灵纹刻印·忆。”

………………

十六年前,大陆北端某处密林。

古意盎然的宅邸错落排布,十五座古朴院落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皆是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着精致的兽纹。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这片土地的肃穆。

彼时,所有宅邸皆空无一人,族人尽数聚集在圆环最中央的广场之上。

广场正中央,直直地插着一柄巨斧。斧身高约丈许,斧刃宽大如半月,通体乌沉,上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古老字符,字符间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流光,像是有生命在斧身内缓慢呼吸。斧柄底部没入青石地砖,裂缝中竟生出几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冷冽的空气里轻轻颤抖。

巨斧顶端,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他身着一袭仿明制交领长袍,墨色衣料上织着极淡的暗纹行龙,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老者满头白发如雪,以一根古朴的木簪束起,细看之下,他的双耳并非人类的圆润弧形,而是微微尖锐的三角形——这可不就是精灵耳朵嘛!

现在想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当初那批选择与人类交好的铭域兽族群之一。

历经数代繁衍,他们早已褪去兽身,化为人形,却依旧保留着族群最原始的信仰与传承。老者的袍角在风中微微翻卷,露出内衬上一行极小的小篆——那是一个早已失传的古老姓氏。

老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族群成员。他的眼神苍老却浑厚,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涌动着灼热的期盼。他轻轻抚过衣袖,声音沉沉响起:

“今日,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汇聚于此。在日月同辉的这一时刻,我们将迎接两个新成员,故此举行圣诞仪式。”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族群成员纷纷俯身跪拜,神情虔诚无比,眼中满是崇敬与期许。有人额头紧贴冰冷的石砖,有人双手交握于胸前低声念诵,有人在落泪——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他们世代蛰伏,历经磨难。族群力量日渐衰微,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无论是来自铭域兽群中的叛离者,还是人类中觊觎他们血脉之力的邪恶派系,都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局势已经糜烂到无法轻易收拾的地步。

而此刻即将诞生的这对双生幼崽,是预言中的天命之子。

古老的族典上记载:“日月同辉之际,墨白双生降世,极纯之铭,可开天门。”他们生来便拥有极纯的“铭”,自然也就肩负着振兴族群、庇佑族人的重任。

老者将手中藤木权杖插入地面,刚好与那柄巨斧持平。

刹那间,巨斧忽然微微震颤——起初只是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轻颤,随即震颤越来越剧烈,斧身上的暗金色字符开始逐一亮起,像是一盏盏被点燃的古老明灯。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从斧身弥漫开来,带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新,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远古时代的回响。

空中渐渐凝聚出两团柔和的光晕。

一团呈灰墨色,深沉如夜;一团是纯白色,皎洁如月。两团光晕相互缠绕,缓缓旋转,像是两条游弋在虚空中的灵蛇,彼此追逐、依偎、共生——这正是尚未降生的苍烬羽与他的妹妹苍李萱。

老者抬手结出复杂的印诀,十指翻飞如蝶,每一道指印落下,空气便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他口中吟诵起族群最古老的祭文,声音庄重而悠远,带着对天地的敬畏,对新生的期盼,对命运的抗争。

族群成员们跟着一起低声念叨起来。

祭文声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排传到另一排,最终汇聚成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浪,回荡在密林上空。

那声音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漆黑的鸟群如乌云般腾空而起,盘旋不去;也唤醒了大地深处沉睡的铭赐力量,青石地砖的缝隙中,有细小的荧光如星子般浮起,缓缓升向空中。

“以天地为证,以族群为誓,愿双生之灵,平安降生,护我族群,万世永昌!”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日月恰好在天幕上交叠。

一墨一白两团光晕交织得愈发密切,光芒骤然盛放又骤然收敛,像是天地间一声无声的叹息。光芒散去之处,两个小小的婴孩轮廓已然成形。

左侧的婴孩轮廓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坚韧与凌厉,仿佛一柄尚未开刃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蓄势待发——那是苍烬羽。

右侧的婴孩则温婉纯净,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晕,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抚平世间的伤痛——那是苍李萱。

在场的每一位族人都清楚,这两个孩子的诞生,不仅仅是新生命的降临,更是族群重生的开始。

所以,在见到双生子诞生的一瞬,所有人齐齐朝两个婴儿跪下磕头。

随后,他们将自身半数铭赐力量全都赠与了兄妹俩——有人割破指尖以血为引,有人取出随身佩戴的护身符覆盖在婴儿身上,有人双手覆上婴孩的额头低声吟唱。

那些力量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向两个婴孩,没入他们尚且稚嫩的身体,成为他们血脉中永远不会磨灭的烙印。

族人期盼着他们能带领族群走出困境,重现昔日荣光。

………………

“原来是这样的吗?不过,我们要看的不是这个,有点过于久了还是赶紧切频道吧!”

