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能力能否探明其前世死因?”
女孩低着头回答:“不知,只略微看到些记忆,就被锁链给拦住了。那会,我们还不叫铭域兽,而是被称之为禁地妖邪。那女孩前世似乎是死于我们祖宗之手,启动的灭世术法,后来就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世界重启了。”
“灭世重启?不过,禁地妖邪这名字倒是挺符合的,我们的能力均源自囚狱禁地废墟。”那个声音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重生归来,体内封印着星宿之力……这个剧本,本座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狼演轻笑了一声:“铭域主,在浮空域有一种名为小说的书籍,这类故事可以说非常多。”
“倒也是。”骰子上的火光跳动了一下,“行吧,既如此对于这种事情,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狼演第一个开口。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那两道刀疤在他脸上随着嘴角的弧度微微扭曲,“铭域主,我觉得这事不宜大动干戈。那孩子体内有星宿之力,贸然出手恐易打草惊蛇。浮空域那边虽然近年防御力度下来,但真要是闹大了,那几个老东西不会坐视不管的。”
“所以?”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派人试探一二。”狼演竖起一根手指,“不用派多强的人去,只是去看看她体内的力量到底醒了几分,然后再做打算。”
赤瞳听完,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啧”,她把铜钱收进口袋,两条腿交叠起来,木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老演,你这方案什么都好,就是太慢了。试探、观望、再试探、再观望……等你把她的底细摸清楚,她早就离开喽!”
“那你有何高见?”成蛟那骰子头动了动,滚到了十六点,看向了赤瞳。
“高见谈不上,巧计倒是有一个。”赤瞳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睛里那圈红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琉璃百晓目前就读的学府,今天下午正好有地表的实战考核,我可以和她们组队。”
狼演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赤瞳笑了笑,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伪装成她同班的同学,混进去,从内部下手。日常相处中可以慢慢摸清她的底细,到了实战考核的时候,让她在考核中出点‘意外’不就行了。这样一来,就算出了事,那也是考核过程中的正常伤亡,浮空域追究不到我们头上。”
狼演沉默了片刻,摇头:“风险太大。浮空域对地表的审查虽然松懈,但出入记录不是那么好伪造的。更何况你要伪装成学生,年龄、相貌、灵力波动,哪一样经得起推敲?”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赤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自有办法。”
两人各执一词,同时将目光投向成蛟。
那枚骰子安静地燃烧着,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思考。
与此同时,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腐臭的风从门外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才稳住。一个矮胖的身影踩着螺旋纹路走了进来,那身影走得很快,但每走一步,地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就会微微黯淡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点颜色。
来人正是芥子。
他的身形比狼演和赤瞳都要矮上一头,整个人圆滚滚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袍。
他的脸倒是生得白白净净的,看着不过三十来岁,但那双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黑豆,眼珠子转得飞快,一看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主。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此刻手上,正提着一个人,那人,完全没有挣扎动静。
其穿着一身军装,只是此刻已经被血污浸透,胸前、肩膀、大腿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蓝色荧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蚕食他的身体。
“哟,芥子回来了。”狼演瞥了一眼那人身上的军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高天原守备军的人,那边不是灵攀(猴)铭域在管吗?你从哪里搞来的?”
“可不是嘛。”芥子笑呵呵地将那人往地上一扔,那人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四肢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芥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搓了搓那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骰子,“怎么说呢,我在赶过来的路上遇到的,他似乎打算潜入进行暗杀工作,这不是打伤供奉给铭域主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人的肩膀,那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您瞧瞧这身板,瞧瞧这充足的铭力。铭域主要是喜欢,可以先拿去玩几天,玩腻了再给我,我拿去喂狗也行。”
芥子说完,仰着脸等了好一会儿,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枚骰子上的火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半分。
“拿走。”
只有两个字,芥子脸上的笑容一瞬之间僵住了。
“铭……铭域主?”他眨了眨眼,那两颗黑豆似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这人可是高天原的守备军,怎么说也可以控制了问出些密报什么的。”
“本座说了,拿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分,大殿四壁的烛火同时矮了三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芥子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堆起了笑,笑得比刚才更用力,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两朵花,“好嘞好嘞,拿走拿走,铭域主不喜欢这个,下次我给您找别的,更好的,更稀罕的,包您满意。”
他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士兵,像拎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轻松。那士兵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从高台前一直延伸到铁门边。
芥子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目光从狼演和赤瞳脸上扫过,嘴角挂着笑,但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两位接着聊,我先去把这垃圾处理了,我家那条狗估计又饿了。”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那股腐臭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大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狼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芥子最近,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他一直这样。”赤瞳把玩着重新掏出来的铜钱,语气淡淡的,“急着表现,急着邀功,急着证明自己比我们有用。说白了就是怕,怕自己哪一天不够用了,被铭域主舍弃。”
“够了。”高台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那枚骰子重新燃起稳定的火焰,红色的四点像一只燃烧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整座大殿,“说回正事。”
狼演和赤瞳同时收了声,齐齐望向高台。
骰子上的火光再次黯淡下来,这次不是熄灭,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个面,对应面的点数就会亮起一瞬,然后又暗下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信息。
“狼演的方案稳妥,赤瞳的方案高效。”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可以都试试。”
狼演一愣:“铭域主的意思是……”
“派人试探,同时伪装潜入。”那枚骰子停止了旋转,红色的四点稳稳地朝前,“试探的事,狼演去安排。伪装的事,赤瞳去办,你既然有自信骗过浮空域的审查,那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一切随你,但有一条你必须得遵守——”
赤瞳坐直了身体。
“不要玩过头了。”
赤瞳眨了眨眼,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铭域主的意思是……”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我的意思是,不要弄死她。你去下绊子,可以去试探,可以去逼她出手,可以让她受伤,可以在考核中制造各种‘意外’,但最后的结果不能是‘琉璃百晓死于赤瞳之手’。”
停顿了一下,“至少表面上不能。”
赤瞳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了解。”
狼演微微颔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高台拱手一礼,“既如此,属下这就去安排手下尽快去办。”
赤瞳也站了起来,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那枚铜钱含在嘴里,腾出双手拢了拢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红绳扎了个高马尾,“行,那我也去准备了。”
“各办各的。”高台上的声音一锤定音,“都去吧。”
狼演和赤瞳同时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向殿门走去。
铁门再次被推开,门外的光线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了。
大殿里只剩下高台上那枚燃烧的骰子,和跪在地上一直没动的女孩。
“你做得很好。”
女孩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空洞的眼睛直视着那枚骰子。
“铭域主……那个女孩体内的星宿之力……”
“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骰子上的火焰忽然温柔了几分,像是一只手轻轻拂过女孩的头顶,“这个是你的奖励,然后就快些休息去吧,虽然知道你的种族是幽灵,但还是给我好好休息,知道吗?”
说着,一股携带着能量的气息吹入了女孩体内,女孩的状态变好了。
至少那原本还在滴的水,以及空洞的双眸,瞳孔的颜色重新出现,紧接着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从地上浮起来,飘向了大殿的侧门。