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撤去,蒋欣悦回到了场地上。
同一时刻,苍烬羽也恢复了意识,暴怒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
琉璃百晓在临走前,留了一个术式,暂时切断了耳机与另一头的连接,并通过信号让对面自己吃了一记幻术。
想必此刻,白羊大厦内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这可是一个令人欢愉的礼物哦!
先不说蒋欣悦和苍烬羽假装战斗的事。
另一边,琉璃百晓已经收回秋商落雪的卡牌,再次变换——慧语默登场。
作为公司一级职员,会点伪装技术很正常的好吧。
走入大厦后,琉璃百晓随意换了一套西装,然后从玲珑手中接过一个数据面具。
所谓数据面具,简单来说就是一副能改变别人认知的装置——当然,只能改变附近区域内的人的认知,范围一旦大起来就不太行了。
她戴上面具,周围所有人的认知瞬间被改写。至少在这个大厦里,所有人视线中的琉璃百晓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王伟东,某公司高管,与那黑衣老板在今天下午一点有场会议——以上便是她此刻的身份。
至于原来的王伟东怎么了?
放心,琉璃百晓可没空去干掉无辜的人,自然是用特殊科技暂时让对方舒舒服服睡一觉喽。
“王总管好,请往这边走。”
一个穿着女白领制服的女孩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轻柔。
“嗯。”琉璃百晓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是中年男人的嗓音——这多亏了玲珑给她的神奇小道具。
琉璃百晓跟着职员走入电梯,上了十五楼,最终在一间门牌号1504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新卡片——赫然是四张不同花色的扑克牌2。
这是百晓刚研究出来的新能力:卡牌除了能刻印角色,还能刻印一些好玩的小东西。
这不,四张花色不同的同数字牌,在斗地主里可不就是炸弹吗?
当然,因为距离挺远的,在没有大量输送能量之前不会爆炸。
这是姑且留给她的一道最后保险。
若是此刻门后藏有绝杀阵法,送点灵光过去便能提前引爆这四花色扑克牌。哪怕不能破局,也足够让她带人逃跑了。
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好了,我该进去了。
琉璃百晓握住门把手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咔哒。”
门锁弹开,她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简,但这里确实如那少年记忆中的一样,是一个酒吧。
黑衣老板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你……”黑衣老板刚要开口,视线扫过琉璃百晓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他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他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王伟东。虽然身形稍微小了一点,但那张脸、那个气质,分毫不差。
“王总管?”老板疑惑出声,眉头微皱。
“嘘。”琉璃百晓抬手,食指抵在唇上,声音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语调,带着高管特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别出声。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到了,还请把我要的给我。”
她迈步走入,随手将身后的门关死,然后将从王伟东那里偷拿的手提箱递了过去。
先前她看过一眼了,里面无非就是一些工具,唯一可能有点用的是那尊阴佛雕像。
黑衣老板接过手提箱,打开确认无误。
阴佛雕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中央,散发着幽冷的光。他合上箱子,眼睛像狐狸一样左右转了转,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老伙计,既然来都来了——”
他顿了顿,从吧台下方缓缓摸出一瓶未开封的酒,“砰”地一声墩在桌面上,瓶中的酒液剧烈晃动。
“就别走了。”
“哎,不是。”琉璃百晓神色未动,语气却骤然冷了下去,“你这老东西,真阴险啊,想黑吃黑是不是?”
她向前迈了半步,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老子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黑衣老板没有接话,而是慢悠悠地拧开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呈暗红色,在杯中微微晃动,像稀释过的血。
“王总管,你我合作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既然踏进了这扇门,总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将酒杯缓缓推向琉璃百晓的方向,杯底在吧台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
琉璃百晓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有碰。
“铭赐:恶魔轮盘赌。”
琉璃百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吧台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三分。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王伟东的铭赐——强制指定一个人和自己玩轮盘赌,输的人必死无疑。
啊,你说琉璃百晓为什么能用别人的铭赐?