“不是,我其实还挺好奇的。”蒋欣悦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柄巨斧上,若有所思,“主要铭域兽的历史短得很,教科书基本上不会写太多关于他们的内容。你看那个斧头上的字符,还有那个老者的耳朵……这些细节,课堂上学不到的。”

但被语凌这么一说,她也只好无奈地收回了视线:“行吧行吧,切就切。”

………………

画面切换。

八年前。

七岁的苍烬羽和苍李萱开始了正式的修炼。画面里,兄妹俩站在瀑布下方的青石上,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稚嫩的身体。

苍烬羽咬着牙一声不吭,额角的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苍李萱则安静地盘腿坐在水中,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淡淡的白光,那光将水流温柔地隔开一寸,像一朵看不见的莲花托着她。

教他们修炼的老者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含着一层薄泪,转身对身后的族人说:“预言没有错,他们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

又过了三年。

五年前,灾难降临的那个夜晚。

画面中燃起了冲天大火。

铭域兽群的暴走来得毫无征兆,那些曾经温顺祥和的族人忽然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

苍烬羽那时才十一岁,他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握着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短刀,在混乱中劈开一条血路。刀锋上沾着血——不是敌人的,而是他曾经叫“叔叔”“伯伯”的那些人的。

他没有哭,只是咬着牙,一刀一刀地劈。

苍李萱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回头。看着熟悉的人倒在了血泊中,如若不是那帮混蛋毁坏了仪式的祭坛,叔叔阿姨本不该死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哥哥也会停下。

两人和部分还活着的村民,最终在浮空岛某特殊组织的帮助之下,乘着一艘被灵力催动的飞舟离开了这片生活了十一年的密林。

苍烬羽站在飞舟尾端,看着越来越远的火光,攥紧了拳头。他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松开过那只握着刀的手。

从此,他们开始为族群东奔西跑。

为了生计,也为了寻找能够拯救族群的办法,他们加入过很多组织。他们加入过正规的商队、不起眼的药铺等。

画面快速闪过:

苍烬羽在阴暗的小巷中与人搏斗,刀光一闪,对手倒地,他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手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苍李萱在昏暗的医棚中为伤者包扎,她的手法精准而温柔,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过早到来的沧桑。

两人在一间破旧的旅店中分食一碗粥,苍烬羽把碗中仅有的几片肉夹到妹妹碗里,苍李萱没有推辞,只是低下头,把碗捧得更紧了一些。

………………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家酒馆内部。

酒馆内部只有吧台亮着几盏昏黄的灵石灯,其余地方都沉在阴影中。除了老板和调酒师之外,其他客人全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没有人交谈,只有杯盏碰撞的细微声响偶尔打破沉默。

酒馆内,九号隔间。

苍烬羽站在黑衣老板面前。

他的衣袍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急切,像是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老大,我已经把信息带到了。目标也已经被我杀掉了。”

“你,干得很好。我会给你升职加薪的。”黑衣老板坐在桌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穿着一件漆黑的高领长袍,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徽章,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

“加薪不重要。”苍烬羽的声音骤然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你之前不是说好了——只要干好这一票,就把我妹放了。我问你,我妹在哪?”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刀柄就在他右手边三寸的位置,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被强行压制后那种肌肉无法自控的震颤。

黑衣老板缓缓靠向椅背,居高临下地看着苍烬羽,像是看着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他终于点燃了那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笼罩着他阴狠的面容,模糊了表情,只留一双眼睛在烟雾后闪着冷光。

“没错,你确实是完成了。但这获得的积分还不够。”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不紧不慢地推到桌面上。请柬上印着一枚繁复的纹章——那是军部官方赛事的标志。

“这里有一场比赛。你的对手,是军部部长级人员的女儿。”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那语气里裹着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苍烬羽最脆弱的地方。

“把她给我打败喽。”

苍烬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必须得赢。”黑衣老板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中缓缓溢出,他的声音愈发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不然你知道后果的。一旦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一道裂开的伤口。

“你的妹妹可就完蛋了。”

苍烬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气凉得像是吞下了一块冰,从他的喉咙一路冷到胸腔,冷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那种愤怒却无力、想要反抗却被更紧的绳索勒住脖颈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他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弱势,而此刻却也只能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嘶……最后一次了。”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再是少年应有的清澈,而是一种被无数次打磨后残留的、倔强的余烬。他一字一句地说:

“干完这票,我得辞职了。”

他没有等老板的回应,转身大步走出了隔间。斗篷在他身后翻飞,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间内重新陷入安静。

黑衣老板独自坐在烟雾缭绕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

这段尘封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

画面消退,三人重新回到那片被时间暂停笼罩的赛场中。

苍烬羽依然僵立在原地,对刚才被窥探的记忆毫无察觉。

“百晓,位置查到了吗?”蒋欣悦看向琉璃白晓,急切问道。

琉璃白晓收回灵力,那些嫩绿色的灵纹如退潮般从她的右手上消散。她沉声回应:“找到了。在白羊大厦十五楼的卫兰酒馆。”

她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走到蒋欣悦面前,神色无比严肃,眼神中没有半分玩笑的余地:

“欣悦姐,接下来我想请你假装输掉比赛。若是不这么做,苍烬羽的妹妹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蒋欣悦洒脱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我本来就只是来赛场玩玩而已,输赢无所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再说了,为了一个当哥的能见到妹妹,输一场比赛,值了。”

“那就这么定了。”琉璃白晓微微颔首,迅速将计划铺开,“等幻术解除出去后,你先在场上拖住苍烬羽,我去卫兰酒馆救他妹妹。”

“没问题,交给我。”

蒋欣悦爽快应下,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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