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角斗场这边。
原本受限于控制而打得极其粗糙暴力的战斗,此刻已然变了模样。
苍烬羽的动作不再僵硬,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都透着认真的劲头,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情绪全部倾泻在这场切磋中。
不过,最终还是蒋欣悦技高一筹,险胜。
顿时,看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如同闷雷滚过天际。主持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胜者——蒋欣悦!”
两人握手。苍烬羽的手掌粗糙而滚烫,握上来的时候微微一顿,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谢意。随后,他们从两边的门相继离开,最后在休息室碰面。
此时,琉璃百晓刚从医务室出来。
“抱歉,去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不过你妹没事,就是身上的伤有点重。刚才已经让医疗类铭赐能力者去治疗了。”
苍烬羽怔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最后,他只是沉沉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说着,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琉璃百晓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硬是将他拽了起来。
“别别别,不至于下跪,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她一边说一边把人扯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而且,马上就轮到我上场了,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吧。”
说着,少女带着满脸笑意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然后就因为没看路,脚尖绊到了门槛上。
“哎哎哎啊——不是——”
整个人从门口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
“蓝方出战的是……”主持人正低着头看名单,准备郑重其事地宣布琉璃百晓的出场,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从侧方飞了出来。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职业素养让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硬是把那声笑咽了回去——不然工作可能不保。
“新人——梁语凌。”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对面站着一个身披铁甲的青年,甲片上满是锤击留下的凹痕和烟火熏烤的痕迹,看着像个从铁匠铺里走出来的匠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少女,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小孩子?”
他挠了挠头,铁甲发出哗啦的响声。
“真是的,这角斗场什么时候连初中生都可以随便参加了。”
琉璃百晓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刚才那一跤根本没摔过一样。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掌心一翻,一张卡牌在指间凭空浮现。
“幻化!”
手中卡牌散去,红色的血雾从脚底升起,如同活物般沿着她的身体缓缓攀爬,将她整个人的轮廓吞没其中。
只此一瞬。
少女抬手,将腰间的刀拔出一挥,刀刃划破血雾,将那些缭绕的红色斩得四散飞溅。
待到血雾散尽,她已完全转变为慧语默的样子。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又吐了吐舌头,笑道:
“先生,可不能因为我看着小,就小瞧了哦!”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刚才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样,转而摩拳擦掌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兴味的笑。
“嗯?有点意思。那就陪你好好耍一下吧。”
他是附近一家快倒闭的铁匠铺出来的,家族世代为铁匠,这次参加角斗场,就是想试试赚点钱填补家里的亏空。
至于其所持有的铭赐——大家可能会觉得一定和铁匠有关,但如果真这样猜,那就全错了。
矿石亲和类铭赐。
没错,如果用于挖矿,这非常实用。但在铁匠这方面,就没啥突出的了。
“那,既如此,承让了。”
青年拱手为礼,单手微微使力,火芯子从掌心淬出,沿着手臂攀上那柄铁锤。锤头部位原本只是普通的精钢,此刻却包裹了一层微微泛着紫色光泽的黑曜石,暗沉的光泽像是夜空中凝固的星尘。
“那,既如此,承让了。”
青年拱手,单手微微使力,火芯子从掌心淬出,沿着手臂攀上那柄铁锤,锤头部位包裹了一层微微泛着紫色光泽的黑曜石。
“淬火——熔断坚岩。”
青年抡起铁锤,重心猛地朝下一沉,锤头砸向地面。
千斤重的力道在此刻却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巨响,而是化作层层叠叠的波动,如同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向四周扩散。
地面开始震颤。
从锤头落点的位置开始,泥土与石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托起,横向向前冲出一个个锋利的岩石尖锥。
它们接连不断地从地面钻出,此起彼伏,像是一排排从地底刺出的利齿,朝琉璃百晓的方向蔓延而来。
都说铁匠最懂得力量的控制——举重若轻,化刚为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琉璃百晓轻笑一声,并没有急着躲闪。从裙子口袋里慢悠悠地取出一个试剂瓶。
瓶中装的不是液体,赫然是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在透明的瓶壁内缓缓翻涌,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困在其中。原本只是见习职员是不会配备这个的,但作为一级职员就不一样了。
这一瓶在公司里价值不算高,但在浮空域,可是足够换到去浮空域二层生活资格的。
不想那么多了。
琉璃百晓抽出腰间的刀,拨开瓶塞,将那些血红色雾气全部灌进了刀身之中。
血雾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疯狂地涌入钢铁的纹理,沿着刀脊的纹路蔓延开来。
刹那间,剑身赤红无比,如同刚从冶炼炉中取出来的、还未散热的剑胚一般通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红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眼睛也染成了血色。
对这样的变化——别说对面的青年铁匠了,就连看台上有些戴着检测仪、或者凭自身能力探测的富商护卫,都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什么?”