正常来说是做不到的。
但是,只要你敢想,就没有末世血色公司研发部做不出来的东西。是的,这也是科技产物带来的效果。虽然和原版有些区别,但一般人察觉不出来。
此刻的黑衣老板,显然没有察觉到。
“你!”他拍案而起,神情极其不悦,手中的酒杯被狠狠捏爆,碎片散落一地,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下淌。
他盯着琉璃百晓的眼睛,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来回剜了好几遍。
“好好好,真有你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
“可惜啊——玩这个,你可赢不了我。”
他在其中一张信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像是要在纸上刻出痕迹来。
琉璃百晓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信封,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王伟东”三个字。
签罢,两只信封同时燃烧起来。
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没有温度,却在纸张边缘舔舐出焦黑的痕迹。灰烬从桌面上升起,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在阅读什么、确认什么。
然后——
那团灰烬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没入两人脚下的地面。
光线扭曲了一瞬。
一把左轮手枪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吧台上。
枪身漆黑,带着陈旧的光泽,弹巢已经转好。旁边整齐地码着一排子弹——八枚,四枚真弹,四枚假弹。真弹的弹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假弹则是哑光的黑色,一眼便能分辨。
黑衣老板伸手拿起那枚骰子,在掌心里掂了掂,符文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规则很简单。骰子点数高者先手,每人轮流开枪。子弹三颗命中者——出局。”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你可以选择打自己,也可以选择打对方。但每次开枪之前,必须说出你打的靶子是谁。”
“说出口的,就不能改。”
琉璃百晓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枚骰子。
“开始吧。”
两人同时将骰子抛向空中。
两枚骰子在空中翻转、下落,落在吧台上弹跳了几下,最后静止。
黑衣老板的点数是四和六。
琉璃百晓的点数是——两个六。
先手。
黑衣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种狐狸般的从容。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总管先请。”
琉璃百晓拿起那把手枪。枪身比想象中要沉,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刚从冬夜里挖出来的石头。
她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手指微微发抖,呼吸急促了几分,像是被这场面吓到了的普通人。她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金属压迫着皮肤,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凹痕。
闭上双眸。
用力扣动扳机。
“咔嚓。”
空枪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一枚子弹从弹巢中退出,落在吧台上,滚了两圈——黑色,假弹。
“哟。”琉璃百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庆幸,“还挺幸运的嘛。”
黑衣老板端起另一只完好的酒杯,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枪向来是最安全的。不过——下一枪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哦?”琉璃百晓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枪,“你就那么笃定?”
“自然。”
琉璃百晓垂下眼睫,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实际上,她的灵力已经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吧台区域,弹巢中每一枚子弹的位置都清晰得像掌纹上的纹路。
她笑了笑。
“但是,你猜错了哦。”
话音落下,她再次扣动扳机。
“咔嚓。”
假弹。
紧接着第三枪——
“咔嚓。”
假弹。
第四枪——
“咔嚓。”
还是假弹。
黑衣老板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僵住,酒液在杯中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
四枪,全是假弹。
这意味着剩下的四枚——全部是真弹。
而枪,还在琉璃百晓手里。
琉璃百晓将枪从自己的太阳穴上移开,在指间转了一圈,枪口缓缓指向吧台对面。
“哼哼。”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那么——下一发我就不打自己了。”
她把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黑衣老板的额头。
“送你。”
黑衣老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冷汗在他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不,不只是椅子。他的双腿、他的腰背、他的脖子,每一寸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纹丝不能动。
他的嘴唇在发抖。
“别挣扎了。一旦进入我的铭赐范围,只有赢下游戏才能活。”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而现在——你准备迎接死亡吧。”
黑衣老板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求饶的话。
琉璃百晓连开四枪,“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吧台上的酒杯微微颤动。其实这不是真正的枪声——铭赐空间中,子弹命中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砸在厚实的皮革上。
第一发真弹没入黑衣老板的右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第二发真弹击中左胸。黑衣老板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啊”字,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吧台上。
第三发擦过他的手臂,第四发击中了他撑在吧台上的手背。
黑衣老板的身体终于从椅子上滑落,像一只被抽空了内里的布袋,“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琉璃百晓垂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她将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枪口朝向自己——当然,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她低头,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像是在打发一场牌局后掸去桌上的烟灰。
然后把枪随手一扔。
“好了。”她绕过吧台,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接下来就直接按照指南去找吧。”
琉璃百晓当即调动灵力,无形的探知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这间酒吧比看上去要大得多,后面连着一片幽暗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灵力很快锁定了目标。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
那是一扇破旧不堪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门把手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没入墙壁,被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锁住。
琉璃百晓抬手握住那把铜锁,灵力一送——锁芯里的锈屑簌簌落下,锁“咔”地弹开。
她扯下铁链,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厚重的灰尘从门框上震落,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屋内的景象让她在门口顿了一瞬。
墙壁上赫然绑着一个少女。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连衣裙,裙摆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渍和污泥,布料有几处已经撕裂,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皮肤。
她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的横梁上,脚踝处也缠着绳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悬在墙壁前。
那些红印子——琉璃百晓走近了两步,眯起眼睛——是鞭痕。
纵横交错,新旧叠加,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液。露出来的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少女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嗯……应该是她。”
琉璃百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对着少女的脸比了比。
“和她哥给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将照片收回口袋,站起身,目光在少女身上的锁链间快速扫过。那些锁链的接口处没有锁扣,是直接用金属熔接在一起的,用常规手段根本打不开。
“直接跑过去太麻烦了。”
她皱了皱眉,忽然眼睛一亮。
“欸,有了。”
琉璃百晓伸手握住了少女冰凉的手腕。那只手细得像一截枯枝,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调动灵力,将那枚悬挂在腰间的角斗场传送徽章激活。翠绿色的光纹从她的手腕蔓延到少女的手腕上,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将两人连在一起。
“传送——角斗场。”
光芒骤然亮起,将整个昏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一闪而过。
房间里只剩下断裂的铁链、空荡荡的墙壁,和地上那根被丢弃的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