“仪器要爆表了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这人右眼的单片眼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随即“啪”地一声,镜片碎裂,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这不能怪琉璃百晓。那增幅血雾再厉害也不至于这样,这人单纯是买到次品检测仪器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琉璃百晓想要的效果已经有了。
没办法,单靠写小说挣钱太慢了。来点实际的吧,而且这本身就是自己的力量携带的,自己的东西当然随便卖啦!
“小家伙,想法挺多。依靠这样展示来卖东西,真有你的。”
青年铁匠将铁锤扛在肩上,眯起眼睛看着那柄赤红的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不过,如果只是那一点增幅,可不够应付我的攻击。”
“不试试,怎知不可?”
琉璃百晓微微一笑,飞身一踏,整个人腾空跃起。她在空中翻转半周,双手握刀,将刀尖垂直向下,狠狠地击入那些还在不断朝她逼近的岩石尖椎。
“〈赤语〉·血凝。”
拇指轻轻拂过刀身。寒冽的冷光之下,指尖破开一点血珠,殷红的血从皮肤下渗出,沿着刀刃缓缓滑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没入刀身的纹路之中。
霎时间,红光更加剧烈。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如同血管一般在钢铁表面蔓延、搏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心跳般的节奏。
地面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
刀尖与岩石尖椎接触的那一点上,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块,岩石尖椎的表面开始龟裂、剥落。
紧接着,随着“铛”的一声金属脆响,那些不断衍生的尖椎竞速般地从中间被撕成两瓣,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一刀。收刀,结束。就是这么简单。
青年铁匠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道从刀尖落点延伸出去、将整排岩石尖椎整齐劈开的裂痕,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震惊和怀疑人生。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铁锤再度抡起。虽然重达千斤,但他的脚步依旧极为轻盈,沉重的甲片在移动中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既如此,那就试试这招。”
“正有此意。”琉璃百晓握紧刀柄,刀身上的血色还未完全退去。
“〈赤语〉·二式·血登楼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同时动了。
青年铁匠挥锤撞击而来,铁锤带着呼啸的劲风,裹挟着千斤之力。
而琉璃百晓的刀也在同一时刻斜向上挑起,刀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血登楼阁”——这一式的名字并非无因。
传说古时有一座城池,守军在城破之际浴血奋战,鲜血从城墙上淌下,沿着每一级台阶层层浸染,从底层直登楼阁顶端。
青年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硬是顶着那股压迫再度发力。铁锤猛地一震,暴力地震开了琉璃百晓的刀。
虽然只是触碰了一下,却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好远的距离,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落地,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还差一点就头着地了。
不太行。
琉璃百晓握刀的手微微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钝痛。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目前能用的赤语就前四式,而且连这几式都没有完全解封,这还打个毛线啊!
她有些急躁。
前世的技法暂时也用不了——完全没有准备媒介。在这个贫瘠的世界,随便放一个低级法术可能都会要人命。
等一下。
好像有一个能力还没用过。
试试那些血咒。
琉璃百晓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刀身之中。那些铭刻在刀纹深处的古老字符开始逐一亮起,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眼睛。
〈赤语〉·速5·攻6。
琉璃百晓手中握着的刀,此刻赫然已完成淬火,变得更加锋利。
虽然这只是最简单的血咒——增加攻速和攻击力,但对于高层人来说这点加点聊胜于无,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单单一瓶药剂就能让他从奴隶升到准贵族阶级。
青年铁匠收回铁锤,目光似乎在面前某一处虚空中停留了一瞬——那里什么也没有,或者说,那里有什么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果然,那是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他抡起铁锤,在光幕上重重地砸了几下。
锤头砸落的瞬间,他的双眸深处骤然亮起两团火焰,暗金色的火苗在瞳孔中跳动,像是点燃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力量。
随后,他旋转锤头,将铁锤向前飞掷而去。
铁锤在空中旋转着飞向琉璃百晓,与此同时,一头赤红钢铁制的铁牛从锤头飞出的轨迹中凭空浮现,四蹄踏空,低着脑袋,一对锋利的铁角直指向她,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一同冲来。
好家伙,还有斗牛的环节?不退不行,得赶紧闪了。
琉璃百晓很是诧异,但也没多想。她握紧刀柄,将全身的血气在一瞬间全部灌输进刀内。
刀身上的血色骤然暴涨,如同一轮红日在她掌中升起。
那些原本只是附着在表面的红光大盛,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震颤。
“血气助煞——”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斗场。
“天地为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